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掩护下,一些鬼祟的身影开始在沃尔特工厂外围活动。
第二天一早,工厂气派的大铁门上,被人用刺眼的红漆泼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吃人工厂”。
围墙也未能幸免,被画上了一些意义不明的丑陋符号。
更夸张的是,一夜之间,从旧物街到新城的主干道两旁,贴满了粗糙的油印小广告。
上面的内容耸人听闻:
“警惕沃尔特工厂!高价工资背后的真相——人体实验!”
“沃尔特的香肠里掺了什么?失踪的流浪汉去了哪里?”
“沃尔特老板的财富密码:人血馒头!”
杰瑞一大早溜达过来查看情况,它站在铁门前,小爪子摸着下巴,黑豆眼盯着那些红漆。
上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来,看到门上的红漆和墙上的涂鸦,反应出奇地一致。
“嘿,瞧瞧,谁家小孩手这么欠?”一个老工人笑道,随手拿起墙角的抹布和水桶,“来来,搭把手,擦擦就没了。”
“还有这些小纸片,”另一个年轻工人从墙上撕下一张“人血馒头”广告,撇撇嘴,“编得真够离谱的,还不如说咱们老板是猫妖变的呢。”
“哈哈哈!”工人们哄笑起来,完全没把这些恐吓手段当回事。
经历过瘟疫时期层层叠叠的怪物围攻,这点红漆和拙劣的谣言,在他们眼里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大家嘻嘻哈哈,几下就把门口清理干净,那些小广告被团成球,有的扔进了垃圾桶,有的被手巧的工人折成了纸飞机,在进车间前比赛谁飞得远。
车间里机器轰鸣,生产一切如常。
但一些更隐蔽的麻烦,已经通过鼠鼠们灵敏的耳朵和无处不在的“小间谍”网络,汇聚到了杰瑞这里。
一只在码头货栈管道里安家的灰鼠溜进工厂,向杰瑞报告:“吱吱!(杰瑞老大!今天早上,咱们在码头的货被故意拖延了,管事的人找借口说手续不全,硬是卡了四个小时才放行!)”
另一只经常在旧物街各家商铺房梁上溜达的松鼠也带来了消息。
“吱吱吱!(好多家以前进货的百货店和商行,老板们私下聊天,说收到上面或同乡会的建议,要减少或者暂缓进沃尔特的货!名字有‘惠灵顿’、‘老橡树’还有好几个!)”
还有一只跟着运货马车跑过外地的花鼠补充:“吱!(我躲在一辆去都城的货车上听到,车夫跟人抱怨,说好些批发市场现在对‘沃尔特’的牌子态度有点微妙,不敢像以前那样大量吃进了!)”
杰瑞的小胡子抖了抖,抱着小账本,一溜烟跑去找正在办公楼屋顶晒太阳的舒书。
“吱吱吱!(老板!外面有人搞动作了!)”杰瑞把鼠鼠情报网汇总来的原材料被卡和销路遭截的消息汇报了一遍,小脸上满是气愤,“吱!(肯定是那些眼红的工厂主在使坏!)”
舒书听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尾巴尖悠闲地晃了晃。
他跳下屋顶,回到办公室,对杰瑞说:“去,以第八号当铺的名义,给克里夫伯爵写封信。”
杰瑞立刻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信里就这么写,”舒书口述,“尊敬的伯爵阁下:沃尔特工厂现已接受克里夫银行旧物街分行的大额贷款,用以技术升级与扩大生产,此笔款项,实由第八号当铺先行垫付担保
“近日,工厂突遭不明势力恶意围剿,原材料供应受阻,产品销路遭截,若此状况持续,工厂恐无力偿还贷款。
“届时,为追回当铺垫付之款项,老板将不得不前往市政厅,提请以市政税收或罚没相关恶意竞争者的资产进行抵偿,望阁下知悉。”
杰瑞写完了,小爪子抓着笔,抬头看向舒书,黑豆眼里有些疑惑:“吱吱?(老板,那个贷款钱不是克里夫银行出的吗?)”
舒书看向杰瑞,猫脸平静:“从我们分行出去的,当然都是当铺的钱。你就这样写,送到伯爵府去。”
杰瑞眨巴眨巴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点点头:“吱!(知道了!)”
它把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一只机灵的鼠鼠员工,吩咐它送去伯爵府。
鼠鼠员工叼着信,趁着夜色溜到气派的克里夫伯爵府邸。
它绕着高大的建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居然没有设置投递信件用的信箱。
犹豫了一下,它找到一扇未关严的窗户,灵巧地钻了进去。
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无声。
鼠鼠正在辨认方向,忽然,一道黑影从沙发后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
是一只毛色光亮的波斯猫,蓝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捕食者的光。
鼠鼠员工转过身,面对猫咪,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然后身体开始轻微地左右摇晃,嘴巴微微张开。
波斯猫冲过来的势头猛地一顿,在鼠鼠面前刹住,疑惑地歪着头,盯着这只行为怪异的“猎物”。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了拨鼠鼠,鼠鼠顺势倒向一边,又慢吞吞地晃悠起来,眼神空洞。
猫咪的胡须抖了抖,似乎失去了兴趣,它嫌弃地甩了甩尾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鼠鼠员工的小眼珠飞快地转了转,猛然窜到猫咪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封小巧的信件,塞进了猫咪脖颈上华丽项圈的缝隙里。
随即,它伸出小爪子,快速拍了拍猫咪毛茸茸的屁股。
“吱!(走你!)”
波斯猫浑身毛发瞬间炸开!
“嗷呜!”
猫咪又惊又怒,感觉到项圈上有异物,它顾不上追老鼠,急匆匆地跑向主人的书房。
克里夫伯爵正在书房阅读文件,听到焦躁的“喵喵”声,抬起头,看到爱猫略显慌张地跑进来。
他笑着放下文件,伸出手:“咪咪,你怎么”
他的话停住了,他看到了猫咪项圈上卡着的那个小巧的信封。
伯爵脸上的笑容收敛,他将猫咪抱到膝上,取下信件,放下猫,取出信件,快速浏览起来。
看完,伯爵不由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康斯坦丁先生果然爱财。”他低声自语,“不过,想来也就是与我这般说道。换了其他人,只怕”
他想起了在雷电中消失无踪的法米恩神父,教会只怕至今都不知道法米恩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到教会,克里夫伯爵嘴角溢出一丝蔑笑。
“尊敬的铂金翰公爵阁下:
近日艾尔福德有小事滋扰,涉及本地一家极重要的新型工厂‘沃尔特’。沃尔特,乃踏实肯干之实业家,其工厂所研发之内燃蒸汽混合动力技术,于我国工业前进方向颇有启示。该厂亦为艾尔福德重建之标杆,吸纳就业,提振民心。
然有外来投机者数人,不思进取,反以卑劣手段围剿沃尔特工厂,断其原料,阻其销路,企图以旧时代之肮脏伎俩扼杀新生之技术萌芽。此风不可长。
此事已惊动本城那位‘康斯坦丁’先生,先生于前次瘟疫中力挽狂澜,其实力与手段,阁下应有耳闻。
先生与教会关系微妙,然于世俗秩序稳定,贡献卓著,此番沃尔特工厂遭难,先生已然表态,若工厂因恶意竞争而破产,导致其投资受损,他将亲自追索。
为帝国工业之前途,为艾尔福德之稳定,亦为避免那位先生与本地势力产生不必要的摩擦,窃以为,沃尔特工厂值得予以适当关注与保护,些许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其背后折射之旧势力对新技术之恐惧与打压,值得警惕。
望阁下斟酌。
您忠诚的,
克里夫”
他封好信,唤来心腹侍卫,嘱咐其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