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上回,五月的长安城,晨光微熹。丞相府白虎堂内,铜灯高悬,烛火通明。
简宇端坐主位,一身玄色丞相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显其眉宇间的肃穆威严。案几之上,摊开的军报插着三根醒目的赤色鸟羽——这是来自东南前线的八百里加急。
堂下,文武官员分列左右。文臣以司徒钟繇为首,贾诩、刘晔、董昭、荀攸(先前外派为官,现已经调回长安)等智谋之士静立;武将以大司马简雪为首,孙策、马超、徐晃、徐荣、张合、麴义、波才、典韦、许褚等将肃立。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只闻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响。
“诸位,”简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接汝南急报,淮南袁术以纪灵为帅,统兵八万,号称二十万,分两路进犯我境。其先锋已过汝阴,兵锋直指汝南郡治平舆。满宠告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他将手中军报轻轻放下,目光如电扫过堂下:“袁公路占据淮南多年,横征暴敛,暴虐无道,淮南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今见我大军北伐方归,将士疲惫,便以为有机可乘,实乃狂妄至极!”
刘晔率先出列,这位以谋略见长的文臣拱手道:“丞相明鉴。前番我军平定河北,声威正盛,此战正当一鼓作气,扫平淮南。袁术此人,虽有兵甲钱粮,然其治国无方,民心尽失。丞相若率王师东征,乃是解民倒悬,必得江淮士民拥戴。”
“子扬所言甚是!”董昭抚须道,“袁术割据淮南,不思安民,反加重赋,淮南百姓苦其久矣。今我军吊民伐罪,王师所至,必是箪食壶浆以迎!”
话音刚落,武臣队列中,孙策按剑出列。这位年轻将领今年二十有六,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身银甲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朝简宇深施一礼,朗声道:“兄长,策请为先锋!昔年讨董之时,袁术便私自扣押先父粮草,今其盘踞淮南,残害百姓,弟早欲讨之,某愿为先锋!”
紧随其后,马超出列。这位西凉锦马超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却已是身高八尺,猿臂蜂腰,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锐气。他银甲白袍,朝简宇抱拳:“大哥,超亦愿率西凉铁骑为前部,必要踏平淮南!”
这两位义弟一开口,堂中诸将纷纷请战。徐晃、张合、麴义等宿将,波才、徐荣等将领,乃至典韦、许褚这两尊门神,皆出列请缨。一时间,白虎堂内战意沸腾。
简宇抬手,堂中顿时安静。他缓缓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悬挂在堂中的巨幅地图前。这幅地图囊括了中原、河北、淮南、荆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详尽。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淮水一线,声音沉稳:“袁术以八万兵分两路,一路沿淮水北岸西进,一路直扑汝南郡治平舆。其意显然,欲取汝南,切断我中原与淮南之联系,进而威胁许都、洛阳。”
转过身,简宇的目光在堂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然其不知,我早已等候多时。”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皆是一振。
“麴义听令!”
“末将在!”麴义大步出列。这位在简宇麾下屡次斩获大功的名将,年过四旬,一部虬髯,此刻眼中尽是锐利之色。
“命你为前军都督,与张合、波才率军三万,即日开拔,星夜驰援汝南。你的任务,是助满宠守住平舆,待我大军抵达,再行决战。”
“末将领命!”麴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张合、波才!”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为麴义副将,务必精诚协作。张合,你擅守,抵达汝南后,立即协助满宠加固城防,布设守具。波才,你久在豫州,熟悉地形,负责侦察敌情,寻机袭扰,不可使敌军从容围城。”
“诺!”
简宇走回主位,目光扫过众将:“此番东征,我自统大军十万。孙策、马超!”
“末将在!”两位年轻骁将齐声应道,眼中战意灼灼。
“命你二人为左右先锋,各领精骑五千,先行开道。遇小股敌军,可自行击破;遇大军,则速报中军,不可浪战。”
“得令!”
“典韦、许褚!”
“在!”两名铁塔般的壮汉踏前一步,声震屋瓦。典韦虎目虬髯,许褚环眼阔口,皆是一等一的猛将。
“你二人率虎卫军,随我中军行动,护卫周全。”
“丞相放心!有俺们在,便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近身!”许褚拍着胸脯道。
简宇点头,看向徐晃、高顺,接着安排道:“公明,孝父,你二人各统左右翼,护卫中军两翼。”
“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贾诩、刘晔身上:“文和、子扬,你二人随军参赞军机。钟繇、董昭留守长安,协理政务。荀攸暂领尚书台。”
“谨遵丞相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简宇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个白虎堂:“诸将听令!即刻回营整军,明日辰时,西郊校场点兵,午时开拔!”
“谨遵丞相号令!”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烛火为之摇曳。
朝会散去,已是午后。简宇回到丞相府后宅,褪去朝服,换上一身月白色常服。他坐在书房中,提笔批阅最后几份出征前必须处理的公文,心思却已飞向了明日。
房门被轻轻推开。简雪端着一碗莲子羹,悄然走入。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外罩鹅黄半臂,发髻简单挽起,斜插一支白玉簪,显得清丽脱俗。只是眼圈微红,显是哭过。
“兄长。”她将莲子羹放在案几上,声音轻柔,“先歇息片刻吧。”
简宇放下笔,抬头看向妹妹。十年了,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叫“兄长”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更在朝堂上独当一面,官居大司马。可在他眼中,她永远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妹。
“雪儿,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简雪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动那碗莲子羹,只是静静地看着兄长。烛光下,简宇的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常年操劳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深邃如渊。
“明日便要出征了?”她轻声问,明知故问。
“嗯。”简宇点头,舀了一勺莲子羹,清香微甜,正是他喜欢的口味,“袁术趁我军北伐方归,以为可乘虚而入。此战不得不打。”
“我明白。”简雪低下头,摆弄着衣袖,“只是……淮南水网纵横,袁术兵多粮足,麾下纪灵、张勋、桥蕤等将皆非庸才。兄长此去,千万小心。”
简宇放下碗勺,看着妹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傻丫头,为兄统兵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放心,我自有计较。”
“可是……”简雪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每次兄长出征,我都担惊受怕。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
“没有若是。”简宇打断她,语气坚定,“为兄答应你,必会平安归来。”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柔和下来:“倒是你,在长安要多加小心。朝中虽经清洗,然暗流仍在。刘协虽安分,其心难测。徐荣留守长安,掌五万兵马,张绣、张济、樊稠等人亦率军驻守于周围,你皆可倚重。若有难决之事,可问文和,或飞马报我。”
“嗯。”简雪应了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递给简宇,“这是我昨日去大慈恩寺求的平安符,兄长带在身上。”
简宇接过锦囊,入手温润,绣着祥云纹样,针脚细密。他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口袋:“我会随身带着。”
“还有,”简雪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托太医令配的金疮药,疗效极好。兄长带上,以防万一。”
“好。”简宇一一收下。
兄妹二人一时无言。窗外,夕阳西斜,将书房染成一片金黄。远处隐约传来将士整备军械的声响,战马的嘶鸣,还有军官的呼喝。出征前的紧张气氛,已弥漫了整个长安城。
“兄长,”简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记得你答应过我,待天下一统,便带我游遍名山大川,再不分离。”
“我记得。”简宇握住妹妹的手,郑重道,“一言为定。”
简雪的眼泪终于滑落,她连忙抬手拭去,强笑道:“那我便在长安,等兄长凯旋。”
“好。”
夜幕降临,书房内烛火摇曳。简雪又坐了片刻,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回头,深深看了兄长一眼,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兄长,保重。”
“你也是。”
房门轻轻合上。简宇独坐书房,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许久,他长叹一声,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他经营多年的都城,如今已是天下中枢。明日,他就要离开这里,率领大军东征,去平定那盘踞淮南的袁术。
“袁公路……”简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冷芒,“你既敢来犯,便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翌日清晨,长安城西郊校场。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偌大的校场上,十万大军阵列整齐,鸦雀无声。骑兵、步兵、弓弩手、辎重兵,各依方阵列队,甲胄鲜明,兵刃森然。晨风中,无数旌旗猎猎作响,上有“汉”、“简”等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点将台上,简宇一身银甲,外罩玄色绣金战袍,腰佩长剑,立于高台中央。阳光洒在他身上,为那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更显英武不凡。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十万雄师,心中涌起澎湃豪情。
这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士兵。有随他讨董卓、平定关中的旧部,有收编的西凉铁骑,有投降的河北精锐,还有新募的关中子弟。如今,他们将追随自己,东征淮南,去讨伐那个盘踞东南的暴虐诸侯。
“将士们!”
简宇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整个校场,在旷野中回荡。十万将士齐刷刷抬头,目光聚焦于点将台上那道身影。
“袁术逆贼,割据淮南,横征暴敛,残害百姓,淮南之地,民不聊生!今又兴兵犯境,侵我疆土,害我子民!此等国贼,天地不容!”
他停顿片刻,让声音在将士心中激荡:“自黄巾乱起,天下纷争十余载。九州分裂,生灵涂炭。我等起兵逐鹿,平定中原,非为一己之私,实为还天下太平,解万民倒悬!”
“今袁术不自量力,妄图阻我统一大业。我且问诸位,可愿随我东征,扫平淮南,还天下太平,还百姓安宁?”
“愿!愿!愿!”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动山摇,连云彩都仿佛为之震荡。长枪如林,齐刷刷指向苍穹;刀剑出鞘,寒光耀目,映着朝阳,形成一片钢铁丛林。
简宇“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那剑名“轩辕”,是当年师父所赠,随他征战多年。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他长剑直指东方,声音穿云裂石:
“出征!”
“万胜!万胜!万胜!”
三声震天动地的呐喊之后,大军开拔。
前军三万,由麴义统帅,已于昨夜先行。此刻中军十万,在简宇亲自率领下,浩浩荡荡开出校场。孙策、马超各率五千精骑,如两把锋利的尖刀,先行开道。中军以徐晃、高顺为左右翼,典韦、许褚率三千虎卫军护卫中军。贾诩、刘晔等谋士乘车随行。
大军绵延十余里,旌旗招展,尘土飞扬。从长安西门至灞桥,沿途百姓夹道相送。有白发老者颤巍巍奉上浊酒,有年轻妇人含泪递上干粮,有总角孩童追逐军阵,眼中满是崇敬与向往。
简宇骑在名为“踏雪”的白色战马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些百姓,经历了太多战乱,他们渴望和平,渴望统一,渴望不再有兵燹之灾。而自己肩上所负,正是这份沉甸甸的期望。
“丞相,”贾诩的马车行至身侧,这位老谋士掀开车帘,低声道,“方才细作来报,袁术大军前锋已过汝阴,距平舆不足百里。满宠太守坚守不出,然城中粮草,仅够三月之用。”
简宇点头:“传令麴义,加速行军,务必五日内抵达汝南。再令孙策、马超,沿途多派斥候,探查敌情,若有小股敌军,可相机击破,挫敌锐气。”
“诺。”
大军继续东行,日头渐高。简宇抬头望了望天色,传令下去:“加速行进,今日务必抵达潼关。”
“诺!”
军令层层传下,大军行进速度加快。铁蹄踏地,烟尘滚滚,这支承载着天下希望的军队,正向着东方,向着淮南,向着新的战场,滚滚而去。
而此刻长安城头,简雪一身大司马朝服,凭栏远眺。她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直到那烟尘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仍久久伫立。
“大司马,风大了,回宫吧。”身后侍女轻声劝道。
简雪轻轻摇头,手按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与兄长一模一样的玉佩——兄长当初送给她的,兄妹二人各持一半。
“兄长,一定要平安归来。”她喃喃自语,眼中泪光闪烁,却被她倔强地忍住。
她转身,走下城楼,背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从今日起,她要坐镇长安,打理朝政,为兄长稳固后方,直到他凯旋的那一天。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承诺。
话说麴义率军三万,自长安先行出发,昼夜兼程。这支前锋军,几乎全是麴义亲自调教的“先登死士”及当初简宇亲手带出来的豫州旧部,战斗力极强,其行军之速,令沿途郡县皆惊。
说起麴义此人,在简宇麾下可谓独树一帜。他出身凉州西平,自幼与羌人杂处,精通羌人战法,却又偏偏不喜欢用骑兵——这在以骑兵闻名的凉州将领中,堪称异类。
像董卓、马腾、韩遂这些凉州出身的名将,无不以骑兵见长,毕竟凉州这地方,算是边境,经常要和游牧民族交手,而且也算是盛产战马,所以出身凉州的将领大多善于、喜欢用骑兵。
唯有麴义,最爱指挥步兵,更神奇的是,他练出来的步兵,真能正面硬撼骑兵,甚至战而胜之。所以,简宇相当喜欢他,经常让他出战。他也算是不负所望,总是能打胜仗,为简宇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般人物,性情自然也与众不同。他狂傲,简宇麾下诸将,除了赵云、吕布等少数几人,他谁都看不上眼,所以大家也都对他多少有点意见;他跋扈,当年在韩馥麾下就敢拍案怒骂主公,所以韩馥也不待见他。可偏偏对简宇,他忠心耿耿,敬若神明。而也偏偏只有简宇,信任他,重用他。
这看似神奇和另类的一切,还得从当年讨董联盟时说起。
那时麴义还是冀州刺史韩馥的部将,因不满韩馥怯战,在主帐中与之激烈争吵。正巧简宇路过,闻声入帐,见一虬髯大汉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华雄匹夫,我视之如草芥!为何不让我出战!”
韩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狂徒!来人啊,给我把他……”
“且慢!”简宇掀帐而入,目光落在麴义身上。只见此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自带一股边地豪迈之气,虽在盛怒中,双目却炯炯有神。
简宇心中暗赞:真虎将也!当时简宇就看出他是个大将之材,就去跟韩馥交涉,要带走麴义和他的部下。
经过这么一番交涉,韩馥巴不得甩掉这个刺头,于是顺水推舟,将麴义“送”给了简宇。麴义初时不服,在校场上与简宇单挑,那场大战惊天动地。麴义的“奔雷先登斩”引动天雷,威势骇人,可简宇的“玄龙万星灭”更胜一筹,暗星化龙,硬生生破了麴义的杀招。
那一战,麴义败了,简宇打败了他,要他认主。但是他却又向简宇提出一个条件:“若将军能打败吕布,我心服口服!”
虎牢关下那一战,简宇画龙擎天戟战吕布方天画戟,最终技高一筹。那一夜,庆功宴后,向来目中无人的麴义彻底服气了,当众双膝跪地,以头触地,立下毒誓:“自此以后,愿追随主公左右,牵马坠蹬,征战四方,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从那以后,这位狂傲的凉州猛将,便成了简宇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几乎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但唯独敬重、仰慕、忠心于这位简丞相;而这位简丞相,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十年如一日地信任、重用他。
士为知己者死。
此刻,麴义骑在马上,看着豫州平原上荒芜的田亩和逃难的百姓,浓眉紧锁。他虽狂,却并非无情之人。凉州边地长大的他,见惯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苦难,最恨那些残民以逞的诸侯。
“将军,”副将张合策马来到身侧,低声道,“看这情形,豫州百姓,苦袁术久矣。”
麴义冷哼一声,虬髯在晚风中微颤:“袁公路那厮,坐拥淮南富庶之地,不思安民,反加重赋,搞得民不聊生。这等货色,也敢觊觎天下?呸!”
他啐了一口,环顾四周荒芜田野,眼中闪过厉色:“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早一日抵达汝南,早一日解百姓倒悬!”
“诺!”
大军继续疾行。第五日黄昏,距汝南已不足百里。探马来报:“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袁军游骑!”
麴义眼中精光一闪:“多少人?哪个部分的?”
“约百余骑,看旗号,是纪灵麾下先锋哨探。”
“哼,来得正好。”麴义狞笑,“波才!”
“末将在!”波才拍马而出。此人原是黄巾余部,后被简宇收服,因熟悉豫州地形,被编入麴义麾下。
“你率五百轻骑,去把那些苍蝇给老子拍死!记住,留几个活口,老子要问话!”
“得令!”波才领命,点了五百精骑,旋风般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波才返回,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将军,全歼敌军,擒获三人!”
“带上来!”
三名袁军俘虏被押到麴义马前。这三人衣衫褴褛,面色惊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麴义居高临下,冷声问道:“纪灵现在何处?攻城几日了?战况如何?”
那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大的颤声道:“将、将军饶命……纪将军……不,纪灵那厮,率七万大军围困平舆,已、已攻了五日……”
“五日?”麴义浓眉一挑,“平舆可曾攻下?”
“不、不曾……满宠太守守得紧,纪灵折了数千人,连城墙都没摸上去……”
麴义与张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继续说!”麴义喝道。
“是、是……纪灵现在分兵两处,自率四万主力攻打东门,副将桥蕤率两万攻打北门。张勋将军原本率两万沿淮水西进,被李通将军击败,残部万余已退回,现驻城南十里,以为后应……”
麴义听着,脑中飞速盘算。纪灵七万大军,分兵三处,围困平舆。满宠以八千守军,竟能坚守五日,果然名不虚传。
“城中粮草如何?”张合问道。
“这、这个小的不知……只听上头说,平舆城坚粮足,恐难速克……”
麴义挥手,令亲兵将俘虏带下。他看向张合、波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儁乂,波才,你们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张合沉吟道:“将军,敌军势大,且分兵三处,互为犄角。若我军直接冲阵,恐陷入重围。不若先击其薄弱——张勋新败,军心不稳,可先破之!”
波才却道:“张将军所言固然有理,然张勋驻城南十里,若我军攻之,纪灵、桥蕤必来救援。届时三面受敌,反为不美。末将以为,当直取中军,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麴义摸着虬髯,眼中闪过赞许,“说下去!”
波才继续道:“纪灵自恃兵多,以为我军不敢直冲其本阵。将军可率主力佯攻张勋,吸引纪灵注意。末将愿率一支精兵,绕道潜行,直扑纪灵中军!若能斩将夺旗,敌军必溃!”
麴义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波才肩上:“好小子,有胆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佯攻张勋?不不不,太麻烦了。老子要的,是一战定乾坤!”
他环顾四周地形,此时大军正行至一处丘陵地带,前方视野开阔,远处隐约可见平舆城的轮廓。
“你们看,”麴义指着远方,“纪灵主力在东门外扎营,桥蕤在北,张勋在南。三处呈品字形,看似互相呼应,实则各怀心思——纪灵想抢头功,桥蕤想保存实力,张勋新败更不愿拼命。”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老子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攻弱的,专打强的!张合!”
“末将在!”
“你率八千精兵,多带旌旗,绕到城南,大张旗鼓,作我军主力进攻张勋之状。记住,声势要大,但不可真打,拖住张勋即可!”
“诺!”
“波才!”
“末将在!”
“你率五千兵,潜行至城北,待我与纪灵交战,你便突然杀出,猛攻桥蕤!桥蕤这人,我听说过,胆小如鼠,你只要打得猛,他必不敢死战!”
“得令!”
麴义最后看向身后黑压压的大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剩下的,跟老子直扑纪灵中军!老子倒要看看,这袁术麾下第一大将,到底有几分斤两!”
张合闻言大惊:“将军,这太冒险了!纪灵有四万之众,我军主力不过一万七千,若是……”
“若是攻不下?”麴义打断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战意,“儁乂,你跟我多久了?”
张合一愣:“自末将随将军归顺丞相之后后,已十年有余。”
“十年,”麴义点头,“那你该知道,老子打仗,从来都是险中求胜!这些年老子以八百先登死士,攻必克,战必取,靠的是什么?就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拍了拍张合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放心,老子不是莽夫。纪灵虽众,然其军围攻五日不下,士气已衰。我军新至,士气正盛。且老子观察过,纪灵扎营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这正是骑兵冲锋的好地方!”
张合还想再劝,麴义却已挥手:“不必多言!执行军令!”
“诺!”张合、波才抱拳领命,各自点兵去了。
麴义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袁军大营,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他翻身下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他那柄标志性的“奔雷极电刀”。此刀长七尺,刀身狭长,锋刃在夕阳下泛着幽幽蓝光,隐隐有雷纹流动。
“老伙计,”麴义轻抚刀身,喃喃道,“又该你饮血了。”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个凉州汉子,这个以步破骑的怪才,这个狂傲不驯却又忠心耿耿的猛将,即将在这汝南城下,再次书写属于他的传奇。
与此同时,汝南城东,袁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纪灵心头的阴霾。他身披重甲,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虎符,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
五天,整整五天。
他率七万多大军围攻汝南郡治平舆,动用了能想到的一切攻城手段——云梯、冲车、井阑、地道。可那座城就像生了根似的,任他狂轰滥炸,就是岿然不动。八千守军在满宠的指挥下,硬是守得滴水不漏。
“废物!一群废物!”纪灵猛地将虎符拍在案几上,震得烛火摇曳。帐中亲兵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他怎能不怒?出征前,主公袁术在寿春城外亲自为他饯行,文武百官齐聚,三军将士列阵。袁术端着酒爵,当众宣布:“纪灵乃我淮南第一大将,此去必能马到功成,取汝南,定豫州!”
当时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八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旌旗蔽日,甲胄鲜明。他甚至在心中盘算,拿下汝南后,是西进威胁司隶,还是北上取兖州。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纪灵站起身,在帐中烦躁地踱步。铠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想起临行前,谋士阎象求见时的情景。
那是在寿春宫殿的偏殿。阎象一身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屏退左右,对袁术深深一揖:“主公,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袁术那时正志得意满,闻言笑道:“阎象,你有何高见?可是来为纪将军送行的?”
阎象摇头,神情凝重:“臣是来劝主公,收回成命,暂缓出兵。”
袁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阎象,声音冷了下来:“阎象,你这是何意?先前简宇北上讨伐袁本初时,你可是力主出兵的。怎么如今反倒变了?”
“此一时,彼一时。”阎象不卑不亢,“先前简宇北征,胜负未定。我军出兵,既可扩张地盘,又可打出援助本初公的旗号,于公于私,皆占大义。且那时河北未定,简宇两面受敌,我军胜算颇大。”
他顿了顿,见袁术面色不虞,却仍继续说道:“可如今呢?简宇不足一年便平定河北,袁本初败亡,公孙瓒归顺,乌桓臣服,公孙度覆灭。天下震动,简宇军威势如日中天。我军此时出兵,非但不能趁虚而入,反而要直面其兵锋之盛。”
袁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阎象却仿佛没看见,继续道:“再者,豫州乃简宇发家之地,经营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满宠此人,臣素有耳闻,精通兵法,乃简宇手下名将。纪将军虽勇,然以八万大军攻固守之城,其难。一旦战事迁延,简宇援军必至。届时里应外合,我军危矣!”
“够了!”袁术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跳起,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阎象!你这是在诅咒我军必败吗?!”
阎象深深一揖,声音却依旧平静:“臣不敢。臣只是据实分析,为大局计,为主公基业计。望主公三思!”
“三思?我看你是被简宇吓破了胆!”袁术气得浑身发抖,“纪灵乃我麾下第一大将,张勋、桥蕤皆久经战阵。八万大军攻一汝南,岂有不克之理?你在此动摇军心,是何居心?!”
他指着阎象,怒喝道:“来人!罢去阎象官职,逐出寿春!永不复用!”
侍卫上前,阎象却自己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看向袁术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也带着失望。他最后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纪灵至今记得。
“将军,”副将张勋掀帐而入,打断了纪灵的回忆,“寿春又来使者了。”
纪灵心中一沉。这已经是三天内第二个使者了。
使者是个年轻文官,衣着华丽,神色倨傲。他昂首走进大帐,也不行礼,直接将一卷帛书递给纪灵:“纪将军,主公问,汝南何时可下?”
纪灵强压怒火,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旬日之内,若不能克,军法从事!”
他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旬日?现在已经五天了,剩下的五天,他能攻下这座该死的城吗?
“请回禀主公,”纪灵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末将必尽全力,旬日之内,定取汝南。”
使者冷哼一声:“将军最好说到做到。主公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拱手礼都没有。
帐中陷入死寂。张勋小心翼翼地看着纪灵:“将军……”
“出去。”纪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张勋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帐中只剩纪灵一人。他盯着案几上的地图,盯着那个标着“平舆”的小点,眼中血丝密布。许久,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案几上!
“咔嚓”一声,厚重的木案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满宠……麴义……”纪灵咬牙切齿,“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转身走出大帐。帐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天空染红。远处,平舆城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城头上“汉”字大旗在晚风中飘扬。
纪灵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明日,必须加大攻势。哪怕用人命堆,也要堆上城头!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疾驰而来,到近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将军!西面发现敌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
纪灵心中一凛:“多少人?谁领兵?”
“约三万,旗号是‘麴’!”
麴义!
这个名字让纪灵瞳孔一缩。他当然听说过此人——界桥之战以八百破三万,平定河北居功至伟,简宇麾下头号猛将。
“来得正好……”纪灵眼中闪过狠色,“传令各营,加固营寨,多设鹿角陷坑,严防敌军夜袭!再令张勋、桥蕤,加强戒备!”
“诺!”
探马领命而去。纪灵望向西方,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麴义,你若是龟缩城中,依托城防,我还惧你三分。可你竟敢率军来援,想在野外与我决战?
好!很好!
老子正愁没地方撒气!明日,就在这汝南城下,让你知道什么叫淮南第一大将!
他转身回帐,传令升帐议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狰狞如鬼。
“诸位,”纪灵环视帐中将领,声音阴冷,“简宇派麴义来援,兵力三万。我军数倍于敌,此乃天赐良机。传令各营,今夜严加戒备,明日拂晓,列阵迎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老子要在平舆城下,让那麴义,有来无回!”
“诺!”众将轰然应和,帐中杀气弥漫。
纪灵满意地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战场上,麴义溃败,满宠开城投降,自己押着俘虏凯旋寿春的场景。
到那时,看谁还敢小瞧他纪灵!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夜,就是他噩梦的开始。
是夜,月黑风高。
麴义亲率一万七千精锐,人衔枚,马摘铃,蹄裹布,悄无声息地行进在豫州平原上。这支军队,是他一手调教的“先登死士”为主干,辅以豫州精兵,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子时,大军抵达预定位置——距纪灵大营不足十里的一处丘陵后。
麴义登高远望,只见袁军大营灯火通明,营寨连绵,旌旗在夜风中飘荡。营中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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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副将低声禀报,“张合将军已率八千兵至城南,多树旌旗,擂鼓呐喊,张勋军已有动静。波才将军率五千兵,已潜至城北,隐蔽待命。”
“好!”麴义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丑时三刻,听我号令,直冲敌营!”
“诺!”
命令层层传下,一万七千将士,无声地坐在丘陵背面,检查兵器,整理甲胄。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与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
麴义也下了马,靠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他看似平静,心中却热血沸腾。战斗,就是他最享受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丑时三刻,到了。
麴义猛然睁眼,翻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奔雷极电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隐隐有雷纹流动,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他环顾身后将士,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战意。
“弟兄们!”麴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面,是袁术的七万大军!他们侵我疆土,害我百姓!而我们,是丞相麾下的精锐,是平定河北的雄师!今夜,我们要用手中的刀,告诉那些淮南来的杂碎——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先登死士!”
“在!”队列最前方,八百重甲步卒齐声低吼。这些人,是麴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底子,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矛,是真正的攻坚利器。
“今日,又是你们扬名之时!”麴义刀指前方,“随我冲阵,斩将夺旗!”
“杀!杀!杀!”低沉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麴义再不废话,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丘陵。身后,一万七千将士,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初如细雨敲窗,继而如闷雷滚动,最后化作惊天动地的轰鸣。沉睡中的袁军大营,被这突如其来的蹄声惊醒。
“敌袭!敌袭!”
警锣声、呼喊声、惊叫声,瞬间响彻大营。许多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披甲持兵,就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进营寨。
“放箭!放箭!”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零星的箭矢射向冲锋的骑兵,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麴义一马当先,奔雷极电刀左右挥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身后八百先登死士,结阵冲锋,大盾在前,长矛在后,如一辆钢铁战车,碾过一切阻挡。
“麴义在此!挡我者死!”
如雷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麴义刀光如电,连斩三名袁军将领,直扑中军大帐。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合,袁军如割麦般倒下。
夜色如墨,火光将袁军大营映照得如同炼狱。麴义的突袭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在袁军大营中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铁蹄踏碎营栅,刀光斩断帐索,惨叫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混乱而血腥的战场图景。
“稳住!结阵!长枪手上前!”一名袁军都尉嘶声力竭地呼喊,他头盔歪斜,脸上沾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在他周围,约三百名士卒正从最初的惊慌中勉强镇定下来。
这些都是纪灵麾下的老兵,经历过不止一次战斗,此刻虽被夜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求生本能和战场纪律让他们迅速靠拢,长枪如林般竖起,枪尖在火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麴义一马当先,见状不闪不避,反而猛夹马腹。他胯下的黑色战马“乌骓”是他从西凉带来的宝马,通体如墨,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加速冲锋。马蹄踏过燃烧的帐篷、倾倒的辎重车,溅起火星和泥土。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在即将撞上枪林的前一刻,麴义猛地勒紧缰绳。“乌骓”通灵,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咔嚓!咔嚓!”脆响声中,最前排的三杆长矛被硬生生踏断!持矛的士兵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几乎在同一瞬间,麴义手中的奔雷极电刀横扫而出,刀身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仿佛夜空中劈下的闪电。
刀锋掠过三名袁军士兵的脖颈,没有遇到太大阻力——精铁锻打的刀刃配上麴义恐怖的臂力,轻易切开了皮甲和血肉。三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无头的尸体僵立片刻,才轰然倒地。
那都尉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麴义的第二刀已至。这一刀自右上向左下斜劈,刀势沉重如泰山压顶。都尉慌忙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环首刀竟被劈成两段!刀势未尽,继续落下,从他右肩切入,从左肋劈出,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都尉的上半身滑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挡我者死!”麴义怒吼,声如炸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竟压过了所有噪音。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过这处缺口,铁蹄践踏,刀光闪烁。这三百人组成的临时防线如同纸糊般崩溃,士卒们四散奔逃,却被后续跟进的骑兵一一砍倒。
但袁军毕竟有四万之众,最初的混乱过后,部分建制完整的部队开始组织反击。尤其在中军营附近,纪灵直属的三千亲兵营已结成严密的圆阵。这些亲兵是袁术花重金培养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此刻他们以百人为一队,外围是手持包铁大盾的刀盾兵,盾牌相连,形成一道钢铁城墙;盾隙中伸出长矛,枪尖密集如刺猬;内圈是弓箭手,箭已上弦,引弓待发;最中心则是纪灵的中军旗阵和指挥高台。
整个圆阵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刺球,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麴义率军冲至阵前约八十步处,抬手止住冲锋。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道防线。火光映照下,盾牌上的铁皮反射着冷光,长矛的枪尖闪烁着寒芒,阵型严整,鸦雀无声——这是真正的精兵,与先前那些乌合之众完全不同。
“将军,硬冲伤亡必大。”一名叫王平的部将策马上前,他是麴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部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这些龟壳子厚实得很。”
麴义点点头,虬髯在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烧起来。他虽勇猛,却非一味蛮干之徒。“弓弩手上前!火箭准备!”
命令层层传下。约五百名弓弩手迅速从后队涌出,列成三排。这些弓弩手是麴义精心训练的,用的是从羌人那里学来的硬弓,射程远,力道足。此刻他们从箭囊中取出特制的箭矢——箭头后方缠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点燃后火光跳跃,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第一排,放!”王平挥刀下令。
“嗡——”弓弦震动声整齐划一。百余支火箭离弦而出,在夜空中划出百余道火线,如同流星雨般落入袁军阵中。
“笃笃笃……”大部分火箭被厚重的盾牌挡住,钉在木盾上燃烧,发出噼啪声。但也有十几支射得较高,越过盾墙落入阵内。惨叫声立刻响起——一支火箭射中了一名弓箭手的面门,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头脸;另一支射中了一处堆放箭矢的角落,引发小范围的燃烧。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轮火箭过后,袁军阵前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盾牌被烧得滚烫,不少士卒手掌烫出水泡,下意识松手,盾墙出现了缝隙。阵型开始松动,虽然军官的呵斥声不断,但恐慌如同瘟疫,在沉默中蔓延。
就在这时,北面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波才动手了。几乎同时,南面也传来隆隆战鼓和隐约的呐喊——张合开始佯攻。
中军高台上,纪灵脸色铁青。他身披金漆鱼鳞甲,头戴凤翅兜鍪,手握那杆六十斤重的三尖两刃刀,望着北面和南面的火光,又看看正面步步紧逼的麴义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将军,桥将军那边告急!”一名传令兵满脸烟尘奔来,头盔不见了,头发散乱,“敌军攻势凶猛,北营已有多处被突破!桥将军请求支援!”
“纪灵额角青筋跳动。两面受敌,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告诉桥蕤,给我顶住!告诉他,丢了北营,我砍他的头!张勋,你严守营寨,不得妄动,擅出营者斩!”
“将军!”副将张勋急道,他年约三旬,是纪灵的心腹兼战将,“中军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兵,万一……”
“执行命令!”纪灵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他何尝不知分兵危险?但若北营被彻底突破,敌军从侧后杀来,与正面麴义军形成夹击,那才是真正的绝境。他现在只能赌——赌桥蕤能守住北营,赌自己能尽快击退正面的麴义。
张勋张了张嘴,最终抱拳:“末将领命!”转身点兵去了。
这些精锐的离去,让中军的防御厚度肉眼可见地变薄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圆阵,出现了松动。
战场对面,麴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精光。“骑兵分两翼,迂回扰敌!‘先登’随我,正面破阵!”他高举奔雷极电刀,刀身上的雷纹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细微的电弧跳跃流转。
命令一下,约两千骑兵分作两股,如两条游龙般从左右两翼向袁军阵后迂回。马蹄声如闷雷,尘土飞扬。而麴义本人,则率领八百“先登死士”,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压向袁军正面。
这八百死士,是麴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底子,是他的命根子。他们个个身披双层铁甲——最外一层是厚重的扎甲,由数百片铁叶用皮绳串联而成,覆盖全身;内衬锁子甲,由无数铁环相扣,柔韧而坚固。他们手持一人高的大盾,盾面蒙铁皮,边缘包铜;另一手握着丈二长矛,矛头是精钢打造,三棱带血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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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步伐整齐,每踏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震动。“轰!轰!轰!”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袁军士卒的心上。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袁军阵中,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弓箭手!放箭!”
“嗡——”数百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蝗虫般腾空,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举盾!”“先登死士”中响起低沉的口令。八百面大盾同时举起,在头顶形成一片钢铁穹顶。
“叮叮当当……”箭矢落在盾牌和铁甲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大部分被弹开,少数钉在盾面上,箭尾颤抖。一轮箭雨过后,死士阵中只有零星几声闷哼——有箭矢从盾牌缝隙射入,但被内层的锁子甲挡住,只造成轻微伤害。
五十步,四十步……
第二轮箭雨落下,效果依旧有限。这些死士的大盾是特制的,外层蒙铁皮,内衬硬木,厚达三寸,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而他们身上的铁甲,更是足以抵挡三十步外强弓的直射。
三十步!
“杀!”麴义暴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乌骓”撒开四蹄,如黑色闪电般扑向袁军枪阵。
袁军阵前,长枪兵屏住呼吸,手臂肌肉紧绷,等待着撞击的那一刻。军官的吼声在耳边响起:“稳住!刺!”
数十杆长矛同时刺出,矛尖寒光闪烁。
就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麴义猛地一提缰绳。“乌骓”再次人立而起,两只前蹄裹挟着冲锋的惯性,如重锤般狠狠踏下!
“轰!咔嚓!”巨响声中,最前排的三面大盾被踏得粉碎!木屑、铁皮碎片四溅,持盾的士兵手臂骨折,惨叫着向后跌倒。几乎在同时,麴义的奔雷极电刀划出一道幽蓝弧光,刀锋过处,三杆精铁打造的长矛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
缺口出现了!虽然只有丈许宽,但在严密的阵型中,这已足够致命。
“先登!破阵!”麴义怒吼,声音仿佛要将夜空撕裂。
“杀!!”八百死士齐声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膛深处迸发,如同野兽的嘶吼。他们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叫胡猛,是麴义麾下“先登死士”的队率。他左手举盾护住头胸,右手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从一个盾牌缝隙刺入,贯穿了一名袁军刀盾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不眨,一脚踹开尸体,继续前冲。
死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这种战法极其罕见——通常步兵结阵讲究整体协同,进退如一,而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化整为零,以小组为单位各自为战,却又通过简单的呼哨和手势相互呼应。
一组死士冲入敌阵,立刻背靠背站定,大盾护住外侧,长矛从盾隙中刺出。他们不追求纵深突破,而是像钉子一样钉在敌阵中,吸引火力,制造混乱。其他小组则趁机从侧面、从缝隙中切入,不断扩大突破口。
袁军何曾见过这种打法?他们的长枪阵需要严密的配合和足够的空间,可这些“先登死士”却像一群冲入羊群的铁刺猬,在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防御——袁军的长矛刺在铁甲上,只能划出火星,震得手臂发麻;刀剑砍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而这些死士的长矛却能轻易刺穿袁军的皮甲,每一刺都带走一条性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袁军中蔓延。很多士卒开始下意识地后退,阵型松动加剧。
麴义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一刀劈飞一名试图偷袭的袁军校尉,那校尉连人带刀飞出三丈远,撞倒了好几个同伴。反手又斩断两根从侧面刺来的长矛,矛头旋转着飞上半空。战马人立,双蹄踏碎一面盾牌,持盾的士兵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却越战越勇,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凉州边地,回到了那个与羌人厮杀、与马贼搏命的少年时代。杀戮、鲜血、怒吼,这些唤醒了他骨子里的野性。
“纪灵!滚出来与我一战!”他放声怒吼,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竟压过了所有噪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四野。
中军高台上,纪灵看着阵线被一步步撕裂,看着那些铁罐头般的死士在己方阵中肆虐,听着那挑衅的吼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血来。
耻辱!这是赤裸裸的耻辱!他纪灵,袁术麾下第一大将,坐拥四万大军,竟被一万七千人打得如此狼狈!
“将军,挡不住了!”张勋满脸是血奔来,他头盔不见了,头发散乱,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是受了伤,“敌军已突破前阵,正向中军杀来!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开始袭扰后阵,我们的弓箭手被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