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仔细观察过沃尔特工厂:先进的设备固然重要,但同样需要大量熟练工人配合;而其生产出的产品质量与数量,远超同类工厂。
伯爵的打算是,集中资源,大力扶持沃尔特工厂,将它培植成一家大型公司。只要沃尔特能站起来,成为行业巨头,艾尔福德便能获得远超从前的经济地位与财富。
但扶持不能毫无代价,如今艾尔福德处处需要钱,克里夫银行也不能当慈善家。
于是,这群外地来的、急功近利的工厂主,就成了最好的“韭菜”。
就像现在。
渴望与不满已经开始在几家外地工厂的工人间漾开。
午饭时间,在一个弥漫着铁锈和汗味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工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你听说了吗?那家沃尔特工厂,午休有一个半钟头!”
同伴啃着黑面包,含糊道:“不止呢。他们食堂免费!管饱!”
消息像长了脚,从这个角落溜到那个车间。
“听说一天就干八个小时,多干的算加班,给加班费!”
“真的假的?”
“我表亲的邻居的侄子就在那儿干,还能有假?”
“他们还发什么全勤奖!一个月不迟到不早退,能多拿不少钱!”
“宿舍有玻璃窗!还定期有人打扫!”
窃窃私语声在机器轰鸣的间隙里流淌,从这家小零件作坊,传到那家小型纺织厂,再传到更远的铁皮加工场工人们黯淡的眼睛里,渐渐点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工厂主们的宅邸里,气氛相当凝重。
“反了!反了!”夫曼拍着桌子,脸上的肥肉气得直抖,“这才几天?我厂里已经有三个熟练工偷偷跑去沃尔特那边应聘了!虽然没成,但这心思长了,还得了?!”
“没那么严重吧?”米勒捻着小胡子,试图冷静分析。
“沃尔特工厂才多大体量?它能吃下全城的工人?再说了,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卖出去才能换钱吧?要是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资金链一断,他们就得完蛋!”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叔父在都城就是搞连锁百货的,在南方几个郡也有渠道,在座的各位,谁家里没几个做生意的亲戚?做零件、铁皮、纺织品的,大家的产品总要往外卖吧?”
他环视一周,语气逐渐阴冷:“咱们联合起来,跟所有熟悉的销售公司、百货商店、批发商打招呼,但凡进货沃尔特工厂的产品,就别想在我们的关系网里混!”
“对!断他销路!”
“让他有货卖不出去!”
“看他还拿什么钱发高工资!”
“工人没钱拿,自然就回来了!”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沃尔特工厂仓库堆积如山、门可罗雀的惨状,看到了工人们垂头丧气回来的样子。
他们举起酒杯,提前庆祝这场不见血的胜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对金钱和权力的贪婪笑容。
就在他们热烈商讨着如何扼杀竞争对手、如何保住自己超额利润的同时——
艾尔福德新城的天空之上,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由怨愤与贪婪滋养出的稀薄黑雾,变得更加浓稠了,它们缓缓翻涌,笼罩的范围似乎在无形中又扩大了一些。
沃尔特工厂,办公楼屋顶。
舒书已经卸去了那身“代管者”的伪装,恢复了虎斑猫的原貌。
他蹲在屋脊上,仰着头,猫眼微微眯起,正凝神观察着天空。
一缕缕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稀薄黑雾,正在半空中缓缓飘荡、聚合,笼罩的范围非常广,几乎将大半个艾尔福德新城都覆盖其中。
就在这时,扑腾的振翅声由远及近。
大雕庞大的身躯划破天空,一个精准的俯冲降落,稳稳停在舒书身边的屋瓦上,带起一阵风。
舒书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头看向大雕:“啥?具体说。”
大雕立刻把黑炭和圆脸一路遭遇诡异风暴、绕了远路才艰难飞回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
舒书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喵了个咪的啥玩意儿这么厉害?
能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搞我的员工?
这能量级别不对劲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些缓缓流淌的黑雾。
不会是这玩意儿搞的鬼吧?范围倒是能对上
“知道了。”舒书伸出爪子,拍了拍大雕毛茸茸的大脑袋,“你现在去城里各处转转,飞高一点,仔细感受一下,看看这黑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源头可能在哪里。”
“咕!(明白!)”大雕领命,再次振翅,巨大的身影冲入渐暗的天色中。
舒书从屋顶轻盈跃下,打算自己也去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诡异黑雾的源头线索。
同一时间,距离都城不远的小镇上。
那栋僻静老宅的地下室,终于被人发现了。
浓烈的腐败气味引来了邻居的报警,当地治安官捏着鼻子进入,看到了三具彻底干瘪的人类尸体,以及一具虽然死亡时间不长,但呈现出异常腐败状态的男性尸体。
后续的调查迅速惊动了更高层。
很快,某些拥有特殊渠道和古老传承的家族收到了消息。
爱德华家族震怒了。
他不仅死了,还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尸体呈现的状态更是诡异至极,这绝不是普通的谋杀!
必须彻查!
家族的力量迅速启动,调查顺着阿不思·爱德华生前的行踪回溯。
线索很快清晰起来:在返回都城并直接来到这个小镇之前,这位长老只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过——
艾尔福德。
他从艾尔福德登上了货运列车,直接回到了都城区域。
所有的疑点,瞬间指向了那座正在从瘟疫中复苏的工业城市。
爱德华家族的高层经过紧急商议,做出了决定:立刻派出精锐的调查人员,秘密前往艾尔福德。
夜色渐深。
艾尔福德新城的灯光次第亮起,工厂区还有机器在轰鸣,酒馆里传出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