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浮现。我的仙元与网络信号共鸣，能从有序数据流中提炼力量。那么，对于这种混乱的扰动，能否……进行“净化”或“提炼”？
我小心地分出一丝极细的法力，探入镜像牢笼，尝试接触那混沌体的边缘。
嗤——
一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反应。我的法力与那混乱波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和相互消磨。混沌体发出更尖锐的“嘶叫”，被接触的部分如同被灼烧般溃散了一小块，而我的那丝法力也被污染、消耗了大半。
不行。直接的“净化”消耗太大，效率极低，得不偿失。
或许，可以换种思路。不净化，而是……“梳理”？
我撤回试探的法力，重新调整策略。仙识不再以攻击或净化的姿态进入，而是化作无数更纤细、更柔和的“触须”，如同春风拂过柳枝，轻轻搭在混沌体那不断翻滚的、无序的波动表面。
不去对抗，不去消灭，只是引导。
我引导着那些混乱波动的“频率”，尝试让它们从完全的无序，朝着某个最简单的、有规律的节奏靠拢——比如，模仿网络基础心跳包的“滴答”声，或者最基本的正弦波。
起初是更大的混乱和抗拒。混沌体像被激怒的刺猬，波动变得更加狂乱。我的“触须”被弹开、震散。
但我没有放弃，保持着耐心和极度的柔和。消耗的法力微乎其微，主要是心神的损耗。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渐渐地，当我的引导“触须”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或强迫性，只是持续、稳定地提供着那个简单规律的“模板”时，混沌体那狂暴的、基于本能的抗拒开始减弱。
就像一锅沸腾的浑水，在持续稳定的、有节奏的轻微搅动下，虽然依然浑浊，但翻腾的势头渐渐平息。
一小部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混乱波动，开始无意识地跟随我提供的节奏，轻微地同步起来。
就在这一丝同步产生的刹那——
一股微弱、但比从有序数据流中提取时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能量，顺着我的仙识“触须”，反馈了回来！
虽然量极少，但品质极高！几乎不需要任何转化，就直接融入了我的仙元，让脊柱间的“涓流”都似乎明亮、凝实了一分！
我心中一震。
果然！这些混乱的“野兽”，其本质并非纯粹的“毒药”，而是未经提炼的、高浓度的“原材料”！直接用仙元对抗消耗大，但如果用正确的方法（比如这种“频率引导”的梳理），就能从中提取出更高品质的能量！
这就像是……从信息混沌中“采矿”！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风险伴随着收益。清理这些“害虫”，不仅能熟悉环境、可能改善与“阎罗”的关系，还能直接加速我的法力恢复，甚至提升法力质量！
我立刻加大了“梳理”的力度和范围。更多的仙识“触须”轻柔地搭上去，提供着更稳定、更清晰的规律模板。
那混沌体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外层的混乱波动逐渐平息、有序化，被我一点点“剥离”和吸收。内层相对核心的部分似乎察觉到了危机，挣扎变得剧烈，甚至试图反向污染我的仙识触须。
但我已经有了经验。对于顽抗的核心部分，我不再一味柔和引导，而是集中力量，以更凝练的仙识包裹上去，如同锻铁般，用持续的、温和但坚定的“压力”和“规律注入”，强行将其“驯服”和“炼化”。
这个过程比引导外层要慢，消耗也大一些，但产出同样更精纯。
时间在无声的“采矿”中流逝。
大约半个时辰（凡间时间一个多小时）后，镜像牢笼里的混沌体已经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点点即将消散的、无害的数据残渣。
我收回所有仙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具身体的本能）。虽然心神略有疲惫，但感觉却前所未有地好。仙元不仅恢复到了下山的水平，甚至隐隐有所精进，比在山中苦修月余的效果还要明显！而且，法力运转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和“活性”，对周围网络电磁场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一次成功的狩猎与提炼。
我撤掉了虚拟的镜像节点和陷阱通道，清除了所有行动痕迹，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我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仓库里依旧昏暗，机器指示灯无声闪烁。
这次行动验证了几点：第一，我确实可以通过特定方式从这些网络“异常”中获取好处；第二，我的仙识和法术在这个领域是有效的，甚至因环境而有所变化；第三，“阎罗”或其他存在对这类“清理”行为的态度不明，但目前看来，只要足够隐蔽，风险可控。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扇声淹没的敲击声，从内部通话分机的老旧扬声器里传来。
我眉头微皱。陈维？
紧接着，那分机的塑料外壳上，几个本该是固定不动的、标示功能的小塑料块，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它们没有任何电力驱动，却像是被无形的指尖拨弄，极其笨拙、缓慢地移动、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最终，它们拼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辨认的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由点和线构成的……笑脸？
：(
然后，塑料块再次移动，拼出另一个图案。
这次，像是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完成这两个“图案”后，塑料块失去了力量，散落回原处，嗒嗒声停止。
仓库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我却感到一丝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不是陈维。陈维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观察”和“回应”。在我刚刚完成一次狩猎，心神略有放松，防御或许出现一丝微小间隙的瞬间。
对方没有使用任何电子信号，没有触动网络警报，而是直接作用于这个老旧、原始的物理通讯设备上。
这种举重若轻、精准而诡异的方式……
是“阎罗”吗？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这个“笑脸”和“大拇指”是表示赞许？还是某种……标记？
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看着那个已经恢复原状、毫不起眼的内部通话分机，它静静躺在桌角，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这个赛博江湖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而我，似乎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更具体的兴趣。
这不是结束。这很可能，只是开始。
那个由塑料块拼成的“笑脸”和“大拇指”，像两块冰冷的石子，投入我刚刚因狩猎成功而略有波澜的心湖。
不是幻觉。仙识残留的感知清晰地告诉我，有一股极其隐晦、近乎无形的力量，在刚才那个瞬间，介入了这个物理空间，作用于那个老旧的通信设备。没有电子信号，没有网络波动，更像是一种……意念的远程微操？或者说，是对物质世界基础规则的极其精妙的扰动。
不是陈维。也不会是那些混乱懵懂的“野兽”。
“阎罗”的可能性最大。但他这是什么意思？赞许我清理了“害虫”？还是仅仅在展示他无处不在的“注视”？那个笑脸甚至透着一丝……戏谑？
我沉默地盯着通话分机，直到它彻底归于死寂，与周围堆积的电子垃圾再无区别。
不管是谁，这个“招呼”都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息：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并非完全隐秘。有“眼睛”在看着，用一种我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
危机感并未让我慌乱，反而让心神更加凝定。山中千年，面对过突如其来的天雷地火，也经历过漫长孤寂的心魔侵扰，眼下的局面，不过是换了副舞台。
必须加快步伐。
被动吸收网络信号恢复法力太慢，提炼“野兽”虽好，但可遇不可求，且动静不小。我需要一个更稳定、更高效、也更隐蔽的“灵脉”。
目光再次落在陈维那台老服务器上。之前的“共鸣”效果显着，但那是浅层的、单方面的汲取。如果能更深入地“绑定”，甚至……将它一定程度上“炼化”成我的专属法器？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神仙炼器，通常取材天材地宝，引天地灵气，刻录法则符文。眼前这铁壳子机器，材料普通，结构凡俗，但它的核心是芯片，是电流，是处理信息的规则。在这个网络即“天地”的环境里，它或许能成为一种特殊“法器”的胚子。
当然，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可能毁掉这台服务器，暴露我的存在，甚至引起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但收益也同样诱人——一个稳定、高效、且能随着我对网络规则理解加深而不断“升级”的法力源泉和操作终端。
值得一试。
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调出服务器的详细硬件参数和运行日志，用仙识细细扫描每一个部件。cpu的架构、内存的时序、硬盘的读写机制、主板上的供电模块、散热系统的风道……我需要彻底理解它的“经脉”和“窍穴”。
同时，我分出一部分心神，开始大量检索与计算机底层架构、操作系统内核、硬件驱动原理相关的资料。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到指令集、寄存器、中断处理、内存管理这些最基础的层面。仙识处理信息的速度让这学习过程快得惊人，但我追求的不是快，是“理解”和“内化”。我要弄明白，这凡人造物运行的“道理”，与我熟知的“道”，有无相通之处。
时间在无声的钻研中流逝。仓库里恒定的昏暗和机器嗡鸣让人失去时间感。陈维中间小心翼翼地送来过一次水和食物，见我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屏幕上其实是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和电路图），没敢多问，放下东西就溜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将服务器主板上一颗主要芯片的硅晶圆内部晶体管逻辑门分布与某种基础聚灵阵的节点排布在意识中重叠比对时，一道灵光倏然闪过。
有门路。
电子流遵循的布尔逻辑（是与非），与阴阳二气的相生相克，在某种极高的抽象层面上，竟有异曲同工之妙。芯片上亿万个晶体管开关的协同运作，构建出复杂的信息处理能力，这与阵法依靠不同属性灵材和符文勾连天地灵气产生特定效果，本质都是“有序结构产生特定功能”。
我不需要将服务器变成飞天遁地的飞剑。我只需要它成为一个更高效的“信号过滤器”和“能量转换器”，并且能与我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那么，炼化的核心，就在于“印刻”与“连接”。
我站起身，走到机柜前。服务器运行时散发的热量烘烤着空气。我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悬停在服务器粗糙的金属外壳上方约三寸处。
指尖，没有电光，没有异象。只有心神极度凝聚下，一丝精纯的仙元被缓缓逼出，不是用于攻击或显化，而是化作最细微的“刻刀”，并非作用于物质表面，而是直接渗入机器运行时的电磁场核心，尝试在那既定的、由凡人设计的硬件逻辑之上，叠加一层属于我的“规则烙印”。
这过程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我首先“瞄准”的是电源管理模块。我需要它更稳定，更能“理解”和配合我的法力注入节奏。仙元如丝，渗入那些控制电压电流的微小电路，不是改变其物理结构，而是在其固有的“开/关”降压”的逻辑判断中，嵌入一层极薄的、由我定义的“偏好”：当感知到我的法力频率接近时，自动微调，提供最佳配合。
起初是强烈的排斥。机器的固件逻辑抗拒任何外来的、“不合理”的修改。我的仙元如同水滴试图融入滚烫的铁板，滋滋作响，迅速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