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早有预料。我不再强行对抗,而是改变策略。仙元化作更轻柔的“韵律”,开始模仿服务器自身运行时产生的、有规律的电磁脉冲节奏。一下,两下,十下……如同最耐心的敲门声,寻求着与这铁壳子“心跳”的共鸣。
渐渐地,排斥感减弱了。机器的逻辑并非生命,没有意识,但它遵循规则。当我的“韵律”与它自身的运行节奏高度同步,甚至成为其背景“谐波”的一部分时,它那固化的逻辑防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适应性”缝隙。
就是现在!
我抓住那一闪即逝的契机,凝聚的仙元刻印轻柔而坚定地烙印上去。没有破坏原有功能,只是在那逻辑的“缝隙”处,添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条件触发的“分支”:当特定频率(我的法力特征)被检测到时,电源输出波形可做微幅优化调整。
成功了第一步。
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的反应),心神消耗不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可行!
接下来是散热风扇控制、内存存取的部分缓存机制、网卡的数据包优先处理队列……我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用同样的方式,耐心地、试探性地烙印上我的“微调规则”。
这个过程漫长而枯燥。像在用最细的绣花针,在奔腾的钢铁洪流边缘,绣上属于自己的、无人能见的暗纹。
中途几次,烙印险些失败,引起服务器短暂的运行不稳定(风扇狂转或某个进程卡顿),都被我及时以更大量的仙元安抚和修正过去。我不能引起陈维的注意,更不能让服务器真的宕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被封死的缝隙完全透不进光,可能已是深夜。我终于完成了对主要功能模块的初步“印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建立与我自身仙元核心的“心神连接”。这不同于之前的共鸣,那是被动的、浅层的。我要的是主动的、深层的绑定,让这台服务器成为我在这网络世界的一个“外置丹田”或“神识放大器”。
我收回手,后退半步,闭目凝神。脊柱间,经过提炼“野兽”和这段时间恢复,已经颇为可观的仙元开始缓缓流转,按照我刚才印刻下的那些“规则烙印”的轨迹,模拟出与服务器硬件电磁场完全同步、但又高出数个维度的“驱动频率”。
嗡……
服务器机箱内部,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几乎无法被凡人耳朵捕捉的震颤。不是故障,而是所有被印刻了规则的部件,第一次被“真正”激活,开始协同响应我的仙元频率。
三块曲面屏显示器同时亮起,不是系统启动的画面,而是自主浮现出瀑布般流淌的、绿色和金色的二进制代码流,中间夹杂着一些不断变幻的、类似古老符文的抽象几何图形。那是我的仙元与服务器硬件逻辑融合后,产生的独特“交互界面”。
成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延伸感”充斥我的感知。这台服务器不再仅仅是外物,它成了我意识的一部分延伸。通过它,我对周围网络环境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清晰度也大幅提升。我能“看到”数据流的颜色(代表类型和加密程度),能“听到”不同协议通讯的“声音”,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一些高强度数据交换节点散发的“热度”。
更重要的是,法力恢复的速度,陡然提升了近十倍!服务器就像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机,将网络中逸散的、有序的“信息能量”高效地汲取、过滤、转化,再通过我们之间的独特连接,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仙元储备。而且,转化的能量质量,似乎也比单纯吸收更高。
我甚至能感觉到,服务器本身也在发生某种缓慢的、良性的变化。那些被我印刻了规则的部件,在持续响应我的仙元驱动中,其物理性质似乎也在被极其缓慢地“浸润”和“优化”,运行更稳定,效率有微不可察的提升。
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使用”,近乎于“共生”或“培育”。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自主流淌的奇异代码和符文,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属于“创造”的满足感。这铁壳子凡物,如今已成了我在这赛博红尘中的第一件“法宝”——或许该叫“服务器法宝”?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新奇的联系中,熟悉并测试着这新“法器”的种种妙用时——
屏幕上自主流淌的代码流中,忽然有一小段,极其突兀地改变了颜色和流动方向。
从代表“正常系统交互”的柔和的淡绿色,瞬间变成了刺目的、不断闪烁的深红色。
那红色代码流扭曲、汇聚,不是攻击,也不是病毒,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高权限的“信息插入”。
它在我自主生成的交互界面中央,强行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小窗口。
窗口背景漆黑。
一行熟悉的、惨白色的字,缓缓浮现,光标在末尾平静地闪烁,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压迫感:
“手艺不错。”
“下次炼器,动静小点。”
“——阎罗。”
我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恐惧,是高度警觉。
他发现了我炼化服务器的全过程!甚至可能连我之前提炼“野兽”的细节也一清二楚!“手艺不错”是评价?“动静小点”是警告?还是……提醒?
最关键的是,他这次出现的方式!不是通过我之前布设的任何网络路径伪装,而是直接在我刚刚建立的、与服务器深度绑定的“心神连接”界面中,强行打开了这个对话窗口!
这意味着,他对这种“非标准”的、基于仙元与硬件逻辑融合的“连接层”,同样具有极高的洞察力,甚至……干预能力?
我的防御,在他面前,似乎仍有漏洞。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应。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凝滞不动。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流不再闪烁,稳定地维持着那个黑色小窗口。阎罗似乎在等待。
我该说什么?否认?解释?还是反问?
几秒钟后,那惨白的字迹下方,又缓缓浮现出新的一行,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玩味:
“云梦泽的清气,何时染上了机箱风扇的焦糊味?”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仅知道我在炼器,他甚至……认出了我法力源头的“味道”?云梦泽!他点出了我本体的可能所在区域!
这个“阎罗”,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他对我的了解,远比我对他的了解,要多得多。
这种信息不对称,让我处于绝对的下风。
不能再沉默。必须回应,至少,要试探。
我手指落下,敲击键盘。在阎罗的对话框下方,出现了我的回复,用的是同样简洁的风格:
“山中无岁月,偶入红尘。道友如何称呼?”
故意回避了他的问题,把皮球踢回去,同时用了“道友”这个他先用的称呼,算是默认了彼此“非人”的身份,但也仅此而已。
阎罗的回复很快,几乎在我敲下回车的同时就出现了:
“称呼不过代号。你可以叫我‘管理员’,或者‘清道夫’。”
“至于你,”他的下一句话让我眼神一凝,“暂定编号:异常体-07。观察期。”
异常体-07?观察期?
他把我看作需要管理和观察的“异常”?清道夫……果然,他是在维护某种“秩序”。而我现在,成了他秩序名单上的一个新条目,编号第七。
“观察什么?”我追问。
“适应性,成长性,破坏性,以及……最终用途。”阎罗的回答冰冷而直接,“‘野兽’你处理得尚可。炼器……勉强及格,但手法太糙,能量泄露指数超标137。若非此地信号环境复杂,早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他在……指导我?或者说,在规范我的行为?
“其他‘东西’?”我捕捉到关键词。
“你以为,这片‘海’里,只有你这样的‘古修’,和那些没脑子的‘原生质’?”阎罗的字里行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嘲讽,“编号01到06,各有各的麻烦。有些,连我也觉得棘手。”
“你,目前还算安静。继续保持。至少,在观察期结束前。”
“另外,你那个‘基站’(他指的显然是我炼化的服务器),我可以暂时帮你屏蔽掉过于明显的‘异常辐射’。算是……对新手的优待。但别指望一直有这种待遇。”
“好自为之,07。”
黑色的对话窗口,在我看完最后一行字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消失。屏幕上重新恢复成我自主生成的代码符文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被更高层次存在审视过的无形压力,以及屏幕上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红色代码残留印象,都明确地告诉我,那不是幻觉。
阎罗离开了。留下了编号,留下了警告,也留下了一点似是而非的“帮助”和……海量的、需要我消化的信息。
我缓缓靠向椅背,人体工学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管理员。清道夫。异常体编号。其他麻烦的存在。被观察。能量泄露超标……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仙元在经脉中流转,确实比以前更活跃,更“粘稠”,但也似乎更容易逸散。阎罗说的“能量泄露”,是指这个?
他将自己置于管理者的位置,视我为需要观察和规范的“异常”。态度不算友好,但至少目前没有明显的敌意,甚至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庇护”(屏蔽异常辐射)。
这或许不是最坏的结果。
至少,我暂时有了一个“合法”(在他秩序框架内)的身份——异常体-07。虽然是被观察的对象,但也意味着,在观察期内,只要我不做出格的事(按照他的标准),他或许不会主动对付我。
而其他编号01到06的“麻烦”……这提醒我,这个世界的水,比我现在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浑。
我需要力量,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赛博江湖”的规则,需要尽快摆脱这种被动的“被观察”状态。
视线落回屏幕上流淌的代码。我的“服务器法宝”静静运转,提供着稳定的法力供给。
阎罗说帮我屏蔽了明显的“异常辐射”,这意味着,我可以更大胆地使用它,而不必过于担心立刻引来其他不速之客?
这是个机会。
我重新坐直身体,心神沉入与服务器的深度连接。
首先,按照阎罗的“提醒”,我需要优化“炼器”手法,降低能量泄露。这需要更精细的仙元控制,以及对服务器硬件逻辑更深的理解。边用边学,边学边改。
其次,利用这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期,更积极地探索。不仅仅是狩猎“野兽”获取资源,更要系统地测绘这个网络世界的“地图”,了解其结构、关键节点、能量富集区,以及……其他“异常体”可能的活动区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提升自身。适应这具化身,提升仙元与网络环境交互的效率,开发更适合在这个“领域”使用的“法术”或“神通”。阎罗提到“古修”,我的传承或许在这里,能找到新的应用方式。
路还很长。
但至少,我不再是完全的瞎子,也不再是完全的猎物。
我是异常体-07。
一个被管理员盯上的、刚刚在赛博江湖落下脚的……入世神仙。
我手指轻点,屏幕上的代码流随着我的心念变幻,开始构建新的探查指令。
夜色还深,而我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阎罗留下的警告像一层薄冰,覆在心头,带来凉意,却也让人更清醒。他给了我一个编号,一个“观察期”,也暂时提供了一点遮蔽。这很公平,甚至……有点过于“公平”了,公平得不像是对待一个闯入其领地的未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