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一滴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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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铁门关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

这座边关始建于前朝,城墙高四丈,以附近山岩垒砌而成,因两座铁黑色的山峰夹峙如门而得名。关内常驻兵员八百,加上轮值的民壮,战时最多可凑出一千五百人守城。对于防范草原游骑和小股流寇来说,这已经足够。

但今夜,守关的老将陈邺眼皮跳了一整晚。

他披着旧皮甲走上西侧城墙时,值夜的士兵正靠着雉堞打瞌睡。远处漆黑一片,只有夏夜的虫鸣和风声。

“都打起精神!”陈邺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关墙上回荡。

几个士兵慌忙站直。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小校凑过来,低声道:“将军,您也觉着不对劲?今晚太静了,连狼嚎都听不见。”

陈邺没说话,只是望着关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三天前,他就收到了幽州州府传来的加急文书,说北疆王可能南下,令各关隘加强戒备。可文书里语焉不详,既没说北疆军何时来,也没说来多少,更没提朝廷有何应对之策。只一句“坚守待援”,轻飘飘的四个字。

坚守?拿什么守?铁门关的武库他上月刚清点过:弓弩二百余张,箭矢不足万支,滚木礌石倒是充足,可那是对付爬墙的。守城弩只有两架,还是二十年前的老物件,其中一架的绞盘已经锈死了。

至于人手陈邺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心里叹了口气。边军饷银拖欠半年,不少人白日还要去关外开荒种点菜蔬才能糊口。这样的兵,打打顺风仗还行,真遇上硬茬子——

“将军!有火光!”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嘶声喊道。

陈邺浑身一震,猛地扑到墙边。

只见关外约三里处,一点火光突兀地亮起,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火光连成一条线,在黑夜中缓缓推进。那不是火把,而是某种更稳定的光源,在风中丝毫不摇曳。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几个呼吸间,那震动就变得清晰可辨——那是成千上万马蹄同时叩击大地才能产生的轰鸣!

“敌袭——!”陈邺的吼声变了调,“擂鼓!所有人上城墙!快!”

关墙上的铜钟被疯狂敲响,睡梦中的士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墙。可当他们看到关外的景象时,很多人腿都软了。

火光已经蔓延成一片火海。

不是夸张,是真的火海——数千支特制的火炬被骑兵高举着,火光连成一片,照亮了关前整片原野。而在这片光明中,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阵列。

清一色的黑色轻甲,赤色战袍。马匹高大,骑士精悍。最前排的骑兵手中擎着长矛,矛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列阵,除了马蹄偶尔刨地的声音,竟无一人喧哗。

这种沉默比呐喊更可怕。

“弓、弓弩手!”陈邺的声音在发抖,“准备——”

“将军!”一名眼尖的校尉突然指着关墙下,“那里!西侧小门!”

陈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西侧小门是平时运送柴薪、污物的偏门,只有一丈宽,守军也最少。此刻,那里竟然洞开着!几个黑影正从门内冲出,向关外的骑兵阵列拼命挥手。

“王焕!是王焕那个畜生!”陈邺目眦欲裂。王焕是他手下的副尉,掌管西侧防务三日一轮值。此人平日寡言少语,没想到——

已经来不及了。

关外,骑兵阵列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号角。

下一秒,前排约五百骑同时启动。他们没有冲向正门,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洞开的西侧小门!马蹄声从沉闷的雷鸣变成暴烈的骤雨,五百骑如一支黑色箭矢,眨眼间就射到了关墙下!

“放箭!快放箭!”陈邺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关墙上射下,大多数射空了,少数钉在骑兵的甲胄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却无法阻止冲锋的势头。

第一个骑兵冲进了小门。

那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手中的马槊一记横扫,就将门内两名试图关闭城门的守军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门洞墙壁上,在火把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更多的骑兵涌入。

他们进城后立刻分成三股:一股沿马道直扑城墙,一股冲向关内的营房和武库,最后一股人数最少但最精锐,约五十骑,在一名银甲将领的率领下,直奔关楼——那是陈邺所在的位置。

“挡住他们!挡住——”陈邺拔剑高呼。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下方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老将军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后退两步,从关墙上栽了下去。尸体摔在关内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将战死,守军彻底崩溃。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其实称不上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北疆军的骑兵进城后根本不与散兵游勇纠缠,而是以十人队为单位,迅速控制所有要害节点:武库、粮仓、马厩、水源、箭楼。遇到成建制的抵抗,就集结优势兵力一波冲垮;遇到零星反抗,直接乱箭射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到寅时初刻,霍去病骑着那匹标志性的白马缓步走进铁门关时,关内已经基本肃清。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烟尘味。街道两旁,北疆军的士兵正在收殓尸体——既有守军的,也有少量己方伤亡的。俘虏被集中在关内校场上,约四百余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禀都督!”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跑过来,抱拳道,“关内肃清,斩首三百余,俘四百二十一人。我军轻伤十七人,阵亡三人。武库、粮仓均已控制,缴获粮食约八百石,箭矢七千余支,弓弩一百五十张,其余军械若干。”

霍去病点点头,目光扫过关墙:“守将呢?”

“被弩箭射杀,尸首在那边。”

“厚葬。”霍去病只说了两个字,便策马走向武库方向。

武库是一排石砌的仓房,此刻大门洞开,里面点着火把。几名北疆军的军官正在清点物资,见霍去病进来,纷纷行礼。

“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霍去病问。

负责清点的司马想了想:“都是些普通军械,大多保养不善。不过”他走到墙角,拿起一张弩,“这张弩有点意思。”

霍去病接过。那是一张制式臂张弩,木质弩身,铜制弩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他用手指摩挲弩臂内侧时,眉头微微一皱。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只凤凰衔着圆环,线条精细,绝非普通匠人随手刻画。

“这种弩有多少?”

“不多,就七八张,混在普通弩里。箭矢倒是配了百来支,您看这箭镞——”司马递过一支箭。

霍去病接过箭矢,眼神一凝。

箭镞是三棱锥形,开有深深的血槽,材质不是常见的生铁,而是某种泛着青灰色的金属。他用指甲轻轻一刮,刮下一层薄薄的黑色涂层,下面露出精钢的本色。这种工艺、这种材质,绝不是幽州边军武库里该有的东西。

“把这种弩和箭都单独收好。”霍去病的声音冷了下来,“另外,审问俘虏,尤其是武库的管事,问清楚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什么时候入库的、经手人是谁。”

“遵命!”

霍去病走出武库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关墙上,那面“靖难”白旗已经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白旗旁边,北疆王的蟠龙旗也竖了起来。

一夜急行军,半个时辰破关。

这个开局堪称完美。但霍去病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蒙上了一层阴影。铁门关只是边关小隘,这里出现的异常军械,意味着什么?

二皇子刘珏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还是说,朝廷里另有势力,在暗中经营着什么?

“都督!”副将张贲快步走来,“俘虏审出些东西。那个开门的王焕说,他家人被二皇子在幽州的爪牙害死,他隐忍半年,就等今日报仇。他还供出了关内另外三个二皇子安插的眼线,已经全部抓获。”

霍去病点点头:“按王爷的军令,阵前起义有功者,按功行赏。王焕若是真心,可以让他进讲武堂受训,日后酌情任用。”

“另外,”他顿了顿,“派快马回中军,将这里的情况——特别是那种弩箭的事,详细禀报王爷。再传令各营:铁门关已下,按原计划,第一营留守修缮关防、看管俘虏;第二营向东,清扫三十里内所有哨所、烽燧;第三营向西,控制官道沿途驿站。主力在此休整两个时辰,午后继续南下。”

“是!”

副将领命而去。

霍去病独自走上关墙最高处。从这里向南望去,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蜿蜒南下的官道,以及道路两旁初秋的田野。

铁门关是第一滴血。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滴。

他抚摸着腰间剑柄,目光深远。那七八张异常弩箭的影像,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凤凰衔环这个标记,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长安时?还是在某本古籍里?

想不起来了。

但没关系,只要一路打下去,该浮出水面的,总会浮出水面。霍去病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走下城墙。

关内,北疆军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构成战争最真实的味道。

七十里外,刘睿的中军大营刚刚拔营启程。

而五百里外的神京东郊,一处名为“天工苑”的皇家别苑深处,一名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枯瘦的中年人,正在烛火下仔细端详一张图纸。图纸上绘制的,正是霍去病手中那种三棱箭镞的锻打工艺流程。

图纸一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凤凰,衔着一枚圆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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