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上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人排众而出。他未着高级将领的鲜明甲胄,只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军服,外罩半旧皮甲,在这满堂锦绣与铁甲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渊渟岳峙的气度而无比醒目。
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庞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最亮的是那对眸子,此刻正灼灼地望向刘繇,里面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太史慈,字子义。
他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末将太史慈,请为前部先锋!”
刘繇眼皮一跳,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了。
太史慈仿若未觉,继续道,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越:“简宇远来,士卒疲敝,更不习水战。其初至历阳,营垒未固,舟师新练,正是破绽百出之时!若待其站稳脚跟,舟楫娴熟,则我坐失良机!慈不才,愿领精骑三千,快船百艘,趁夜雾掩护,横渡大江,直袭其历阳水寨!焚其舟舰,乱其营盘。纵不能尽全功,亦可大挫其锋,使其月内不敢正视江南!请主公予慈此令,慈必以死相报,扬我江东军威!”
这番话,条理清晰,胆气惊人,更暗合兵法中“半渡而击”、“攻其不备”的精髓。堂中响起几声极低的、压抑的惊叹。是仪抬眼,飞快地扫了太史慈一下,又垂下。薛礼脸色阴沉下来,于糜则撇了撇嘴,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刘繇沉默着。他看着太史慈那张年轻、英气勃勃、充满无畏与渴望的脸,心中翻涌的却非赞赏,而是一股混合着烦躁、忌惮与某种羞恼的情绪。他想起了许劭,想起了月旦评,想起了那些清流名士私下里可能的讥诮眼神。
“寒门武夫”、“匹夫之勇”……这些词像毒虫一样噬咬着他自诩的“雅量”与“识人之明”。用太史慈?胜了,是他有眼光,还是太史慈确实骁勇?败了……那便是坐实了自己“不识人”,徒惹天下笑柄!
更何况,太史慈并非他的嫡系,是自行来投。其勇则勇矣,然性刚烈,未必全然可控……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一丝虚假的温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子义勇烈,我心甚知。然渡江击敌,非同小可,关乎全局胜败,需得老成持重、威望素着之将统御,方能服众,镇得住场面。”
他顿了顿,避开了太史慈骤然变得尖锐的目光,仿佛在对着空气解释,又仿佛在说服自己:“你资历尚浅,骤当大任,非独我虑你经验不足,恐……恐也难以协调诸军,反生掣肘。不如……”
他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此刻用来作为绝佳借口的话,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推心置腹般的惋惜:“唉,我若用子义,许子将(许劭)那边,怕是又要笑我不识人了。 你且在我身边,参赞军机,多多历练,日后自有你大展拳脚之时。”
“主公!”太史慈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那两簇火焰剧烈跳动,“霍骠姚十八岁领兵,古来名将,岂独论年齿资历?我今年已将近四十,怎不能战?如今敌锋已至江畔,正是用奇之时,岂可因虚名而……”
“放肆!”刘繇脸色陡然沉下,厉声打断,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撕去,露出下面冰冷的不耐与猜忌,“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聒噪!我意已决,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雹砸下。太史慈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刘繇,里面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震惊、悲愤与巨大屈辱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手背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踏出的那一步。然后,挺直着仿佛要折断却依然倔强挺直的脊梁,在满堂或同情、或讥诮、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退回了那个属于他的、角落里的位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起头,盯着大堂穹顶某处晦暗的雕花,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冷铁。
刘繇仿佛甩掉了一个麻烦,不再看他,迅速转向薛礼,语气变得急切而决绝:“薛将军!牛渚重任,非你莫属!即刻点齐五万兵马,携足十万石粮草军械,星夜前往!务必守住江防,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薛礼大声应诺,声震屋瓦。他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掠过角落里那个孤绝的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混合着轻蔑与得意的弧度。
太史慈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噼啪敲打着窗棂,寒意透过门窗缝隙渗透进来,浸入骨髓。他听见刘繇在继续分派任务,听见将领们领命的声音,听见笮融低沉的诵经声……这些声音似乎都离他很远,隔着一层厚重的、冰冷的雾气。
牛渚,名不虚传。长江在此被陡峭的山崖逼迫,骤然收束,水流湍急,涛声如雷。薛礼站在新筑的了望台上,江风猎猎,吹动他浓密的虬髯。望着山下绵延的营垒、林立的箭楼、横江的铁索,以及山腹中那个囤积了如山粮草的隐秘邸阁,他志得意满,豪气干云。
“简宇?孙策?”他嗤笑一声,对身旁副将道,“北地旱鸭子,也想飞渡长江?待其来时,某便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几日后的清晨,薄雾未散。探马来报,江北敌军前锋已至,正在滩头列阵,主将旗号正是“孙”!
“来得好!”薛礼精神一振,点齐两万兵马,亲自出营,于牛渚滩头开阔处摆开阵势。他要趁孙策远来疲敝,立足未稳,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最好能阵斩此獠,那便是泼天的大功!
阳光刺破江雾,洒在滩头。北岸,孙策军约万人,阵型严整,鸦雀无声。玄色衣甲连成一片肃杀的铁幕,唯有枪矛的锋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阵前,一骑白马格外醒目。马上一员小将,银盔银甲,外罩猩红蜀锦战袍,如同雪地里燃起的一团火焰。
他手中倒提一杆大枪,枪身乌黑,不知是何材质,枪头却雪亮,长逾一丈,碗口粗细,正是其父孙坚遗留、他赖以成名的神兵——霸王枪!
此刻,枪尖斜指地面,阳光照射下,流动着慑人的寒芒。孙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因逼近战场而焕发着一种猎豹般的兴奋与锐利,丹凤眼微眯,扫视着对面乱哄哄的敌阵。
薛礼拍马出阵,手中丈八长矛一指,声如破锣:“对面可是孙文台的儿子孙策?乳臭未干,也敢犯我疆界!识相的速速下马受缚,某或可饶你一命!”
孙策闻言,不怒反笑,笑声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道是谁,原来是刘繇麾下看门之犬薛礼!你主无用人之明,派你这等货色前来送死,也好,今日便用你这颗狗头,祭我霸王枪!”
话音未落,孙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追风”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冲敌阵!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影重重,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取薛礼咽喉!
薛礼没料到孙策如此悍猛,说打就打,慌忙挺矛招架。“锵——!”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矛枪相交,薛礼只觉一股巨力从矛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心中大骇:“这小畜生,好大力气!”
孙策得势不饶人,霸王枪展开,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梨花纷飞,点、刺、挑、扫,招招狠辣,不离薛礼要害。那杆大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将薛礼周身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中。
薛礼武艺本就不及孙策,此刻更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十合之内,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手中长矛越来越沉。
“将军!火!邸阁起火了!”后军突然传来凄厉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薛礼心神巨震,百忙中偷眼向后一瞥——只见牛渚山腹方向,浓烟滚滚,烈焰冲天,正是囤积十万石粮草的邸阁所在!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他瞬间惨白的脸。
“粮草……完了!”薛礼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晕厥。粮草被焚,这牛渚还怎么守?军心顷刻就要崩溃!
他这一分神,孙策霸王枪已如毒龙出洞,疾刺其胸腹!薛礼亡魂大冒,拼命侧身扭腰,“嗤啦”一声,枪尖擦着他肋部铠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将甲叶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枪锋甚至划破了他的皮肉。
“啊!”薛礼痛呼一声,再也顾不得颜面,伏鞍抱头,拼命鞭打战马,向着本阵没命逃去,口中胡乱大喊:“撤!快撤!回营!回营固守!”
主将重伤败逃,本就因邸阁大火而惊慌失措的薛礼军,瞬间炸营。士卒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薛礼已败!降者不杀!”孙策将霸王枪高举向天,厉声长啸,声震四野。他身后,等待已久的程普、韩当等将率领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扑向溃乱的敌阵。滩头之上,顷刻间化作修罗屠场,惨叫与喊杀声汇成一片。
薛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回大营,紧闭寨门,凭借箭楼栅栏勉强稳住阵脚。然而,军心已散,士气全无。不久,水寨失守、陈横溃逃的消息接连传来。薛礼看着营中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士卒,望着山后那仍未熄灭的熊熊大火,知道大势已去。
他一咬牙,趁着夜色,带数十亲信,偷偷打开营寨后门,弃了全军,一头扎进牛渚山后莽莽的密林之中,向着樊能驻守的神亭方向,仓皇逃去。
乱军之中,薛礼在亲兵死保下,弃了大军,仓皇逃入牛渚山后密林,企图翻山越岭遁往神亭。他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心中只余恐惧。
就在薛礼深一脚浅一脚奔逃于山林小径,自以为逃出生天之际,山道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员老将悄然现身。此人鬓发已斑,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正是简宇军中老将黄忠。他奉令率小队精骑沿山道迂回,截杀溃兵,恰遇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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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目力超群,虽相隔百余步,林中光线晦暗,仍一眼认出那身着将领残甲、被亲兵簇拥奔逃之人,正是敌将薛礼。他面色沉静,不慌不忙,自背上取下那张铁胎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狼牙箭。搭箭,扣弦,开弓——动作沉稳老练,如行云流水。铁胎弓被他缓缓拉成满月,弓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凝聚着千钧之力。
薛礼正埋头狂奔,忽觉一股凛冽杀机自身后上方袭来,骇然回头。视线穿过枝叶缝隙,只见高处一点寒星闪耀,瞬息即至!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嗖——噗!”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过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那支雕翎狼牙箭,如同长了眼睛,自薛礼后颈射入,贯穿咽喉,带着一蓬血雨,从前颈透出!薛礼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向前扑倒,气绝身亡,尸体顺着山坡滚落数丈,被灌木丛挂住。
周围亲兵惊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窜。黄忠缓缓收弓,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挥了挥手,麾下精骑呼啸而下,清剿残敌。
主将薛礼毙命,牛渚残敌或降或散,水陆大营皆落入简宇之手。
牛渚大营易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但也开始恢复秩序。孙策正在临时充作中军帐的原薛礼大帐内处置军务,清点缴获。虽然邸阁粮草被焚大半,但营中军械、部分存粮,以及降卒,收获依然颇丰。
“报——将军,营外有两位壮士求见,自称蒋钦、周泰,言说有机密事禀报,且……且称昨夜邸阁之火,乃其所为。”亲兵入帐禀报。
孙策剑眉一挑:“哦?请进来!”
不多时,两名大汉被引入帐中。当先一人,年近三旬,身高八尺开外,虎体猿臂,面方口阔,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有威势,虽衣衫沾满烟灰泥泞,但步履沉稳,气度不凡。
后一人年纪稍轻,约二十五六,身高相仿,却更为魁梧雄壮,胸膛厚实如城墙,面皮黎黑,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脸颊上一道深刻的刀疤,自眉梢斜划至下颌,为其平添十分剽悍之气,尤其那对眼睛,看人时目光锐利如刀,隐含着一股野性与戾气。
二人进帐,不卑不亢,抱拳行礼。方脸汉子声若洪钟,震得帐内嗡嗡作响:“九江寿春蒋钦,字公奕,拜见孙将军!”刀疤汉子声音略显沙哑,却同样中气十足:“九江下蔡周泰,字幼平!”
孙策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二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二位壮士不必多礼。适才我正疑惑,昨夜邸阁之火,起得突兀,助我大军破敌,莫非是天助?原来是二位杰作!快请细说。”
蒋钦拱手道:“孙将军明鉴。我二人并三百弟兄,久在扬子江上营生,混口饭吃。然素闻简丞相仁德布于四海,孙将军勇武义薄云天,早有投效之心。得知丞相大军南下,特聚众前来相投。知将军与薛礼对阵滩头,周瑜将军水军逼寨,敌军注意力皆被吸引,便趁机自后山险僻小径摸上,袭杀守阁兵丁,举火焚粮,以乱敌军心。后又趁水寨混乱,夺了小船,自侧面水栅破损处潜入,略施手段,助周瑜将军破了水寨。些微功劳,不足挂齿,权作我等投效之礼。”
他言语清晰,将事情经过说得明白,既不过分自夸,也毫不居功,态度磊落。周泰则瓮声补充一句:“守阁的、拦路的,都清理干净了。”语气平淡,却让帐中几名亲兵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孙策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蒋钦的周密策划与周泰那平淡话语下的狠绝果敢,让他大为欣赏。他朗声笑道:“好!好胆识!好手段!焚粮乱敌,助破水寨,此乃大功!我孙伯符最喜结交天下豪杰!二位壮士来投,真乃天助我也!”他上前用力拍了拍蒋钦和周泰的肩膀,“走!随我去见大哥!丞相求贤若渴,见到二位,定然欣喜!”
牛渚主寨已被清理出来,作为简宇的行辕。蒋钦、周泰随孙策来到中军大帐外,通报后入内。
帐中灯火通明,简宇正与周瑜、张昭等人议事。见孙策引二人进来,简宇目光投来。蒋钦、周泰只觉那目光平和温润,并无逼人威势,却深邃难测,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二人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礼。
孙策兴奋地将二人来历及昨夜之功简要说明。简宇听罢,离座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他并未着甲,只一袭玄色深衣,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公奕,幼平。”简宇开口,声音沉稳温和,“不必多礼。宇在江北,亦曾闻扬子江上有两位豪杰,义气为先,非是寻常劫掠之辈。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名不虚传。”
蒋钦、周泰心头一震。他们来前,设想过多种可能,或被盘问出身,或被轻慢以待,却万万没想到,简宇开口第一句,竟是肯定他们昔日“义气为先”,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既全了他们的颜面,又显出宽广胸襟。
简宇继续道:“二位壮士,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更献此破敌奇计,助我军一举拿下牛渚要隘,立下首功。此非独勇力,更是智略!我得二位,如虎添翼!”
这番话,情真意切,评价极高。蒋钦心中感动,周泰虽面色不变,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蒋钦、周泰听令!”简宇正色道。
“在!”二人肃然抱拳。
“暂拜二位为军前校尉,领水军都尉,仍统旧部,参赞水战,听候调遣!待日后立功,必有升赏!”
“谢丞相!”二人单膝跪地,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被信任、被重用的激动。校尉、都尉,虽非极高官职,但“仍统旧部”、“参赞水战”的任命,显示了极大的信任。更难得的是简宇的态度,真诚而尊重。
简宇又对孙策、周瑜及众将嘉勉一番,下令全军休整,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并派出斥候,严密侦察周边敌情。
翌日,斥候回报最新军情:刘繇闻牛渚失守,薛礼败逃,大惊失色,急令大将樊能,率军三万,火速进驻牛渚东南八十里处的神亭,依山傍险,抢修营垒,深沟高垒,企图在此建立第二道防线,阻遏简宇大军东进之路。同时,命溃败的陈横收拢残存水军船只,在神亭附近江面游弋,与水寨互为犄角。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而肃杀。舆图上,“神亭”二字被朱笔重重圈起。
简宇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孙策跃跃欲试,周瑜沉着静思,程普、韩当、黄盖等老将稳如泰山,新投的蒋钦、周泰则目光炯炯,等待命令。
“牛渚已破,敌胆已寒。”简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樊能据险,若容其站稳脚跟,恐成顽疾。我军当乘大胜之威,速进神亭,在其营垒未固之前,一举击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钦、周泰身上:“公奕、幼平。”
“末将在!”二人踏前一步。
“你二人新附,且熟知江南地理水文。今命你二人为大军前导,勘探路径,引导大军,可能胜任?”
蒋钦、周泰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必不负丞相所托!”
“好!”简宇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背对众人,玄色披风无风自动,“传令全军,饱食战饭,收拾行装。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兵发神亭!”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
次日黎明,晨光微熹,江雾如纱。牛渚山下,简宇大军已列队完毕。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经过一日休整和胜利鼓舞的士卒们,士气高昂,目光中充满了对下一场战斗的渴望。
简宇一身戎装,骑在神骏的“乌云驹”上,于阵前缓缓而行。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扫过孙策、周瑜、程普、韩当、黄盖、蒋钦、周泰……这些将领,最后,他拔剑出鞘,剑锋指向东南,声音灌注内力,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
“将士们!牛渚之胜,只是开始!前面,就是神亭!击破樊能,曲阿便在眼前!扫平江东,匡扶汉室,正当此时!全军——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震散了江雾。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沿着江岸,向着神亭方向,滚滚而去。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洪流,敲打着大地,也敲响了江东战局下一回合的钟声。蒋钦、周泰率本部为前导,轻车熟路。孙策领精锐前锋,霸王枪的枪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凛冽的寒芒。
牛渚的烽烟尚未完全散尽,更浓烈的战云,已笼罩在神亭上空。而此刻,在遥远的曲阿城头,太史慈按着冰冷的墙垛,远眺着西北方天地相接之处,那里,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战场。江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凝聚的、沉重的郁结。
牛渚大败的溃兵,如同被惊散的鸦群,三三两两、失魂落魄地逃回曲阿。他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令人胆寒:水寨火光冲天,邸阁粮草焚尽,大军溃散……
而当那句“薛礼将军……被一员老将,一箭射穿咽喉,死在牛渚后山”的话,终于从一个浑身血迹、眼神空洞的校尉口中挤出时,刺史府正堂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刘繇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紫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他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那双保养得宜、惯于捻动胡须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薛礼死了?那个信誓旦旦“牛渚在,末将在”的薛礼,就这么死了?连尸首都险些没能抢回?牛渚丢了,长江门户……洞开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能看见,简宇那黑压压的大军,正顺着牛渚打开的缺口,如洪水猛兽般,向着他的曲阿席卷而来。堂下,是仪面如土色,于糜、樊能、陈横等人皆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刘繇那失魂落魄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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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太史慈依旧挺立,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神亭……”刘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而尖利,“对!神亭!神亭岭地势险峻,尚可一守!传令……不,我亲自去!我亲领大军八万,进驻神亭岭南!樊能,你的三万人也归我节制!立刻,马上,拔营起寨,赶往神亭!绝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再进一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与恐惧。这一次,他不再敢完全倚仗任何部将了。
神亭岭,山势连绵,如一道巨大的屏风横亘在通往曲阿的路上。岭南坡缓,靠近曲阿方向,水源充足;岭北陡峭,俯瞰来路。刘繇八万大军仓促而至,在岭南扎下连营,营寨依山而建,旌旗密布,倒也显出声势浩大。
几乎是前后脚,简宇的大军便如影随形般抵达岭北。望着对面山岭上连绵的营火,简宇下令在岭北寻开阔处下寨,与刘繇军隔着一道山脊,遥遥相对。两军斥候在山林间频繁遭遇,小规模冲突不断,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是夜,简宇的中军大帐内。连日行军部署,虽身体强健,精神亦不免疲惫。他屏退左右,只留典韦守在帐外,和衣卧于简易行军榻上,很快沉入梦乡。
梦境纷至沓来。起初是金戈铁马,是长江波涛,是合肥城头的烽烟……忽然,这些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眼前出现一片朦胧而庄严的光晕。光晕中,一座巍峨古朴的殿宇轮廓渐渐清晰,非是当世建筑样式。
殿前,一人身着玄端赤舄,头戴通天冠,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辉中,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雍容威仪。那人向他招手,似在呼唤。
简宇心中惊疑,不由自主上前,欲开口询问:“尊驾是……?”
话音未落,那光影中的人影忽然伸出手,向他虚虚一推!
“嗬!”简宇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熟悉的陈设,典韦沉重的呼吸声自帐外传来。是梦。
他按着仍有些急促心跳的胸口,眉头紧锁。光武帝刘秀?那服饰仪仗,分明是东汉开国君主!他为何会梦见刘秀?还如此清晰?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这绝非寻常梦境。
尤其是联想到此刻所处——神亭岭,以及即将可能发生的、与那位江东猛将太史慈的邂逅……这难道是某种预示?或者说,是他这个“异数”触及了此方世界某些冥冥中的脉络?
无论如何,此梦非同小可。简宇再无睡意,起身踱步。既然梦到了光武帝,而此地又临近江东……他心念电转,扬声唤道:“来人!”
值守的亲兵应声而入。
“去,寻几个熟悉此地山川地理、掌故传说的本地土人来,我有事询问。要快,但要客气些。”
“诺!”
亲兵领命而去。此时天已蒙蒙亮。
问庙寻踪,群臣劝谏
不久,几名身着葛布短衣、面容黝黑、带着山野气息的土人被引入帐中。他们显然对这位威严的丞相极为畏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简宇令他们起身,温言道:“诸位乡邻不必害怕。本相只是打听些本地风物。尔等可知,这神亭岭附近,可曾建有庙宇?特别是……祭祀前汉光武皇帝的庙宇?”
几名土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回答道:“回……回丞相老爷的话,庙……是有一座。就在这岭上,靠东边的山坳里,供的……好像就是光武皇帝。香火……香火早就断了,庙也破败得很,寻常没人去。”
简宇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有!他挥挥手,令人厚赏几名土人,送他们出营。
待土人离去,简宇环视帐中闻讯赶来的张昭、张纮、周瑜、刘晔等谋臣,以及孙策、典韦、许褚等将领,沉声道:“我昨夜得一异梦,梦见光武皇帝召见于我。适才询问土人,岭上果有光武庙。此必神人有所指示。我欲亲往庙中祭拜祈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张昭首先出列,他神色端凝,长揖道:“丞相不可!万万不可!岭南便是刘繇大营,敌寨近在咫尺。那庙宇又在岭上,地处两军之间,地形复杂。倘刘繇预伏兵马于庙周,或趁丞相祭拜之时发兵突袭,如何是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丞相身系三军安危,岂可因一虚幻梦境而轻涉险地?纵要祭拜,遣一上将代往,或于营中设坛遥祭即可。”
刘晔也急忙附和:“子布先生所言极是。丞相,梦兆之事,虚渺难测。即便真是光武帝显灵,亦当知丞相身负重任,必不责丞相以万金之躯犯险。此举太过凶险,晔恳请丞相三思!”
周瑜剑眉微蹙,他心思更为缜密,补充道:“兄长,刘繇虽连败,然困兽犹斗。其若知兄长轻身赴险,必视为天赐良机。纵无伏兵,只需派精锐小队截断归路,后果不堪设想。祭拜之事,确可从缓,或另觅稳妥之法。”
众将也纷纷劝阻,孙策急道:“大哥!要去,我代你去!你怎能亲自冒险!”
帐中一片劝谏之声。
简宇却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豪迈,他将梦境中光武帝那一推理解为某种考验或警示,更坚定了要亲自面对、并借此机会引出太史慈的决心。
他挥手止住众人喧哗,目光湛然,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诸公好意,宇心领之。然神人托梦,亲示于宇,此乃莫大机缘,岂可假手他人?光武皇帝乃汉室中兴之主,英灵在天,佑我大汉。我今提兵南下,亦为扫平割据,匡扶社稷,与光武皇帝昔日重整河山之心,岂非暗合?神人既召,必有深意。若因惧险而不敢往,岂非示弱于天,寒了将士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我意已决!神人佑我,吾何惧焉!典韦、许褚、伯符!”
“末将在!”三将慨然出列。
“点齐一百亲卫,皆选骁锐,披甲执刃,随我上岭,往光武庙祭拜!”
“诺!”三将虽也担忧,但见简宇决心已定,唯有凛然听命。
张昭等人见劝阻无效,相视叹息,只得再三嘱咐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辰时初,山间雾气未完全散去。简宇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戎装,外罩锦袍,未戴头盔。典韦、许褚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塔,手持沉重兵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木山石。孙策银甲红袍,霸王枪在手,英气逼人。一百亲卫皆是百战精锐,沉默而迅捷地散开队形,将简宇护在核心,沿着土人所指的小径,向岭上进发。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坳,果然见到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墙斑驳,瓦楞间长满荒草,门扉歪斜,一片萧条景象,唯有那残存的匾额上,还能勉强辨出“光武”二字。
简宇在庙前下马,命亲卫于四周警戒。他整了整衣冠,独自迈步走入庙中。殿内昏暗,蛛网横结,光武帝的神像彩绘剥落大半,但依稀可见其端庄威严的轮廓。香案积尘寸许,并无香烛。
简宇肃容,于神像前跪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三支线香,就着亲卫点燃的火折子燃起,插入香炉积灰之中。青烟袅袅升起,在这破败的古庙中,竟有几分庄严气息。
他俯身叩首,而后抬头,望着那朦胧的神像,声音清晰而诚恳,在空寂的殿中回荡:“大汉后学末进简宇,敬告于中兴汉室之光武皇帝神前。今汉室倾颓,奸雄并起,宇虽不才,受命于危难,提兵南下,欲平江东乱逆,继陛下未竟之志,匡扶社稷,再造太平。若陛下英灵在天,佑宇此番东征顺遂,平定江东,他日宇必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使香火永继,四时祭祀不绝!宇,在此立誓!”
祝毕,又郑重地三叩首。香烟缭绕中,那神像的面容仿佛柔和了一瞬。简宇起身,心中那份因穿越和梦境而来的隐约悸动,似乎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信念。
出得庙来,翻身上马。孙策等人围拢过来。简宇并未立刻下令返回,而是勒马望向岭南方向。从此处较高,透过林木间隙,隐约可见刘繇大营的旌旗和炊烟。
“大哥,祭拜已毕,我们速速回营吧。”孙策催促道。
简宇却摇了摇头,目光深远:“既然来了,何不借此高处,窥看一番刘繇营寨虚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便是他计划中,有意为之的“诱饵”行为。
诸将闻言大惊。典韦急道:“大哥!这太危险了!张先生他们再三叮嘱……”
许褚也瓮声瓮气地说:“丞相,看也看过了,咱快回去吧!这地方俺老觉得不对劲!”
简宇笑道:“无妨,只看片刻。有尔等在侧,纵有伏兵,又何足道哉?”他故意提高声量,仿佛毫不畏惧。说罢,竟催马向前,又上了一处更高的石坡,手搭凉棚,向南眺望,似乎真的在仔细观察敌营布局。
简宇这一行人马虽竭力隐蔽,但百余人的队伍在岭上活动,终究难以完全瞒过所有眼睛。早在他们接近光武庙时,刘繇军布置在岭上的暗哨便已发现,并火速飞报回岭南大营。
刘繇闻报,先是一惊,随即疑心大起:“简宇亲上百余人上岭?去了破败的光武庙?此刻还在窥视我军营寨?”
他捻着胡须,在帐中踱步,缓缓道:“此必是诱敌之计!想诱我出兵追击,他则伏兵于岭间险要处,反噬我军!不可上当!传令各营,紧闭寨门,加强警戒,不得擅出!违令者斩!”
命令传下,营中诸将大多凛遵。虽然也有人觉得是个机会,但见刘繇如此谨慎,且新败之余,谁也不敢多言。
唯有一人,听闻此讯,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正是太史慈!
他今日当值巡营,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回自己那简陋的营帐,迅速披挂整齐——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铠甲。抓起手中长枪,正欲出帐,却被同帐的几名普通军士拦住。
“子义!你去哪里?主公严令不得擅出!”
太史慈脚步不停,声音斩钉截铁:“此天赐良机!简宇轻身涉险,身边护卫不过百余!此时不擒此獠,更待何时?难道要坐视他窥尽我军虚实,安然退去不成!”
“可是主公将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此等千载难逢之机,稍纵即逝!我太史慈岂是贪生怕死、因循坐误之人!”他声若洪钟,震得帐布微颤,“有胆气者,都跟我来!”
他大步冲出营帐,翻身上马。然而,环顾四周,除了几名亲随,其他将领营帐静悄悄,无人响应。方才帐中那几名军士,也面露犹豫畏惧之色,无人跟上。
太史慈心中一凉,但那股炽烈的战意与不甘,压倒了一切。他冷笑一声,勒马立于营门处,高声喝道:“太史慈在此!欲擒简宇者,随我来!”
声传数营,却只引来一些士卒好奇或同情的张望,以及某些将领帐中传出的几声嗤笑。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较小的营帐帘幕一掀,一名年轻小将快步走出。此人约二十出头,面庞尚带稚气,但眼神明亮,甲胄整齐。他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对太史慈抱拳道:“太史将军真乃虎胆!末将愿随将军一行!”
众将见之,更是哄笑。有人低语:“那个靠族兄关系进来的小子?真是不知死活,陪那莽夫去送死么?”
太史慈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暖意,重重一点头:“好!随我来!”再不犹豫,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此人紧随其后。两骑绝尘,直奔岭上而去。营门守军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只得飞速报与刘繇。
刘繇闻报太史慈竟违令出战,气得脸色发青,连连跺脚:“匹夫!莽夫!坏我大事!他若被擒或战死,倒还罢了,若是激怒简宇,引来大军强攻……”他不敢想下去,只得急令于糜、樊能整顿兵马,准备接应,但严令未得信号,不得过岭。
却说简宇在石坡上观望片刻,心中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对孙策等人道:“看来刘繇确是无胆,不敢出战。罢了,我等回营。”
简宇一行人马正欲下山,忽听岭上一声断喝:“简宇休走!”
众人惊回首,只见两骑如旋风般自岭脊冲下,当先一将,玄甲铁盔,掌中长枪寒光凛冽,正是太史慈!其势如猛虎下山,声若惊雷。
孙策、典韦、许褚瞬间戒备,将简宇护在核心。孙策挺枪欲出,却被简宇抬手止住。
简宇目光如电,早已看清来将风姿,心中暗赞:“果然名不虚传!”他催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来者可是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
太史慈勒马,矛尖遥指,声震山谷:“既知我名,何不下马受缚!我特来擒你!”
简宇闻言,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睥睨天下的自信:“只我便是简宇。子义将军,你单枪匹马便敢来擒我,胆气可嘉!然我简乾云纵横天下,未逢敌手,岂惧你一人一骑?纵你二人齐上,我何惧之有!”
太史慈见他身处护卫之中却气定神闲,言语豪迈,心中亦生几分钦佩,但傲气更盛:“休逞口舌!看矛!”话音未落,已纵马挺枪,竟直取被众人环绕的简宇!其势迅猛绝伦,矛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保护丞相!”典韦、许褚同时暴喝,便要上前。
“都退下!”简宇一声断喝,目光紧锁太史慈来势,同时右手向身侧一探——他马鞍之旁,并非寻常将领悬挂的弓箭或长兵,而是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鞘身乌黑的轩辕剑,以及他惯用的那杆霸王枪。此刻,他并未取枪,而是闪电般拔出了那柄长剑!
剑出鞘,声如龙吟,寒光乍现!简宇除了枪法卓绝,剑术亦是登峰造极,只是平日少用。此刻面对太史慈迅雷一击,长剑轻灵,更易应对。
说时迟那时快,太史慈长枪已至面门!简宇不闪不避,右手长剑疾挥,并非硬格,剑身贴着枪杆顺势一抹一引,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精妙手法,同时腰身发力,胯下神驹通灵般向侧方轻巧一闪。
“铿——!”
一声刺耳摩擦,火星迸溅!太史慈这凌厉无比的一枪,竟被简宇轻描淡写地卸开大半力道,擦着简宇身侧刺空。两马交错而过。
太史慈心中一震:“好快的身手!好巧的剑法!”他急勒马回身,凝神再看简宇,只见对方横剑立马,气度渊渟岳峙,周身竟无一丝破绽。
“再来!”太史慈战意勃发,手中长枪舞动,化作重重幻影,如狂风暴雨般向简宇攻去,每一击都力道千钧,角度刁钻。
简宇神色不变,手中轩辕剑却如灵蛇吐信,似柳絮随风。他不与太史慈硬拼力量,而是凭借超凡的眼力、预判和精妙绝伦的剑术,或点、或拨、或挑、或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化解太史慈的猛攻。剑光缭绕,仿佛在他身前布下一张无形的柔韧之网,任凭太史慈攻势如何凶猛,竟无法攻入他周身三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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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两人马打盘旋,交锋二十余合。太史慈越战越惊,他自恃勇力,枪法亦是千锤百炼,从未遇到如此对手。对方力量这剑法之精妙、身法之灵动、应对之从容,简直匪夷所思!更可怕的是,对方气息绵长,仿佛未尽全力。
典韦、许褚等人看得目眩神驰。他们深知主公武艺超群,但亲眼见他以剑对矛,轻描淡写间化解太史慈这等猛将的全力猛攻,仍是震撼不已。孙策紧握霸王枪,眼中异彩连连,他亦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精妙的剑术。
简宇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太史慈果然勇猛,矛法纯熟,气势如虹。然刚不可久,其力已倾,其势将尽。”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一边仔细观察太史慈的呼吸节奏和矛法变化。
又战了约莫十合,太史慈额头已见汗珠,呼吸微显粗重,矛势虽仍猛恶,却不如初始那般圆转如意。他心中焦躁:“久战不下,恐生变故!看来须行险招!”他卖个破绽,故意将枪法使得稍稍散乱,伴作气力不继,拨马佯装败走,口中喝道:“好剑法!今日且饶你!”右手却悄然向鞍侧弓囊摸去。
“子义将军,何必急于走?”简宇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他早已窥破太史慈意图,佯败而走,手却后探,不是取弓箭还能是什么?简宇并未纵马急追,反而好整以暇地将长剑归鞘,同时左手探入随身皮囊,扣住了一枚光滑坚硬的鹅卵石。
太史慈听得简宇声音不远不近,心中一喜,估摸距离已够,猛然回身,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着!”一声厉喝,雕翎箭离弦,如流星赶月,直射简宇咽喉!这一箭,灌注了他全身劲力,是其毕生箭术精华,快、准、狠!
“大哥!”孙策等人大惊失色。
电光石火之间,简宇动了!他并未闪躲,而是右手再次疾探而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迎向箭矢来路!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支足以穿金裂石的利箭,竟被他稳稳抓在掌心!箭尾雕翎剧烈震颤,发出“嗡嗡”之声。
太史慈瞳孔骤缩,惊骇欲绝:“这不可能!”
未等他回过神来,简宇右手一折,“咔嚓”,箭杆断为两截。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扣着飞石的左手闪电般扬起,一道灰影激射而出,直取太史慈面门!
太史慈弓未收起,惊骇之下勉强侧头躲闪。“砰!”一声闷响,飞石未能击中面门,却重重打在他头盔侧沿的护耳上!力量奇大,震得他脑袋“嗡”的一声,耳中雷鸣,眼前发黑,再也坐不稳鞍桥,“哎呀”一声,翻身落马,铁弓也脱手飞出。
“将军!”随行的小将惊呼,欲要上前。
典韦、许褚早已上前一步,虎视眈眈。
简宇却已飞身下马,几步来到太史慈身前。太史慈摔得七荤八素,正要挣扎起身,却见简宇伸出手来,并非擒拿,而是搀扶。他握住太史慈手臂,将其稳稳扶起,顺手替他掸去身上尘土,语气诚恳,毫无胜利者的骄矜:“子义将军,多有得罪。宇平生不好暗箭伤人,故对此道略有防备。将军神射,天下罕有,今日宇不过是仗着些许取巧心思,侥幸而已,算不得真本领。将军可曾伤着?”
太史慈站稳身形,头脑仍在轰鸣,但简宇的话语字字清晰入耳。他抬头,看见简宇近在咫尺的脸庞上,只有真诚的关切与毫不掩饰的欣赏,绝无半分讥讽或得意。想起自己方才偷袭之举,再对比对方光明磊落的气度,以及那神乎其技的徒手接箭、飞石落马的本事,一股强烈的羞惭与折服感涌上心头。
他推开简宇搀扶的手,以示郑重,而后又后退一步,整了整狼狈的衣甲,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洪亮坚定:“太史慈狂妄无知,以暗箭伤人在先,武艺不精在后,实乃自取其辱!丞相神武盖世,更兼胸怀坦荡,慈……心服口服,五体投地!刘繇不用我,是其无目!慈漂泊半生,今日方遇明主!若丞相不弃,慈愿效犬马之劳,生死相随,以报知遇之恩!”
简宇心中大喜,连忙再次用力扶起太史慈,紧握其手,目光灼灼:“我得子义,如虎添翼,胜得十万雄兵,更胜夺取十座坚城!刘繇失子义,乃天助我也!即拜太史慈为裨将军,随我左右!”
他又看向一旁下马跪倒的小将:“小将军忠勇可嘉,临危不弃主将,甚好!便命你为太史将军副将,一同建功!”
太史慈与小将闻言,感激涕零,再拜谢恩。
收得太史慈与这位小将,简宇心中畅快,更胜夺取险关要隘。夕阳余晖将神亭岭染上一层金红,山风也似乎变得柔和。简宇一手执着太史慈手腕,一手轻拍其肩背,笑道:“今日岭上,不惟得谒光武神灵,更得子义这般无双国士,实乃平生快事!走,随我回营,当与诸君共贺!”
太史慈心中激荡,他半生飘零,自负一身本事,却先被刘繇以“许子将必笑”为由轻慢搁置,又被同僚视为异类。何曾受过如此真诚热烈的推重?他只觉胸中块垒尽去,热血奔涌,重重应道:“慈,谨遵丞相之命!”
一旁小将亦是满脸兴奋,他本是一腔热血追随太史慈,不想竟有此奇遇,得遇明主,更被直接擢为太史慈副将,只觉前程似锦。
典韦、许褚见主公如此欣喜,又见太史慈确是一等一的豪杰,也都收了敌意,咧嘴笑着上前。典韦嗓门如雷:“太史将军,好本事!能跟大哥打那么多回合,还逼得大哥用剑又用暗青子,你是头一个!俺典韦服你!”许褚也憨厚地点头,竖起大拇指。
孙策更是爽朗,上前抱拳:“子义兄!早闻你英名,今日一见,枪法箭术,果然了得!日后同在大哥帐下,还望多多指教!”他性子直率,佩服就是佩服。
太史慈见这些名震天下的猛将如此豪爽,毫无芥蒂,心中更是温暖,连忙还礼:“孙将军谬赞,败军之将,何敢言勇?日后同袍,还望孙将军、典将军、许将军不吝赐教!”
气氛融洽,一行人说说笑笑,牵着马,踏着夕照,沿着来路下山。太史慈与小将的战马也被亲卫牵回。沿途岗哨见主公归来,不仅安然无恙,还多了两位气宇轩昂的陌生将领,且主公神色欢愉,皆知必有喜事,纷纷行礼,心中好奇。
回到岭北大营,辕门守军见主公归来,立刻打开寨门。早有快马先行回营通报,因此当简宇一行人踏入大营时,以张昭、张纮、周瑜、刘晔为首,程普、韩当、黄盖、黄忠、蒋钦、周泰等将领,以及众多军司马、校尉,已得到消息,在中军大帐外空地上肃立等候。人人脸上都带着探询与关切,尤其是张昭等人,眉头微锁,显然对简宇涉险之事仍有余悸。
见简宇身影出现,众人明显松了口气。张昭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此行安危及那“光武托梦”后续,目光却一下子落在简宇身侧,那身着刘繇军玄甲、气度沉凝的陌生将领身上,话语顿时卡在喉中。
此人是谁?为何与主公同行,且神态亲密?看其甲胄制式……分明是刘繇部下高级将领!张昭心思电转,瞬间想到数种可能,面上却不露声色。周瑜、刘晔等人也注意到了太史慈与那位小将,眼中皆闪过惊疑。
简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朗声一笑,声传全场:“诸公!今日岭上一行,不仅全了我祭拜光武皇帝之心愿,更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他侧身,伸手虚引身旁的太史慈,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喜悦与郑重:“今日,我得天赐机缘,于神亭岭上,幸会一位当世难得的虎将、忠勇无双的国士!便是这位——”
他停顿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将军!”
“太史慈?!”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惊呼声、吸气声、低声议论声轰然炸响!
太史慈!刘繇麾下那个被闲置、被讥笑,却勇名早已传遍江东的小将?他……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站在丞相身边,神态恭敬?
张昭、张纮、周瑜、刘晔等谋士瞳孔微缩,他们深知太史慈之能,更知刘繇不能用之大谬。万没想到,此人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己方大营!而且看主公态度,分明是已将其收服!
孙策麾下如程普、韩当、黄盖等旧将,也曾听过太史慈名声,此刻也是面露惊容,仔细打量。蒋钦、周泰等新附之将,则是对这位能在江东闯出名号的同辈好奇不已。
太史慈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有惊讶,有审视,有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胸膛一挺,不卑不亢,向前踏出一步,对着众人,抱拳环施一礼,声音沉稳洪亮:“败军之将,东莱太史慈,见过诸位先生、将军!慈鲁莽,先前多有冒犯。今蒙简丞相不弃,收录麾下,慈感激涕零,日后同帐为将,同锅造饭,还望诸位不吝指教!”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败军之将”的身份坦坦荡荡,又表达了对简宇的感激与对新同僚的尊重,气度从容,令人心折。
简宇适时接口,将岭上发生之事,择要讲述。他略去了自己“预知”太史慈会来的心思,只说是祭拜光武庙后,登高观察敌寨,不意刘繇军中有忠勇之士前来挑战。
“子义将军忠勇性成,见我军窥营,不顾刘繇严令,单骑出营来战,欲擒我以退大军,其胆魄,宇深为钦佩。”简宇语气带着赞赏,“我与其于岭下交锋,子义将军枪法神射,果然名不虚传,我亦需全力以赴。其间,子义将军曾以弓箭相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太史慈,太史慈面现愧色。
简宇却笑道:“沙场争锋,各逞其能,何怪之有?我侥幸窥破,以飞石应对。子义将军坠马后,我本欲搀扶,将军却慨然陈词,言刘繇不能用人,自感明珠暗投,愿弃暗投明,助我共扶汉室!”
他将太史慈的归顺,归结为其自身对刘繇的失望与对“扶助汉室”大义的认同,这既全了太史慈的颜面,也将其行为提升到了“弃暗投明”的高度,更与自己“匡扶汉室”的旗帜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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