秋意染透神京的宫墙，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金霜，风卷着石榴树的红果香气，漫过偏殿的小窗。
秦可卿挽着素色袖口，正带着几个宫女蹲在菜畦边摘青菜，翠绿的菜叶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贾政穿着常服，坐在石凳上翻看奏折，周元的字迹工整，写着城郊春耕的粮种尽数发芽，流民安置点添了三间新屋，连纸页间都透着烟火气。
石桌上，那面曾伴随众人闯过生死的清心镜，安安静静地躺着。镜面光洁，映着天边的流云，也映着两人的身影，往日的金光敛去大半，只剩一丝极淡的暖意，像睡着了一般。
“今年的青菜长得旺，晚上做个青菜豆腐汤，陛下定喜欢。”秦可卿回头笑，额角沾着点碎发，眉眼弯弯。
贾政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温柔：“好，再添一碟酱菜，就着粥吃正好。”
不远处，蛮熊扛着一把新打造的锄头，正带着小石头在空地上挖坑，说是要种几棵枣树，等来年结了果子，给孩子们解馋。玄机子坐在廊下，翻着一卷泛黄的道经，阳光落在他的白须上，泛着银光。宫苑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像一幅熨帖的水墨画。
日头爬到中天时，石桌上的清心镜突然微微发烫。
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暖意，很快就变得灼热，镜面泛起层层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水。秦可卿最先察觉不对，放下手里的青菜快步走来，指尖刚触到镜面，就被烫得缩回手。
“镜子怎么了？”她惊道。
贾政也站起身，眉头微皱。就在这时，清心镜猛地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直冲天穹。金光散开，竟在半空铺开一道丈许宽的光门，光门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灵草仙木，氤氲的仙气扑面而来，与凡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这是……”玄机子猛地站起身，道经掉在地上，他快步冲到光门前，拂尘一扬，脸色骤变，“是洞天！是清心镜吸纳了星辰之力、佛光与魔核本源，竟孕育出了一方小洞天！”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众人都围了过来。蛮熊放下锄头，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摸光门，却被一层柔软的金光弹开。小石头扒着他的腿，仰着脖子看，小脸上满是好奇：“神仙伯伯，里面是不是有蟠桃？”
光门内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能看到灵泉汩汩流淌，岸边的仙草开着七彩的花，枝头的仙果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最奇的是，这方洞天里，竟隐隐透着人间的气息——灵泉边仿佛有耕牛的影子，仙树下似乎传来孩童的笑声。
“洞天不是仙家专属吗？怎么会有凡间的景象？”周元闻讯赶来，看着光门啧啧称奇。
贾政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光门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层金光。刹那间，一股古老而纯净的气息涌入掌心，带着春耕的泥土香，带着战场的血腥味，带着百姓的祈愿声，种种人间烟火的气息，竟比仙气还要浓郁。
他的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贾政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神魂缓缓探入光门。
神魂刚进入洞天，无数画面就如潮水般涌入识海。是战乱时百姓流离失所的哭嚎，是春耕时田间地头的欢笑，是将士们戍守边疆的坚毅，是孩子们在学堂里琅琅的读书声。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滋养着洞天的每一寸土地。灵泉更清了，仙草更绿了，连那些琼楼玉宇，都染上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原来如此……”贾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方洞天，不是靠仙气孕育的仙家秘境，而是靠人间烟火滋养的人道洞天。残魂覆灭时，清心镜吸纳了魔核本源，神魂重塑时，又融入了星辰之力与佛光，而真正让它化生出洞天的，是无数百姓的祈愿，是大宸的人间烟火。
“人道……这就是人道之力吗？”贾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光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流光从镜中倾泻而出，像瀑布一样落在神京的土地上。流光所过之处，干涸的河渠泛起涟漪，龟裂的田地变得湿润，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连空气里的灵气都浓郁了几分。
“地龙翻身了！”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周元脸色一变，连忙跑出宫门，很快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满是惊容：“陛下！秦大人！城外的龙脉苏醒了！地气翻腾，竟与洞天的气息遥相呼应！”
众人纷纷跑到城头，只见神京四周的大地微微起伏，一道道金色的脉络从地底涌出，与清心镜洞天的流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城池。百姓们跪在地上，对着龙脉叩拜，欢呼声震彻云霄。
玄机子捋着胡须，眼中满是震撼：“龙脉苏醒，洞天现世，人道之力初显，这是大宸之幸，也是天下苍生之幸啊！”
蛮熊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好！好！有这龙脉护着，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事！”
秦可卿站在贾政身边，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轻声道：“陛下，这是民心所向。”
贾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下方欢呼的百姓身上，心中的感悟愈发清晰。人道之力，不是高高在上的威压，而是来自于每一个百姓，来自于每一缕人间烟火。
流光与龙脉的交织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缓缓平息。
清心镜的光门没有消失，只是收敛了金光，变得半透明，像一块嵌在半空的琉璃。洞天里的仙气与凡间的烟火气交融在一起，化作丝丝缕缕的灵气，飘向神京的每一个角落。
城郊的农田里，原本瘦弱的禾苗瞬间变得茁壮；街边的老树抽出新枝，开出了花；连那些卧病在床的老人，都觉得精神好了许多。百姓们奔走相告，都说陛下仁德感天，降下了仙缘。
朝堂之上，群臣齐聚，看着半空的洞天，议论纷纷。有大臣提议，将洞天辟为皇家禁地，独享其中的灵气；也有大臣说，应该让百姓入内，沾沾仙气，造福万民。
贾政坐在龙椅上，听着众人的争论，神色平静。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缓缓开口：“这方洞天，不是皇家的私产，而是属于大宸的每一个百姓。即日起，洞天对万民开放，凡耕种勤勉、孝亲敬老、保家卫国者，皆可入内，感悟灵气，滋养身体。”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同声。
“陛下圣明！”
“陛下仁德！”
秦可卿站在一侧，看着贾政的身影，眼中满是骄傲。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真正懂得民心的君主。
散朝后，贾政与秦可卿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半空的洞天里，灵泉潺潺，仙果飘香，偶尔有百姓的身影闪过，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可卿，”贾政突然开口，“从前朕以为，做皇帝就是要坐拥天下，掌控生杀大权。如今才明白，所谓天下，不过是百姓的一碗粥，一件衣，是他们脸上的笑容。”
秦可卿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陛下能明白这一点，是大宸百姓之福。”
贾政握住她的手，目光望向半空的洞天，又望向城外的万家灯火：“这方洞天，是人道的萌芽。朕要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护佑大宸的百姓，岁岁平安。”
晚风拂过，带着石榴的香气，也带着洞天的灵气。宫苑里的枣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玄机子站在廊下，看着半空的洞天，捋着胡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蛮熊带着小石头，蹲在新栽的枣树下，小声嘀咕着明年的果子。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飘得很远很远。
清心镜的光门，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没有人知道，这方人道洞天的出现，会给这片天地带来怎样的巨变。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