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玄面色沉稳出了房门,随着往门口走去,丁玄的脸却是越来越垮,直到走到客栈外,让整个身躯沐浴在阳光下,仰起头,一声叹息。
本来他被孟临派遣到刘烈军中当卧底,他还没当回事,毕竟孟临也添加到了刘烈军,丁玄本以为他姐夫孟临是让自己成为他军中的眼线,谁能料到,他姐夫不见了,连带着不见了的还有他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玄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家姐夫是武都郡守邵峰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先好好干吧!
丁玄使劲摩挲了一把脸。
丁玄的馀光突然看到一个脸上带伤,探头探脑望着自己的人,丁玄可能就是干绣衣卫的料,瞬间察觉到有些不对。
脚步一转,从另一个方向转进了一条小巷,直接摸到了脸上有伤男子的后面,男子还在探头探脑望着客栈门口,趁其不备,丁玄一个健步上去,一拳砸在了男子后脖颈,男子两眼一翻,直接晕厥了过去。
丁玄四下瞅瞅,见四下无人,便将男子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扶着男子腰部,将男子整个身体搭在自己身上,随后掏出自己腰间挂的酒葫芦,一口酒喷了男子一脸,男子脸上有伤,酒洒在脸上强烈刺激让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丁玄又是一拳,再次将男子砸晕。
随后便晃悠悠的走进了客栈,小二眼尖,赶忙上前询问:“客官,需要俺帮忙吗?”
丁玄摆摆手,说道:“我朋友喝多了,你且开间上房,我扶他过去!”
小二果然闻到男子一身的酒味,连忙将毛巾往身上一搭,引着丁玄上了二楼。
早已经有侍卫在丁玄的眼色中接过了‘醉酒’的男子,等小二下了楼,丁玄赶忙向刘烈前去汇报情况。
刘烈已经到了四阶的武艺,说句耳聪目明也不为过,所以早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是很满意丁玄行动很是迅速,二是全权让丁玄负责,审一审这男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不说丁玄很有当特务的天分,很快就从男子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向刘烈禀告道:“主公,此人是潘庆的亲信,他认为咱们是条大肥鱼,所以他被潘庆派遣过来监视咱们,恐怕等打猎潘庆回来,必会对咱们动手!”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监视咱们吗?”刘烈问道。
“他说没有,麾下也派人在四周打探了一番,也没有发现有可疑之人,想来是没有撒谎。”丁玄回道。
“好!你把诸葛指挥使,邹副使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刘烈思考一会儿,心中便有了决断。
诸葛山、邹衡联袂而来,见到刘烈后,口称主公。
刘烈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告知三人,“咱们一路走来,再观城中防卫可以判断,潘氏没有任何的防备,兵备废弛,民心不稳,我决定!”
诸葛山、邹衡连忙躬身听令,丁玄后知后觉,也赶忙拱手行礼。
刘烈并不在意这个,眼神睥睨,望向三人,声音中更是带着坚毅,“我决定同时进攻潘、王、韩三家!一举将珞郡平定!”
诸葛山神色不变,邹衡与丁玄猛然抬起头来,一脸惊色,只不过刘烈威望正盛,不敢立即反驳。
刘烈继续说道:“快马命令,以高异为帅,虞山为军师,领郭信、李良臣、虞水三部沿途进攻句容县、火鸟县、三圣县,打开到安泰县的信道,我给他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要在安泰城下见到我军的身影,我、阿山还有仲平(邹衡字),咱们三人便留守在城中,伺机打开城门,复灭潘氏。
以宋长史掌握后勤保障,军资调度,民夫征调,奉业校尉杨凡领后勤营辅助,定要保障大军供需。
在以樊铁为大将、赵风、袁赤为副将领本部兵马绕道进攻王氏,这是我的锦囊,你交给樊铁,告诉他,一切按照锦囊行事!”
刘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诸葛山,吩咐道:“快马送过去,告诉樊铁,收到锦囊后便直接打开!我同样给他三个月时间!”
“臣明白!”
诸葛山领命道。
“还有韩氏,仲正(崔平)既然跟我立下军令状,那么我肯定相信他能帮我拿下韩氏,既然如此,就让他任意施为吧!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主公!”
邹衡小心翼翼劝谏道:“留在城中比较危险,还请主公不要亲身犯险,您的安危胜过一切!”
“仲平,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主意已定,无需再改!”
邹衡见刘烈主意已定,便不好再劝,而刘烈轻吐一口浊气,扭头看向丁玄,“既然潘庆没有其他人监视咱们,便将此人杀了,寻一马车送出城外埋了,咱们其他人分成三部分,由我、阿山、仲平分别统领,安泰城面积广阔,而且人员复杂,安泰王府根本掌控不了城中的细节,他潘庆更没这个本事,所以咱们只要分散开,三五个月是无碍的,丁玄,你暂时跟着邹副使,如果邹副使受伤,我唯你是问!”
丁玄应道:“末将领命!”
而邹衡同样感激莫名,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人行动迅速,牵马的牵马,搬行李的搬行李,租借马车的去租借马车,一切行动井井有条,很快众人便分散开来,刘烈带着云雀、画眉还有三个徒弟在北城直接租了一个小院子,就算落脚了,如果高异率领大军过来,北城是直面大军,所以刘烈选了北城。
而诸葛山带人去了西城,邹衡领人去了东城。
此时的崔平带着斗笠,穿着麻布衫风尘仆仆的来到了新泰县,也就是韩氏所在的主城,大晟国被起义军攻破皇城,小皇帝被杀,大晟国灭亡后,几乎人人称王,不过随着大浪淘沙,很多王要不被灭,要不就自降爵位,不敢称王了,韩氏就是如此,先是自称韩王,随后与潘氏几场大战下来,接连败北,就算如此,潘氏也无法彻底复灭韩氏,韩氏割让给潘氏几个县之后,便自降了爵位,只敢称侯了,也就是所谓的韩侯了。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韩氏不过掌管了六个县,因为老韩侯病重,几个儿子为了争夺侯位,已经是斗的不可开交,不过这种不可开交是斗而不破,或许他们也知道,如果斗争太过激烈的话,就是给他人做嫁衣,所以斗争暂时没有撕破脸。
而且随着嫡四子获得了更多的支持,如今渐渐稳住了局面,如果不出意外,十有八九是嫡四子继承韩侯的爵位。
但意外他来了!
崔平的到来就是要将这池水彻底搅浑,更要火上浇油,彻底将韩氏这团火引爆!
而今天能对抗老四的只有老八,这是韩氏百姓皆知的事情,很好调查,所以崔平的第一步,便是帮助老八打败甚至是消灭老四。
而崔平此时便要去见一人,这人便是破局的开始。
韩老八的府邸。
几名仆人悄悄摸摸的在一旁议论纷纷,“八爷这是躲在屋子里面几天了?连饭都不吃了!”
“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侯爷让四爷担任新泰县县令兼新泰防御使,又掌政又管军,侯爷这是要让四爷继位啊!四爷继位,那咱们八爷恐怕”
“噤声!”
一名管家顿时呵斥道:“你们有几个脑袋砍的!赶紧都滚蛋!”
等到几名仆人仓皇离开之后,管家这才叹息一声,推开了房门,见到了背对着自己,披头散发仰头望墙的韩老八--韩偲。
一旁的饭菜早就凉了,根本没有动一筷。
管家上前,低声问候:“八爷,您吃口饭吧!”
“老吴,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韩老八声音沙哑,眼球中全是血丝,面色惨白,吴管家都吓一跳。
吴管家稍作镇定,向韩老八禀告道:“八爷,四爷担任新泰防御使,将咱们还有大爷那边安插的亲信将领全部驱逐了出去,如今四爷彻底掌握了城中军权。”
“唉,大势已去!老吴,去拿瓶酒来,我要喝酒!”
韩老八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大势已去,那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就再说以后吧!
吴管家命人去拿酒,随后又亲自去寻韩老八的妻子,显然是希望自家主母能够好好劝劝八爷!
这么颓废下去哪能行啊!
老八夫人听了韩老八竟然要酒喝,顿时眉头一挑,气势汹汹道:“我本以为八爷是在思考破局良策,这才在屋中待了许久,没想到竟然是自暴自弃,这岂不是让外人耻笑,就算失败也应该是站着死!”
说罢,老八夫人亲自提着一瓶烈酒进了韩老八所在的屋子。
吴管家当然不能进去,吩咐左右守护好,便又发出一声低微的叹息,准备去前院巡视一下。
不过一名小厮过来将吴管家拦住,向吴管家禀告道:“吴爷,府外有一人想要见你!说是有大事相商!”
“想见我?他有名帖吗?你见到他的模样了吗?”吴管家询问道。
“没有!他带着斗笠,小的没有看见他的模样,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的男子。”
小厮摇摇头道。
“鬼鬼祟祟的,不见!”
吴管家甩袖便要离开。
小厮使劲摸了摸袖子里的两粒金珠,顿时咬咬牙,再次拦住了管家,眼见吴管家脸色不渝,小厮赶紧说道:“这年轻人说有办法帮助八爷夺回继承权,如果吴管家不见,那将来八爷失势,管家您必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东西,敢如此妖言惑众!”
吴管家登时大怒,手臂猛然抬起,便要赏小厮一个大巴掌,小厮吓的一缩脑袋,闭上了眼睛,但等了许久,也没感到巴掌落下,小厮悄悄睁开一道眼缝,便见吴管家抬着骼膊,脸色游移不定,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小厮赶紧劝道:“吴爷,您要不去见一见,如今府内外沸沸扬扬的,万一他真有主意呢?万一真的能成呢?左右不过眈误一些时间,您想一想,自从四爷担任防御使以来,哪里还有人才来拜见八爷,就连府中门客都跑了许多,怕受到八爷牵连,如今咱们府上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只要有一线生机,咱们都要去争取啊!”
“还沸沸扬扬?你在府中这么些年,哪里说话这么有条理,连成语都会用了!说,这些话谁叫你的!”
吴管家虽然放下了骼膊,但却是怒声呵斥。
吴管家在府里面积威甚重,小厮顿时吓得肝胆欲裂,连忙跪下叩首,甚至掏出了男子给他的两粒金珠,哭丧着脸道:“吴爷,我说的这么些都是这名男子教我的,吴爷,我这是第一回,吴爷,您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不敢了!”
吴管家瞥了一眼小厮掌中的金珠,心道:“这男子将局面看的如此透彻,显然有些本事,正如他所言,见一见,万一有用呢?”
吴管家一甩袖子,“下不为例,这金珠就给你吧,你现在带我去见此人!”
“啊?”
“还不快走!”吴管家一瞪眼!
“哎哎哎!”
小厮将金珠塞到怀里,连声答应道。
等吴管家来到八爷府侧门,吴管家左右望了望,疑惑的向小厮询问道:“那人呢?”
小厮也满脸不解:“他刚刚就在这呢啊?”
“吴管家,您是在找我吗?”
一道声响从吴管家背后传来,吓得吴管家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回头,便见自己身后站着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青色麻衣,身材修长的男子。
吴管家戒备的望着这名用斗笠遮着面容的男子,冷声道:“这位先生,我既然来了,那么还请先生摘下斗笠,让我见见先生真容如何?”
“吴爷说笑了,既然吴爷来了,我自然要摘下斗笠的!”
崔平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年轻帅气白净的脸颊。
吴管家先是一怔,随后却是稍微放下了警剔,毕竟长相如此俊美的男人,天生就能让人放松警剔。
吴管家微微拱手:“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许平!来自汉水郡!”
崔平报了一个假名。
吴管家面带尤疑,询问道:“许先生既是汉水郡人,为何来珞郡?又为何来寻我?你刚才教小厮的那些话,到底要表达什么?”
崔平看看四周,面带微笑,说道:“吴爷,您不觉得这里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吗?”
吴管家一怔,随后拱手致歉,“是老夫失礼了!还请先生入府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