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农觉得,邬总的药配得实在精妙——法官在上午十点刚过便宣布无限期休庭,而谭妈竟在中午十二点准时醒来。她记得邬总曾多次夸赞自己的师父如何了得,可这回却对药方来历只字不提。孙农心下盘算,得先跟七哥打声招呼,再把邬总引荐到自己单位去;像她这样身怀绝技的特殊人才,那儿必定欢迎。
于是孙农抱着小谭秉言匆匆返回蓟县。她虽觉得谭妈醒来后未必会疑心到自己,但凡事谨慎为上,暂时远离北京总归稳妥。
若是此刻仍在昏睡中的钱乐欣得知,谭妈就在法官宣布休庭后两小时苏醒,怕是要把新病房再砸个粉碎。
正午的阳光笔直地照在谭妈脸上,刚醒来的她一阵恍惚。一向精明的老太太觉得不对,她依稀记得孙农离开后自己一阵困意袭来,便想着眯一会儿。按理该在夕阳西下时醒来,可眼下这光线的角度怎如此陡直?到底是老天糊涂了,还是自己糊涂了?
谭爸心有余悸地告诉老伴,她已经昏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他说自己一直守在床边,衣不解带,没吃没喝也没合眼。他是真怕谭妈一闭眼就不再睁开;他心里明白,要是谭妈走了,自己也没几天活头,小九已经不在了,小七看样子绝不会管他们老两口的。你没养过他,还告了他,他凭什么给你养老?
谭妈心中存疑。她自觉身体并无异样,怎会突然困倦至此?况且那感觉她记得清楚,绝非平日服用的安眠药生效时的滋味。自从小九病后,谭妈失眠了很久,全靠安眠药勉强入睡,她对那种药物带来的昏沉再熟悉不过。可昨天那一刻,她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席卷,仿佛若不立刻躺下睡去,整个世界就要坍塌。
直到很久之后的一个黎明,谭妈才骤然对孙农起了疑心——不过她怀疑的是孙农送来的西洋参口服液里掺了别的东西。醒来后的第二天,谭妈便办理了出院,顺路去到崇文区法院,找主审法官申请尽快再次开庭。法官姓卜,嗯,像是“不准”的“不”。
卜法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并不正眼看她,只漫不经心地说手头压着三个大案:一桩涉及巨额财产分割,一桩是名人离婚案,还有一桩名誉侵权纠纷,领导催得都紧,都比她这案子“重要、影响深远”。既然当初说了无限期休庭,那就只能等,至于具体排期,“不好说,起码三个月以后吧。”
此时,二叔正带着一大家子人登香山赏红叶。秋高气爽,谭笑七抱着女儿谭语舒,廖博衍则由二婶、堂姐和虞和弦轮流抱着。二叔无事一身轻,一行人没花太多工夫便登上了海拔575米的香山主峰——香炉峰。
谭笑七上次爬香山,还是初二那年带着孙农来的。如今再度站在峰顶,眺望四下,胸中自是另一番风景。
秋日的香炉峰上,视野开阔而磅礴。最先涌进眼底的,是香山闻名天下的红叶。从山顶向下望去,整片山峦仿佛被一只巨手泼翻了调色盘——不再是单一的绿,而是由深红、绛紫、明黄、橙红与 residual 的墨绿交织融汇成的“斑斓海浪”。黄栌、枫树、银杏的叶子,在干爽沁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鲜艳透亮,随着山势的起伏涌动,宛如一波波暖色的波涛,直向天际线扑去。近处能看清叶脉的纹理,远处则化为一片朦胧而热烈的色块。山间亭台楼阁的琉璃瓦顶——如玉华岫、森玉笏——在层层彩林中偶露一角,闪闪烁烁,为这幅自然画卷添上几笔人文的点缀。
向西、向北远眺,视线越过香山,能清晰地看见连绵起伏的西山山脉。湛蓝的天空澄澈通透,山脊线显得棱角分明,由近处的深蓝渐变为远处的淡灰,层层叠叠,直至与天际融为一体。能见度极好时,甚至能望见更远处颐和园的昆明湖,如一面安放的明镜,万寿山佛香阁的轮廓也依稀可辨。
向东、向南俯瞰,则是整幅视野中最震撼的部分——北京城在脚下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秋日的空气滤去了往常的灰蒙,整座城市呈现出惊人的清晰度:中央电视塔笔直矗立,这座在前年亚运会前封顶的建筑,为现代北京勾画出醒目的天际线;颐和园、圆明园的水系与园林格局,在疏朗的秋树间隐约成趣;更远处,故宫的金色瓦顶群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微光,虽因距离而显得渺小,但那股方正严整的王朝气象仍能穿越时空,隐隐袭来。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泛着金光的蓝灰调子里,宁静,而又蕴藏着无穷的生机。
“秋高气爽”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天空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毫无杂质的湛蓝,极高极远,宛如一块无瑕的宝石穹顶。几缕纤白的卷云悠然飘过,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而下,将山川草木照得通体透亮,影子都变得清晰锐利。凉爽的秋风从山顶掠过,带着松涛的轻响和干爽树叶的清香,不仅吹散了登山的疲乏,更让眼前的一切景致显得格外鲜明、锐利,像被清水彻底洗过一般。
立于峰顶,一股“一览众山小”的开阔与豪情自然涌起。近处是炽热奔放的生命色彩,中景是沉淀厚重的人文历史,远方是苍茫绵延的自然屏障——它们在同一幅画面里完美融合。这不仅是空间的层次,更是时间与文化的叠印:既有造化钟神秀的秋日盛景,也有千年帝都沉淀下的宏伟格局。在此刻,登山者既能体会到征服高度的快意,更仿佛感受到个人汇入天地历史长河中的渺小与宁静。
谭笑七站在山顶,望着身旁的堂姐和虞和弦,再看看自己怀里以及堂姐抱着的两个孩子,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豪情。好好活着,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些愿意跟随他的女人,和她们为他生下的孩子,能有一个更安稳、更好的未来。关于爱情,谭笑七自觉懂得不多,体会也淡了;但他清楚,既然她们选择了留在自己身边,将一生托付,替他绵延血脉,那么他就必须拼尽全力,给她们挣来最好的日子。
虞和弦轻轻靠过来,揽了揽他的胳膊,“七哥,在想什么?”她发现七哥若有所思的模样格外吸引人,但也让她没来由地心慌——仿佛他的神思飘在很远的地方,不在她身上,甚至也不在堂姐或孩子们身上。
谭笑七转过脸,先望了望不远处正全心逗弄廖博衍的二叔二婶和堂姐,然后才垂下目光,看向虞和弦。他伸出手,轻轻拢住她瘦削的肩头,声音不高,却透着沉静的诚恳:
“我在想,还得更努力才行,一刻都不能松懈,这样,才能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虞和弦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浮华的承诺,只有一片沉实如山的决心。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当谭二叔带着一家子下山,他已经在园内碧云寺的松林餐厅定下一个包间,这也是很多老北京在秋游香山后的固定用餐点,餐厅鲁菜和北京风味为主。
果不其然,当第一口烤鸭被送进二叔嘴里时,钱乐欣正在砸新病房里能看见的一切,她得知谭妈中午醒来后,确信这是谭笑七搞的鬼,她觉得那个男人真是厚颜无耻,对自己亲妈都敢下手。
对于父亲送来的谭笑七的资料,她告诉钱景尧把里边抓拍的几张谭笑七的照片和证件照都撤走,在看见谭笑七本人前,她绝对不看照片。她要把谭笑七研究透,比谭笑七更了解谭笑七,抓住他的一切弱点,再行报复。
不多久第三间病房又被前大小姐砸了个稀巴烂。这次是因为她得知在她之前,谭笑七已经有了八个女人,四个娃娃,第五个娃娃即将降生,孩子的妈妈叫林江亭,怀孕前曾经是海市市局的铁血女警,在一次抓捕谭笑七的行动时受伤昏迷住院,出院后辞职,加入了智恒通北京公司。
钱乐欣望着林江亭的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幼,年龄却已经35岁的女人,纵览资料,谭笑七的女人的年龄跨度从十八岁到三十五,几老幼通吃。钱乐欣在这些女人里,年龄不上不下,容貌更是没有可比性。钱乐欣知道许林泽,想不到她也是谭笑七的女人之一。那个叫谭晓烟的女人虽是证件照,但是光彩照人,即使钱乐欣是个女孩,不对她已经被谭笑七变成女人,也对谭晓烟心生爱慕。
气恼之余,第三间病房又惨遭荼毒。
看着一地狼藉,钱乐欣更坚定了报复谭笑七的念头。她为之前曾经有过的对谭笑七产生的心软感到羞愧。
即使医生没确诊,钱乐欣也知道自己肯定怀了谭笑七的娃娃,她觉得自从回到北京后,腹腔又一股陌生的温热气流在乱窜。
如果释师父知道了肯定会恭喜钱乐欣,其实那不是有了哇哇的感觉,是谭笑七的纯阳气度给了她,拥有这种气息的女人,基本上都可以活到九十九,且百病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