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睿城，北疆王府议事堂。
急促的马蹄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踏碎寂静，两匹口吐白沫、浑身汗湿的驿马几乎同时冲至王府侧门。骑士滚鞍落马，将两份用火漆和特殊印记密封、标明“鹰扬堡韩将军六百里加急”与“神京夜枭八百里加急”的铜管，递到值夜校尉手中。校尉验过印记，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疾步穿过回廊，叩响了刘睿书房的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刘睿披着一件外袍，正伏案审阅沈万三呈上的年关商路汇总与物资储备清单。闻听叩门声及校尉急促的禀报，他霍然抬头，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接过铜管，验看火漆，迅速拆开。先展开鹰扬堡急报，韩猛那力透纸背、略显潦草的字迹跃然纸上，详细禀报了黑狼汗王暴毙、三子争位、二王子乌力罕遣密使求援，并献上“愿彻底臣服，永为藩篱”之承诺。接着是神京密报，夜枭以更冷静的笔触，描述了皇帝刘宏病情急剧恶化、已多日不朝、大皇子与二皇子在京城调动私兵、朝堂分裂加剧的最新动态。
两份急报，一北一南，如同两道预示天下剧变的惊雷，几乎同时炸响在刘睿的案头。他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深邃如渊，快速消化着这扑面而来的、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信息。
“即刻传赵军师、霍去病、陈沧澜、沈万三、韩韩猛急报已至，他不在，传其副将前来！一炷香内，议事堂集合！”刘睿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片刻之后，北疆核心层齐聚议事堂。炭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但气氛却比室外更加凝重。众人传阅了两份急报，人人面色肃然。
霍去病率先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王爷！草原内乱，天赐良机！黑狼汗国盘踞北疆多年，如同悬顶之剑。若能扶植乌力罕上位，令其彻底臣服，则可一劳永逸解决北顾之忧，使我后方彻底稳固，再无掣肘！末将请命，率精锐北上，助乌力罕平乱！”
陈沧澜沉吟道：“霍将军所言有理。然，介入草原内战，风险亦巨。我军虽强，然草原广袤，气候恶劣，补给线长。若陷入泥潭，或被其他王子联合外部势力（如西边瓦剌或更远的蒙古部落）牵制，恐难以脱身。且乌力罕此人，虽示弱求援，其心难测。‘彻底臣服’之言，是危难时的权宜之计，还是真心归附？需仔细权衡。”
沈万三捻着手指，从经济角度分析：“风险与收益并存。若成功，不仅消除边患，更可获得稳定的战马、皮毛来源，打通更广阔的北方商路。然，出兵耗费钱粮军械甚巨，眼下海战方息，水师整训、新舰建造、讲武堂及各处工坊皆需大量投入。同时，神京剧变在即，王爷南下争霸之议已定，此时若在草原投入过重，恐影响南下大计之准备。”
赵千钧轻捋长须，目光在巨大的北疆及周边态势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代表黑狼汗国王庭的位置，缓缓开口：“王爷，诸公所虑皆有其理。草原之机，千载难逢；南下之略，亦箭在弦上。关键在于，如何介入？介入到何种程度？方能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且不影响我南下大局。”
他走到图前，手指点划：“乌力罕求援，是因其势弱。我军介入，当以‘有限、高效、可控’为原则。不必倾巢而出，与草原诸部进行大会战。而是发挥我军精锐骑兵之机动优势与装备优势，进行高强度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重点目标，应放在实力最强、态度最反北疆的大王子阿速台身上！打击其主力，摧毁其后勤，削弱其威望，扶持乌力罕与之抗衡。”
“具体而言，”赵千钧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可由霍将军亲率五千至八千最精锐骑兵（以原飞鹰营、血狼营为骨干，配属部分新练骑兵），以‘追剿越境马匪’、‘保护商路’为名，秘密北上至鹰扬堡。汇合韩猛将军掌握的草原情报与乌力罕提供的内应信息，进行有限度、高机动的军事介入。战术上，避免与敌主力进行不必要的正面决战，专司袭扰其粮道、劫掠其小型聚居地、攻击其分散的部落营地，并以雷霆之势打击其关键军事目标。同时，韩猛将军在北疆坐镇，利用其多年经营的人脉与谋略，对草原各部进行分化拉拢，配合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刘睿：“此举好处有四：一、兵力不多，耗费相对可控，不影响我南下主力集结。二、以精骑突袭，行动迅捷，战果立显，可极大震慑草原，提振乌力罕一方士气。三、重点打击阿速台，加速其势力崩溃，促使草原力量更快向乌力罕倾斜。四、将主要战事限制在草原纵深，避免将烽火引至我边境，同时向外界展示我北疆有同时应对多方挑战的能力与决心！”
霍去病听得眼中精光熠熠，接口道：“军师之策甚妙！末将只需精兵八千，配足双马乃至三马，携带半月干粮与必要箭矢、备用兵甲。以鹰扬堡为前出基地，依托韩将军情报，在草原上来去如风！专挑阿速台的痛处打！待其疲于奔命、内部生变之际，乌力罕自可收拾局面。若形势顺利，或可寻机与阿速台主力进行一场有利条件下的野战，一举击溃其胆！”
陈沧澜也点头：“此策确比大军深入稳妥。水师方面，可加强渤海巡防，并派遣哨船沿海岸线向北警戒，以防有海上势力（如逃亡的松平胜残部或别有用心者）趁乱袭扰我侧后。”
沈万三盘算道：“八千精骑远征，粮草、马料、医药、赏赐皆需提前筹备。我可协调商队，以贸易为掩护，提前将部分物资秘密运抵鹰扬堡及边境几个可靠据点。同时，加强对草原贸易的管控，尤其是对可能支持阿速台的部落进行暗中封锁。”
刘睿一直安静地听着众人的分析与争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此刻，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北方的草原，又转向南方的中原腹地。
“诸君所言，皆老成谋国。”刘睿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草原此变，确是我北疆彻底解决后顾之忧的绝佳契机，亦是天意所予。然，正如军师所言，我之下一步棋，重心在南，而非北。故，北上用兵，须如快刀斩乱麻，精准狠辣，一击即中，绝不恋战！”
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决议如下：一、准赵军师所提‘有限介入、重点打击’之策。任命霍去病为北征都督，即日起，从各军抽调最精锐骑兵八千，配足马匹、器械、干粮，十日内完成集结，秘密开赴鹰扬堡！韩猛为北境留守都督兼北征军师，总揽情报、后勤及对草原政治分化事宜，全力配合霍去病军事行动！”
“二、此战目标明确：首要，重创乃至消灭大王子阿速台之主力军事力量，削弱其威望与统治基础；次要，扶持二王子乌力罕势力，助其在内战中取得优势，最终上位。不追求占领草原土地，不陷入部落纠纷。待乌力罕基本控制局面后，即令其履行‘彻底臣服’之诺，签订正式藩属条约，驻军（象征性）、通商、推行汉化诸事，由韩猛后续操办。”
“三、其余各边境，尤其是辽东、河西方向，加强戒备，增派游骑哨探，谨防其他势力趁火打劫，或草原乱兵流窜侵扰。”
“四、神京方向，夜枭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严密监控两位皇子动向及京城兵力异动。沈万三加速江南情报网络建设与物资储备。讲武堂、神机坊、各工坊，按原计划全力运转，为南下做最充分准备！”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霍去病身上：“去病，此去草原，天寒地冻，敌情复杂。你要记住，你是我北疆最锋利的矛，但亦需有雄鹰之眼与狡狐之智。随机应变，抓住战机，以最小的代价，为北疆赢取最大的战略利益！可能做到？”
霍去病单膝跪地，抱拳铿锵应道：“末将领命！必不负王爷所托！定将阿速台之狼旗，踏碎于马蹄之下！为我北疆，永绝北顾之患！”
“好！”刘睿重重一拍案几，“各自去准备吧！草原风云已起，便让我北疆铁骑，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议事结束，众人领命而出，步履匆匆。整个北疆的战争机器，在应对海上威胁之后，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不过这次，矛头指向了北方那片广袤而寒冷的草原。一场精心策划、有限介入、旨在彻底改变北方格局的军事行动，就此拉开序幕。而南方的神京，阴云同样密布，天下大势，在这冬春之交，变得愈发波谲云诡，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