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睿城郊外二十里的点将台照得一片金黄。
这是刘睿亲自选定的地方——一片开阔的平野，背靠北疆连绵的群山，面朝南方的沃野。八万北疆精锐已于黎明前完成集结，此刻正列阵于平原之上，铁甲反射着初升的阳光，仿佛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点将台高九丈，以青石垒成，台上旌旗猎猎。最中央，一面玄黑为底、绣金色蟠龙的王旗在风中舒展；左侧是靖北军的血色战旗，右侧则是新制的“靖难”白旗，旗面上一个巨大的“义”字以朱砂写成，殷红如血。
刘睿登上高台时，台下八万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的声音如同海潮。
“起！”
赵千钧站在台侧，运足内力一声长喝，声传四野。
八万人整齐站起，动作划一，竟无半点杂音。只有风吹旌旗的哗啦声，以及远处战马偶尔的响鼻。
刘睿今日穿的不是平日那身简单的王袍，而是一套特制的戎装。外罩金色明光铠，胸甲上浮雕着盘龙纹；内衬玄色劲装，腰束玉带，悬挂着那柄欧冶子亲手锻造的“镇岳剑”。他未戴头盔，黑发以金冠束起，额前垂下十二串玉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军阵。
最前方是霍去病统帅的三万铁骑。这些骑兵按颜色分成三个方阵：玄甲骑通体漆黑，人马皆披重甲，犹如移动的铁塔；赤焰骑着赤色战袍，轻甲快马，背挂长弓；白马义从则是一水白袍白马，腰悬环首刀，这是北疆军中选拔最严、待遇最优的斥候与突击精锐。
骑兵之后，是韩猛训练的四万步卒。枪盾兵方阵长枪如林，盾牌连成铜墙铁壁；弩手方阵每人背负改进型连弩，腰挂三个箭匣；最引人注目的是新成立的“神机营”——三千人，装备着神机坊最新量产的改进型“轰山炮”二十架、重型床弩一百具，以及三百名经过特训的掷弹手，他们腰间皮囊里装着的，是公输衍反复改良过的火药雷。精武晓税旺 首发
两翼则是辅助兵种：工程营的匠师们带着各种攻城器械的部件；医疗营的白衣文士背着急救箱——这是百家学宫医学堂的首批毕业生，胸前绣着“仁”字徽记；后勤营的车辆排成长龙，粮草、箭矢、备换甲胄堆积如山。
而在军阵最后方，一百零八名讲武堂本届最优毕业生肃立。他们今日不随大军南下，而是将分赴北疆各城，接替抽调走的军官，负责留守防务。陆文焕、林致远、苏厉三人站在最前，身姿笔挺如松。
刘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然后他向前走了三步，来到高台边缘。
没有用任何扩音器物，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皇霸万相罡气”自然流转，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身侧低语：
“北疆的儿郎们！”
开场五个字，八万人屏息。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身后，是我们亲手建设的家园——睿城的工坊昼夜不息，讲武堂的书声琅琅，百姓的炊烟袅袅。那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有我们开垦的田地，有我们信奉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而前方是什么？是朝廷的苛政，是贪官的盘剥，是二皇子刘珏为夺皇位勾结海盗、祸乱海疆的罪行！是中原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是江南士族醉生梦死、不顾苍生的麻木！”
台下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许多士兵握紧了兵器。
“本王曾是大汉三皇子，按理该忠于朝廷，忠于父皇。”刘睿的声音又缓下来，带着一丝痛楚，“可父皇驾崩，遗诏不明，二皇子刘珏把持朝政，欺压幼弟，残害忠良。他为一己私欲，竟暗中指使海盗袭扰我北疆沿海，残杀我治下百姓！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数月前，龙吟湾海战，我北疆水师儿郎血染碧波，才保住沿海乡亲不受荼毒。那时本王就明白——有些人，不配为君；有些朝廷，不配统御九州！”
刘睿猛地拔高声音，罡气鼓荡，额前玉珠激烈碰撞：
“天道昭昭，民心如镜！朝廷失德，皇子无道，致使九州崩裂，万民倒悬。我刘睿，受封北疆王，治下有责，麾下有兵，心中有义——今日，便要领着你们，去做一件该做的事！”
他伸手一指南方：
“清君侧！靖国难！安天下！”
“清君侧！靖国难！安天下！”台下，霍去病第一个举剑高呼。
“清君侧！靖国难！安天下！”八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远处山林飞鸟惊起。
待声浪稍歇，刘睿再次开口，语气肃杀：
“此去南下，刀兵无眼。但有几句话，你们要刻在骨子里——”
“第一，军令如山！擂鼓不进者，斩！鸣金不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斩！”
“第二，我们是义师，不是流寇！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有敢欺凌百姓、劫掠民财者，无论军功高低，一律军法从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降者不杀，俘者不辱。愿意放下兵器、归顺我北疆道理者，便是我们的兄弟。顽抗到底、助纣为虐者，便是我们的敌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这一仗，我们不为掠夺，不为私仇。我们要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打出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有才者施展抱负、能让九州重现太平的——新世道！”
“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随本王去开创这个世道？！”
“愿！！！”
山呼海啸。
刘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台中央的旗帜前。
两名亲卫捧上两面大旗：一面是北疆王的蟠龙王旗，另一面是刚刚制好的“靖难”白旗。
刘睿双手接过王旗，转身看向台下的霍去病。
霍去病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霍去病听令！”
“末将在！”
“今日本王拜你为前军大都督，总领南下先锋诸军事。这面王旗，予你执掌。望你统率三军，扫荡不臣，扬我北疆军威！”
“末将——领命！”霍去病双手高举，接过那面沉重的蟠龙旗。旗杆入手瞬间，他浑身罡气自然激发，与旗帜上凝聚的北疆气运产生微妙共鸣，整个人气势又拔高三尺。
刘睿又拿起那面“靖难”白旗：
“这面旗，是我北疆此番南下的理义所在。它不只是一面旗，更是我们对天下人的承诺——清君侧，靖国难，安天下！霍都督，这面旗，也要你亲自护持，让它插遍我们光复的每一座城池！”
“末将发誓，人在旗在！”霍去病将白旗也接过，与王旗交叉持在手中。
刘睿后退一步，对着霍去病，也对着台下八万将士，深深一揖：
“北疆的未来，九州的未来——拜托诸位了！”
“誓死效忠王爷！誓死效忠北疆！”
声浪再次冲天而起。
礼成。
霍去病转身，翻身上马。他将王旗交给旗手，自己亲手执着那面“靖难”白旗，调转马头，面对南方。
“先锋军——听令！”
一万轻骑齐刷刷上马。
“目标，铁门关！”霍去病长剑前指，“五日之内，我要在关内升起这面旗！出发！”
马蹄声起。
先是沉闷如鼓点，随即汇成滚滚雷鸣。一万轻骑分成三股洪流，绕过点将台，向南驰骋而去。烟尘扬起，遮天蔽日，却掩不住那一面白色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点将台上，刘睿目送先锋军远去，久久未动。
赵千钧走到他身侧，低声道：“王爷，中军何时开拔？”
“明日辰时。”刘睿收回目光，“让将士们再好好休整一日，与家人道别。此一去很多人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赵千钧能听见。
赵千钧默然片刻，道：“陆文焕他们在外候着，想再见王爷一面。”
刘睿点点头。
一百零八名讲武堂毕业生被引上高台。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八，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淬炼得坚定。
“都安排好了？”刘睿问。
“是！”陆文焕代表众人回答，“属下等分赴北疆二十七城，接防文书、兵符、城防图均已领取。定不负王爷重托，守好家园！”
刘睿逐一走过他们面前，为每个人正了正衣冠。走到苏厉面前时，他特意停下：“你父亲苏老先生在学宫可好？”
苏厉眼眶微红：“家父让属下转告王爷：他在学宫等着王爷凯旋，到时，他要亲自为王爷编修《北疆新政录》。”
“告诉他，我会的。”刘睿拍拍苏厉的肩膀，又看向所有人，“记住，守城不光是守城墙，更是守民心。讲武堂教你们的，不只是战阵。”
“谨遵王爷教诲！”
送走这些年轻人，日头已近中天。
刘睿最后看了一眼南方天际。那里，霍去病大军扬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在地平线上拖出一条灰色的长龙。
“传令中军各营主将，未时三刻，行辕大帐军议。”
“是！”
他转身走下高台，金色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身后，八万大军开始有序撤回各自营地，只有那面仍矗立在点将台上的蟠龙王旗，在正午的风中，高高飘扬。
南下的大幕，就在这个阳光炽烈的上午，彻底拉开了。
而此刻，七百里外，幽州南境的铁门关守将，刚刚收到边境哨所传来的最后一道烽烟——三道黑烟，意味着“敌大规模骑兵来袭，数量逾万”。
关墙上的铜钟被疯狂敲响，声音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