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托克顿挑眉。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臭虫罢了。”沃尔特”说，语气轻描淡写，“他们觉得我走了，市长您也走了，艾尔福德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托克顿笑了，点点头：“大部分都是瘟疫之后跑来的投机客，想趁着重建捞一笔，不过倒也有几个是重建时期自己翻身的平民，按理说，这些人应该对你心存感激才对。”
托克顿哈哈大笑，摆摆手：“大家都是艾尔福德人，我当然应该站在艾尔福德这边。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些。
“沃尔特先生，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新的厂房吗？正好，这几家里，有你要的地盘和熟练工人。等他们自己动手，你自然就能顺理成章接过他们的工厂。”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借市长吉言了。”
托克顿抿了一口酒，悄然试探：“说起来，沃尔特先生，你对康斯坦丁先生怎么看？”
他语气带上几分遗憾，“瘟疫期间，我对先生有些冒犯，实在不知该如何缓和这个关系。”
托克顿市长顿时松了口气。
这是克里夫伯爵交给他的任务之一——“埃德加·沃尔特”是艾尔福德重建与发展的重要人物，绝不能与康斯坦丁这位艾尔福德的定海神针闹矛盾。
现在看来，沃尔特本人也有意修复关系，这就好办了。
“沃尔特先生不必担心。”托克顿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康斯坦丁先生这个人，其实有个很明显的喜好。”
“哦？”
“他非常喜欢小动物。”托克顿说。
“我看你工厂里看门的那几条狗，就很聪明，如果以此作为桥梁，让你的狗先去和康斯坦丁先生的狗交朋友那么，你与康斯坦丁先生的矛盾，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托克顿提醒道，“不要太刻意。自然一点，狗嘛，互相闻闻味道，一起跑跑跳跳，关系就好了。
“我明白。”沃尔特”微笑点头。
伪装之下，铁鞭忍不住吐了吐信子。
就在这时，托克顿市长忽然皱了皱眉。
“奇怪”他侧耳听了听，“这车上怎么有老鼠的声音？”
他站起身，正要呼叫服务生把车厢打扫干净——
托克顿市长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迅速坐回座位，然后再次按响呼叫铃。
服务生推门进来，托克顿快速吩咐：“不用打扫了，还有，如果在车上看到老鼠不用理会，赶走就行，千万别伤着它们。”
服务生虽然困惑，但还是恭敬点头退下。
包厢门关上。
伪装之下，影子轻轻用爪子拍了拍铁鞭的脑袋，示意大家噤声。
两只抬蛇鼠抬起小爪子，轻轻碰了碰。
沃尔特工厂的办公室里，舒书正趴在桃心木书桌上打盹。
影子走了，他得时常来工厂转转，杰瑞一天到晚埋在钱堆和设计图里，有些事还得他亲自主持。
比如新的生产线改造——汽车不比剃须刀，从车床到模具都得有新的制造标准，零配件的第一次生产也得定下标准。
不过嘛
现在时间还早。
舒书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温暖的光斑，他耳朵抖了抖，听见外面车间里机床规律的嗡嗡声，还有鼠鼠员工们跑来跑去的细碎脚步声。
很安稳。
他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小的尖牙。
先睡一觉吧。
标准什么的，等睡醒了再想。
山谷里，黑炭和圆脸终于歪歪扭扭地降落在了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
它们的羽毛湿漉漉的，沾满了水汽和灰尘，圆脸更是整只鸟都蔫了，翅膀耷拉着，圆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大雕看到它们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凑过来：“咕咕！（这是咋滴了？）”
黑炭没说话，只是用力抖了抖身子，它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技能波动，湿透的黑色羽毛在气流中迅速蓬松、干燥，很快恢复了往日油光水滑的模样。
圆脸有样学样，也发动技能把自己弄干。
它一边抖毛，一边嘴里不停叨叨：“咕咕~（我觉得有怪东西盯上咱们了，飞回来这一路，不是遇到飓风就是龙卷风，还撞上一场大台风绕了大半圈才飞回来。）”
()??“咕咕！（明白！）”
大雕没有任何犹豫，展开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振，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朝着艾尔福德的方向疾飞而去。
都城附近的附属城再旁边的镇上。
寒意还在。
不仅没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开始产生幻觉——眼角余光总瞥见人影晃动，可一转头，什么都没有。
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吸血鬼有自己的方法驱散不祥。
他决定举办一个小型的吸血鬼派对。
不是邀请同类，而是用血食的鲜血和生命能量，冲刷掉缠绕在身上的诅咒气息。
他拉过第一个血食，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
往日，他会细水长流，一个血食要养到皮糙肉老才彻底吸干，但今天不一样，那股寒意逼得他心慌，他一口气吸干了第一个，随手将干瘪的尸体丢开。
不够。
他又拉过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同样一口吸干。
还是不够。
但就在他吸食到一半时
那股萦绕心间的、淡淡的寒意，骤然爆发！
地下室的气温直线下降，墙壁结出白霜。
他看见了。
刚刚被他吸干的三个血食，就站在他面前。
不，不是站，是飘。
他们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眼神充满了怨恨和痛苦，他们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不止他们。
地下室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的幽魂浮现出来。
有年轻矿工，有双胞胎姐妹，有更多他记不清面孔、但确实被他害死的人。
他们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空间，苍白的手伸向他，无声的诅咒在空气中震荡。
他是吸血鬼！他不怕怪物！他有超强的再生能力，就算被撕碎也能复活！
可这些幽魂不一样，他们不攻击他的身体，而是直接钻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自己吸干每一个人的画面，听到了他们临死前的惨叫，感受到了他们的绝望和愤怒，那些画面、声音、情绪，像无数把钝刀子，反复切割他的精神。
他抱着头跪倒在地。
吸血鬼强大的再生能力毫无用处，他的肉体完好无损，但他的意识正在被无数怨念撕碎。
他看见自己的手开始腐烂——幻觉，他知道是幻觉，但腐臭的气味如此真实。
他看见自己的獠牙脱落，皮肤龟裂，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不！！！”
他用最后的力气嘶吼，试图发动吸血鬼的秘法逃离。
但幽魂们扑了上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寒意消失了。
幽魂们也消失了。
只留下三具干尸，和一具吸血鬼的遗骸。
他的再生能力没有启动，因为杀死他的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纯粹的精神崩溃——被自己害死的无数亡魂，拖进了永恒的恐惧幻境。
艾尔福德，第八号当铺。
莉莉哼着轻快的小曲，把柜台擦得锃亮。
大花蹲在她手边，毛茸茸的脑袋随着她哼歌的节奏一点一点。
托弗揣着爪子趴在柜台中央，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享受午后时光的悠闲模样。
她拿起准备好的文件夹，摸了摸大花的脑袋：“大花，你陪我去吗？”
一人一猫走出当铺，门铃叮铃轻响。
午后的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也比前些日子多了些，莉莉脚步轻快，脑子里盘算着贷款发放后的下一步——工人们的开户手续，流水记账的方式，还有怎么说服更多工厂主来存钱
走到旧物街与新城的交界处时，莉莉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的街道模糊了，阳光变得惨白。
她晃了晃头，再看时——
布朗太太站在街对面，朝她招手。
不止布朗太太。
还有已经逝去的面包店老板、总在街角晒太阳的老约翰、总爱送她苹果的玛丽大婶
好多好多熟悉的邻居，他们都站在那里，穿着生前的衣服，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朝她招手。
莉莉的呼吸停住了。
她瞪大眼睛，手指攥紧了文件夹，她想转身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那些邻居开始朝她走来，动作缓慢却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嘹亮、尖锐的猫叫，骤然撕破了凝滞的空气。
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街道恢复原样，阳光温暖明亮，行人正常走动，没有布朗太太，没有邻居，什么都没有。
莉莉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
她低下头——
大花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脸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询问。
它轻轻蹭了蹭她的腿，软软地叫了一声：“喵呜？”（莉莉，你怎么啦？）
那么可爱，那么无辜。
仿佛刚才那声足以驱散邪祟的嘹亮猫叫，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莉莉蹲下身，双手捧起大花毛茸茸的脸，用力揉了揉，然后把它整个抱进怀里，脸颊埋在它温暖柔软的三花色皮毛里蹭了又亲。
“大花大花你可真是我的守护神！”她的声音闷闷的，满满的依赖。
大花被揉得晕乎乎的，但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尾巴尖愉快地卷起来轻轻拍打莉莉的手臂。
情绪平复后，莉莉把大花放回地上，深吸一口气，重新抱起文件夹：“我们继续出发吧，正事要紧。”
到了沃尔特工厂气派的铁艺大门前，大花突然一僵：“喵嗷！（遭了，影子老大出差去了，现在没人。）”
门房克拉斯大爷正端着茶杯看报，见到莉莉便笑呵呵地点头致意：“霍华德小姐，老板在办公室等你。”
莉莉也礼貌地笑笑，正要往里走，脚边的大花却突然浑身一僵，耳朵竖成尖尖的小雷达，圆眼睛瞪得溜圆。
“喵嗷？！”（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谁？！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喵地盘上装神弄鬼！）
它这声叫得突然又带着点惊疑，莉莉吓了一跳，低头看它：“怎么了，大花？”
大花没空解释，整只猫的气势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软萌求蹭的三花小甜心，此刻背脊微微弓起，爪步踩得沉稳而充满审视意味，圆眼睛里闪烁着锐利光芒。
它就这么踩着霸气的步子，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莉莉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大花如此郑重，也赶紧跟上，还不忘对门房克拉斯大爷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