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中山郡守府中军大帐。
长五丈、宽三丈的巨大帐篷内,此刻被紧张肃穆的气氛笼罩。正中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以细沙塑形,完整呈现了河北地形:北起燕山,南至黄河,西接太行,东临渤海。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精细标注。
沙盘周围,北疆军所有高级将领肃立。霍去病、赵千钧、韩猛、陈沧澜(通过快船传回的水师情报官代表)、新近提拔的雷豹,以及各营主将、参谋,共计二十余人。
刘睿站在沙盘正北,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尖端指向沙盘上代表中山郡的红色木牌。
“十日。”他开口,声音平静,“从中山郡陷落至今,已过十日。这十日里,我们整编降卒,清理府库,颁布新令,安抚民心。做这些,不是为了在此久留,而是为了下一步——”
竹竿向南移动,划过滹沱河,停在一处代表真定府的黑色木牌上。
“真定府,河北重镇,城高池深,守军约三万。按常理,我们该集结主力,围攻此城。”刘睿顿了顿,“但那样做,我们就上当了。”
他将竹竿在真定府周围画了个圈:“真定守将周勃虽死,但其副将接手后,闭门不出,死守待援。他们在等什么?等朝廷从河南、山东调集的援军,等二皇子秘密编练的‘神策军’。如果我们围城,他们就能把我们拖在城下,等援军抵达,内外夹击。”
霍去病点头:“王爷明察。末将前日俘获的朝廷信使供认,朝廷已严令真定府‘不惜代价死守,拖住北疆军主力’。他们就是想用一座城,拴住我们十万大军。”
“所以,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刘睿竹竿向下一划,越过真定府,直插河北腹地,“我们要跳出去。”
他指向沙盘上几个关键节点:
“河间府,河北粮仓,存粮至少二十万石。”
“深州,漕运枢纽,控制此地,可切断南北漕运。”
“冀州,河北治所,政治中心。”
“还有这里——”竹竿点在渤海湾沿岸,“乐亭、沧州、盐山,沿海州县,控制这些地方,就能与陈都督的水师连成一片,建立海上补给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
“我决定:分兵三路,同时出击。”
帐内一阵低语,但很快安静下来。
刘睿开始部署:
“西路军,由韩猛将军统领。”竹竿指向太行山东麓,“步卒两万,配轻骑三千。任务:沿太行山麓南下,扫清沿线州县残敌,保障我军侧翼安全。同时威胁河东道,牵制可能从山西方向来的援军。若遇坚城,能取则取,不能取则围而不攻,主要目标是控制交通要道,建立防线。”
韩猛出列抱拳:“末将领命!保证西线无忧!”
“东路军。”刘睿竹竿移向渤海湾,“由水师陆战营与步卒混编,共一万五千人,陈沧澜都督总领。任务:沿海南下,攻取乐亭、沧州等沿海州县,建立稳固的沿海据点,与水师舰队形成陆海呼应。同时,向山东方向施加压力,扰乱朝廷后方。”
水师情报官代表陈沧澜出列:“末将代陈都督领命!水师已控制渤海湾大部,随时可支援陆上作战。”
“中路军。”刘睿竹竿最后点在沙盘中央,重重一顿,“由霍去病都督亲率。主力铁骑四万,配‘陷阵营’三千、‘炮营’两门火炮。任务——”
他抬头看向霍去病:
“不要在乎一城一地。你的目标是:以最快速度穿插南下,打乱朝廷的部署。遇到小股敌军,歼之;遇到坚城,绕过;遇到朝廷援军——”刘睿眼中寒光一闪,“寻机歼灭。我要你在半个月内,兵锋直抵黄河岸边,让神京的那些老爷们,每天醒来都能听到你们的马蹄声。”
霍去病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末将遵命!若半月不能抵黄河,末将提头来见!”
“起来。”刘睿扶起他,“我不要你的头,我要你活着把战旗插到黄河边。”他转向众将,“三路大军,看似分散,实则一体。西路保障侧翼,东路开辟海上战线,中路直捣黄龙。只要霍都督在中路撕开口子,东西两路就能迅速跟进,将河北切割、包围、消化。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赵千钧适时补充:“王爷此策,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真定府守军想拖住我们主力,我们就偏不给他这个机会。等我们拿下河间、冀州,切断真定与南方的联系,真定就成了孤城,不攻自破。”
刘睿点头:“军师说得对。但此策也有风险。”他看向众人,“分兵之后,每路兵力都不占绝对优势。尤其霍都督的中路军,孤军深入,后勤线漫长,一旦被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加重语气,“三路军必须保持紧密联络。每三日,必须派快马向中军汇报位置、战况、缴获、困难。中军会居中协调,调配资源。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铜符,分别递给霍去病、韩猛、水师代表:
“这是‘飞隼令’。遇紧急军情,可持此令调用沿途所有夜枭情报站、沈万三商号资源,甚至可要求当地新归附的官吏协助。但每枚令符只能用一次,慎用。”
三人郑重接过。
“还有后勤。”刘睿看向一直沉默的沈万三派来的军需官,“沈先生。”
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出列:“王爷。”
“三路分兵,粮草压力巨大。中山郡存粮,优先供应中路军。西路军可就地取粮,但不可扰民,按市价购买。东路军有水师支持,可从海上补给。另外——”他顿了顿,“你立刻动用所有商路,从江南、辽东、甚至海外购粮。钱不够,就用缴获的珍宝、古玩抵。我要你在两个月内,至少筹集三十万石粮食,运抵河北。”
军需官额头冒汗,但还是咬牙应下:“属下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刘睿看着他,“十万大军的肚子,就交给你了。”
部署完毕,刘睿走到沙盘南侧,望着那片代表黄河的蓝色细沙,缓缓道:
“诸位,此战关乎天下归属。我们不是在打一场战役,而是在下一盘大棋。棋眼,不在真定,不在河间,甚至不在黄河——”
他手指向南,越过黄河,虚点在那片代表中原的广袤沙盘上:
“在这里,在神京,在天下人的心里。我们要用这场仗告诉所有人:旧的时代过去了,新的时代,正在我们手中诞生。”
帐内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霍去病第一个拔剑,剑尖指天:“愿随王爷,开创新天!”
“愿随王爷,开创新天!”众将齐声,声震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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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分兵的具体方案开始实施。
韩猛的西路军率先开拔。两万步卒携带半个月干粮,轻装简从,出中山郡西门,沿着太行山麓的官道南下。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八十里外的“井陉关”,那是通往山西的要隘。
两个时辰后,霍去病的中路军集结完毕。四万铁骑在城外列阵,战马嘶鸣,旌旗蔽日。霍去病没有发表长篇演说,只说了三句话:
“此去南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遇敌则战,遇城则过。”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黄河,不是任何一座城池。”
然后他翻身上马,长槊前指:
“出发!”
铁流涌动。
四万骑兵分为前中后三军,前军一万轻骑开路,中军两万重骑居中,后军一万弓骑殿后。马蹄声如滚雷,扬起漫天烟尘,朝着南方,滚滚而去。
中山郡城墙上,刘睿和赵千钧目送大军远去。
“王爷,霍都督这一去,若遇神策军主力”赵千钧低声道。
“他会赢的。”刘睿看着远方的烟尘,“霍去病用兵,最擅长的就是‘快’和‘奇’。神策军就算再精锐,也是按旧法练的兵,跟不上他的节奏。”
“可万一”
“没有万一。”刘睿转身走下城墙,“就算有,我们也输得起。中路败了,还有东西两路。东路败了,还有水师。水师败了我们退回北疆,从头再来。”
赵千钧怔了怔,随即苦笑:“王爷倒是豁达。”
“不豁达又能如何?”刘睿脚步不停,“争天下本就是九死一生。怕输,就别起兵。”
回到郡守府,刘睿立刻召见夜枭在河北的总负责人。
“传令所有夜枭暗桩。”他对着那个面容平凡、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中年人,“全力配合三路大军。尤其霍都督的中路军,他们走到哪里,情报就要提前送到哪里。另外,重点监视两个方向——”
他展开地图,手指点出:
“第一,真定府。虽然我们不攻,但要盯死。任何进出人员、信使、商队,都要严密监控。”
“第二,黄河渡口。尤其是白马津、延津、官渡这几个关键渡口。朝廷若要增援河北,必从这些地方渡河。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三”刘睿顿了顿,“江南。沈万三的商队传来消息,顾氏等大族正在密会。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
中年人一一记下,躬身:“属下明白。另外王爷,神策军的动向,已有眉目。”
“说。”
“神策军先锋约三万人,已渡过黄河,目前在濮阳一带休整。领兵主将叫张威,是二皇子的妻舅。此人好大喜功,性情急躁。神策军装备精良,但成军时间短,缺乏实战经验。”
刘睿点点头:“把这些情报,立刻送给霍都督。”
“是!”
中年人退下后,刘睿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亲兵进来点灯,被他挥手屏退。
烛火摇曳中,地图上那些山川城池的轮廓明明灭灭。
分兵是险棋。
但也是必须走的棋。
河北太大,城池太多。如果一座座去攻,十年也打不完。只有用机动性最强的骑兵,直插心脏,打乱敌人的节奏,才能速战速决。
而东西两路的配合,水陆并进的方略,乃至江南士族的暗中观望所有这些,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网的中央,是神京。
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却惶惶不可终日的二皇子。
刘睿伸出手,在地图上神京的位置,轻轻一按。
“该你了。”他低语,“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牌。”
窗外,秋风渐起。
风中带着远方战场的气息,带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味,带着这个时代即将剧变的预兆。
三路大军,如同三支利箭,已经离弦。
箭锋所指,天下震动。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