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将军乃是军中宿将,能否为吾等小辈指点一番?”
听到肖飞说人数不够,高异也认为自己经验浅薄,愿意倾听一番军中宿将的指点。
肖飞抚须大笑:“现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一老朽如何当得起指点二字!”
“倚老卖老的狗东西!”
听着肖飞这不阴不阳的回答,李良臣不由得暗骂一声。
年轻人指的谁,不用猜便知道,也能猜的到肖飞的想法,本来是军中宿将,在袁大将军麾下地位颇高,但如今被刘烈狠狠的压了一头,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心里不舒服,而且年纪越长,越看重资历,刘烈的上位,实实在在的扫了这帮老将的脸面。
肖飞抚着将军肚,迈着八方步,踱步到帐中,朗声道:“邵西作为邵策第三子,才能一般,倒是不足为虑,但于策此人老夫还是了解一些的,统军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沿岸布防绝对非常严密,不可能出现丝毫漏洞,所以只能真刀真枪的硬干一场,那样的话,三千绝对不够,至少五千人,这样才能在岸边占住脚,方便后续兵马运输。”
肖飞虽然有些倚老卖老,但所言非虚,确实有一些道理可言。
肖飞抚着颌下浓密的胡须,眉头微挑,却是看向了主座上的袁栖梧,“老夫有听栖梧将军曾说,如今左将军竟然从武都南部穿过邵峰的数层防御,抵达了武都县城下?”
“没错!”
袁栖梧并没有隐瞒,而且刘烈此番作为的确能振奋军中士气,刘烈一方早已经知道了,但刚来支持的金刚校尉邱山、平贼校尉王单二人却是内心震惊不已,刘烈这是要单凭自己一人灭一郡吗?
王单心头更加不是滋味。
“那就是了!”
肖飞也是长叹一声,心中自是五味杂陈,沉声道:“左将军兵马不多,想要攻下武都城很难,但左将军的用意老夫也猜到了,或许是想将于策调走回援,那个时候或许是咱们的机会。”
“但邵峰老谋深算,武都城中粮草也是不缺,恐怕不会调于策回军!”李良臣突然开口说道。
肖飞瞥了一眼身材壮硕的李良臣,不以为意道:“那咱们就继续收拢船只,准备充足之后,直接打过去就是了!”
“好!”
最后袁栖梧一锤定音,直接命令大军枕戈待旦,命高异继续搜罗船只,甚至不包括船只,竹筏、木板,只要能将兵运过去的,能飘在河上的一切东西都要搜集。
“父亲!”
听到邵东的声音,拄着拐杖的邵峰缓缓地转过身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邵峰已然能够拄着拐杖起身,每天还要去花园里溜达两圈,身体恢复的不错。
“怎么?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在邵东的搀扶下,邵峰坐回了榻上,轻声询问道。
“是!”
邵东神色阴沉,最近几天不断传过来的消息让他已经够恼火的了,“父亲,刘烈又攻陷了咱们一座县城,掠夺粮草骡马无数,这已经是咱们第三座县城了!父亲,实在不行,咱们”
“不行!不能出兵,也不能叫于策回来,刘烈如今不过三千人就已经搅的咱们整个武都郡已是鸡犬不宁,如果让上虞一线的雍王军再攻入武都,两军合流,整个武都城恐怕也将不保了!”
邵东不光是一人,身边同样有不少幕僚参军,所以邵东意识到缩在武都县城,是慢性死亡,所以邵东非常恳切的向邵峰建言道:“父亲,武都郡已经完了,咱们已经对所有县城失去了控制,缩在武都县城里,就和缩头乌龟一样,父亲,咱们派遣到西津县的大军有三分之二是其他县的青壮百姓,他们如果得知他们家乡失陷,士气必然大跌,甚至会发生溃逃,那时候于策如何能控制住军队,还请父亲明察。”
邵峰沉思了好久,这才说道:“吾儿说的在理,那么吾儿你想怎么办?”
邵东道:“留老三率军一万阻敌,让于将军率军迅速返回,我亲自领着城中精锐和于将军一起将刘烈与他麾下三千兵马彻底绞杀!”
“刘烈手下强将不少,而刘烈本人按照情报亦是手段众多,为父只剩下你和老三了,如何能让你冒险呢!”邵峰可能是真的老了,在邵峰看来,他只想占据一郡,关上门自己做土皇帝,根本没有称王称霸的心思,可袁珏太过咄咄逼人了,根本就想让他邵家献出整个武都郡,这怎么可能。
如今又死了两个儿子,邵峰实在是不愿意让再让长子涉险了。
“如果我不去,钱副将没那个本事,把兵交给于将军,那咱们全家的生死就在他于策一念之间了,您真的放心吗?”邵东又问。
“好!为父老了,这武都郡早晚要交到你的手中!”邵峰点点头,显然是同意了出兵。
邵东顿时喜道:“那父亲这是同意了?”
“不!你还是要留守武都郡。”
邵东一怔,不解的问道:“那谁领兵!”
“当然是老夫了!”
邵峰却是将手中的拐杖丢掉,身子挺的笔直,虽然头发须白,面容苍老,但宛若病虎下山,依旧显露出一丝锋锐獠牙,震慑人心。
“父亲!”
邵东登时大惊,俯首叩拜,竟是双目微红,已然流下两行清泪,“父出征,儿留守,此乃大不孝,还请父亲收回成命,让孩儿领兵出征!”
“吾儿!”
邵峰伸出宛若老树一般枯瘦的手掌,就象邵东小时候一样,轻轻擦拭邵东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嘶哑,轻声道:“吾儿之孝,为父岂能不知,你也早早当了父亲,应该体谅为父作为一个父亲,只是希望你与老三活下去,吾儿,你且记住,如果为父兵败身死,你就率武都郡投降,然后再劝说季将军投降,这样或许还能保全邵家,记住,不要为我还有你那几个兄弟报仇,带着所有邵家人去灵石县定居,也不要做官,就依靠在灵石县那些田地过活,明白了吗?”
“父亲!”
邵东伏在地上,哽咽不止,一时之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邵峰对邵东道:“吾儿,将震魂钟给我!”
邵东抽泣着,将腰间悬挂的震魂钟递到了邵峰手中。
“还有你的龙纹玉佩!”邵峰再度伸手。
“父亲!此物太过伤根基啊!”邵东大惊,却是不愿意将玉佩交给邵峰。
邵峰呵呵一笑,“痴儿,为父岂会不知道此玉佩害人根基,要不然为父为何到现在不过是四阶武艺呢?当年为了能够掌控武都郡,却是用了太多龙纹玉佩了,为父将这四枚玉佩交给你兄弟四人,也是希望在关键时刻保你们一命的,如今却是不需要了!拿出来吧!”
“是!”
邵东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便将怀里的龙纹玉佩交到了邵峰枯瘦的手掌当中。
邵峰用手指肚轻轻的感受着龙纹玉佩的表面纹理,却是一时间,感叹道:“吾儿,你可知道,四枚龙纹玉佩其实是有一个传闻,说集齐四枚龙纹玉佩,便能打开前朝皇族留下的一处宝库,不过为父探寻多年,也不知道前朝宝库在哪个位置,随着年岁渐长,事务繁重,便将此事给搁置了。”
“父亲,前朝都亡了!如果有宝库,早就叫那群前朝馀孽取出来复国了,哪还能等到咱们。”
邵东上前搀扶住自家父亲,想要让父亲坐回榻上,休息一会儿,邵峰却不愿,而是指着自己的卧室道:“去为父卧室。”
“您是想要休息吗?”邵东问道。
“不!只是取几件宝物!”
邵东好奇,却也不敢多言,搀着自家父亲来到了卧室内,邵峰推开邵东,脚步依旧缓慢,甚至颤颤巍巍的,当着邵东的面,打开了房内的一处暗格,取出一颗散发着淡淡绿色荧光的宝珠。
“父亲这是”
邵东话还未说完,便见邵峰神色狰狞,却是用尽浑身力气攥住宝珠,宝珠绿色光芒大盛,邵峰干枯皮肤下的血管却如蜿蜒游龙在皮肤内爬行。
“咚咚咚!”
邵东距离自家父亲几步开外甚至都能听见邵峰胸腔内心脏在不断的跃动,是在强壮有力的跃动。
枯瘦且满是老斑的皮肤仿佛受到了春雨的浇灌,竟是逐渐紧致嫩滑了许多,虽然和十七八岁的少年无法相比,但和现在四十来岁邵东的皮肤竟也差不太多了。
干枯瘦弱,缺乏血色的脸颊也红润了太多,甚至邵东还发现本来早已花白的须发根部竟有了黑色。
“父亲!”
邵东轻呼一声。
邵峰这才睁开双眼,摊开手掌,宝珠彻底失去了颜色,也没有了任何光泽,邵峰将宝珠猛然掷于地,只听一声脆响,宝珠被摔成了碎末。
“父亲!”
邵东登时大惊!
此时的邵峰丝毫不见老态,身躯笔直,一改刚刚病虎之容貌,变成了真真正正的下山猛虎,还是正值壮年的下山虎!
眼中锋芒一闪而过,拦住了邵东想要捡起宝珠碎片的心思,沉声道:“这枚宝珠已经被为父吸干了,不用捡了,变成了一堆普通的不能子啊普通的玉石碎片,让侍女收拾干净便可。”
说罢,邵峰转身,又从暗格中拿出几样东西,全部揣到了怀里,便迈步往外走去。
“父亲!此珠能够恢复您的青春,您为何不早用?”邵东此时满脑子都是疑问,一堆问题等着邵峰给他解答。
邵峰止步。
随后却是笑道:“吾儿,你想多了,真的有恢复青春的东西,为父怎么可能不用,此宝珠只是激发了为父剩馀的寿数,此战就算胜了,为父恐怕也活不几年了!”
说罢,邵峰龙行虎步,竟是头也不回的出了庭院。
邵峰雷厉风行,先是派遣了快马让于策率领本部兵马立即返回,又派遣快马前去探查刘烈军的动向,更是亲自来到城中的校场,来安抚众将士。
包括钱副将以下所有将士见到恢复青春的邵峰,顿时认为邵峰乃是天人下凡,士气瞬间大增,随后邵峰命人运来酒肉,接连数日犒劳将士们,这几日内更是住在了军营,众将士已然归心。
等到于策亲自返回城内,便看到早已穿着披挂,骑在通天战马上的邵峰本人。
邵峰眼神睥睨,凝望着于策,于策身心一颤,将杂七杂八的心思抛之脑后,单膝跪地,向邵峰俯首而拜:“侯爷!臣来了!”
“于将军!且整顿兵马,明日,咱们与刘烈决一死战!”
“臣明白!”
而远在上虞一线的袁栖梧在搜集好船只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准备开始渡河了,要不然说于策颇有统兵之能呢,通过一系列手段,竟然不知不觉之间将本部兵马撤了回去,而袁栖梧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所以袁栖梧的渡河只是在计划之内准备强渡河,而不是发现对岸于策撤军才发动的进攻。
“某愿为先锋!”
李良臣当仁不让,直接向袁栖梧请战道:“主母,之前我部就渡河作战,有了渡河的经验,还请主母许我为先锋!”
金刚校尉邱山却是嘿嘿一乐,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对主座上的袁栖梧拱手道:“袁将军,俺部在这里数日,可谓是寸功未立,也不能总让左将军麾下吃独食吧,也该让俺们吃口肉,喝口酒了!”
高异、李良臣等将顿时脸色一沉,而袁栖梧也没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邱山竟如此有胆量,而且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得罪左将军。
肖飞见状,也起身说道:“邱校尉所言虽然粗俗,但感觉有一定道理,袁将军,不如就让邱校尉为先锋,李校尉(李良臣)为次锋,在后面由王校尉(王单)领军,两方依次发兵,这样也不至于因为功劳两军生间隙。”
“肖将军乃老成持重之言,既然如此,就依肖将军所言!各部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发动总攻!”袁栖梧见状,思虑片刻,便点头应允下来。
邱山自是大喜,面带得意的抚着大光头,看了高异、李良臣等将一眼,离开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