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这真是我男人的骨灰!你别碰它!”龙老太太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骨灰盒?”王红梅抬头看向龙老太太,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满是狐疑,“老太太,你为什么要把骨灰盒藏在包袱里,还想着不声不响带去养老院?”
龙老太太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抹了把脸,哽咽着开口:“我老头子走得早,早年就葬在外城的山上。后来到处打仗,我怕他的坟头别人给破坏了,就偷偷把他挖出来,火化后,装在这盒子里带在身边。
想着以后我老了,能跟他葬在一起,有个伴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地补充:“我知道私藏骨灰盒不合规矩,可我实在舍不得。带着他去养老院,每天能看着这盒子,就当他还在我身边陪着我了。”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阵唏嘘声,议论的调子也软了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姐姐也是个苦命人啊。”
“二赖子这不是瞎捣乱吗?人家老太太守着这点念想,容易吗?”
“换作是我,老伴的骨灰也得好好护着,哪能说扔就扔。”
“是啊,少年夫妻老来伴,走了一个,剩下的可不就靠着这点念想过日子。
”
二赖子的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梗着脖子嚷嚷:“不对!不对不对!龙老太太,谁不知道你是从八大胡同出来的?你怎么会有正经男人?”
龙老太太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死死盯着二赖子,声音凄厉又带着几分怨怼:“二赖子,你个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
我老太太虽然是从八大胡同出来的,可也年轻过!也不是天生就长在那地方的!”
“我为什么会去八大胡同?
还不是年轻的时候社会乱,苛捐杂税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吃不饱饭!
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被人贩子卖去了那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要是社会好,要是能有条活路,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现在新社会了,咋的?
还能揪着我老太太以前的那点错处不放?
”她转头看向王红梅,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又带着几分倔强,“小王,你说,国家会揪着我以前这种被逼无奈的错处,为难我一个老婆子吗?”
王红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老太太,您别激动。
您是从旧社会过来的,那些苦日子谁都知道。
您去八大胡同,那是旧社会的压迫,不是您的错。现在新社会了,肯定不会揪着这点不放。”
她转头瞪了二赖子一眼,呵斥道:“二赖子,别胡说八道!”
二赖子却像是没听见,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我昨天亲眼看到她打开这盒子,里边金光光的一片,怎么会是骨灰呢?”
王红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龙老太太,语气放缓了几分:“老太太,您也别和二赖子一般见识。
这骨灰盒咱们先放好,后续我联系公墓那边,给您找个合适的地方存放。
这盒子还是别带去养老院了,人多眼杂,传出去也不好,养老院的人知道了,难免会有闲话。”
龙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听你的,小王。哎,我也是放不下那点念想啊。”
“好了,老太太,您抱着骨灰盒吧。”王红梅把铁盒子递还给龙老太太,“等会儿咱们先找个地方把它安放好,再送您去养老院。”
龙老太太连忙伸手接过来,紧紧抱在胸前,那模样,像是揣着什么绝世珍宝。
随即,王红梅示意工作人员把蓝包袱收拾利落,转头看向还在原地喃喃自语、呆愣愣站着的二赖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二赖子,闪开!
没别的事赶紧去上班,别在这儿添乱!
今天龙老太太大度,不跟你计较举报的事。
但你记好了,以后看清楚了再说话,别逮着什么就乱嚷嚷,净瞎捣乱!”
说完这话,王红梅转身就往前走去。龙老太太低着脑袋跟在后面,嘴角压着,眼角却悄悄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走到二赖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小兔崽子,还想跟你奶奶斗?
就你这点道行,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哼,等着吧,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二赖子听完这话,气得双眼赤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今天让龙老太太就这么顺顺当当走了,往后自己准没好日子过。
他既没有牛大力那样的身板,也没有人家八个儿子撑腰,就连傻柱他都打不过——要是傻柱知道自己今天这么为难龙老太太,等傻柱出了院,不得把他拆了?
想到这儿,二赖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猛地往前一扑,扯开嗓子大吼一声:“老东西,你别想走!”
此时龙老太太已经越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
她刚看清二赖子扑过来的架势,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铁盒子往胸口又搂紧了几分。
可她一个瘦弱的老太太,哪里是年轻力壮的二赖子的对手?只见二赖子伸手一扯一夺,就把那个所谓的“骨灰盒”抢了过去。他高高举起铁盒子,手臂绷得笔直。
“二赖子,你想干什么!”王红梅听到动静急忙转过身,看着他的动作,厉声喝道。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也炸开了锅,纷纷出声劝阻:
“二赖子,别乱来啊!”
“不能砸啊,那可是人家老伴的骨灰!”
“你这是要造孽啊!”
二赖子充耳不闻,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龙老太太,嘶吼道:“今天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不是骨灰!
要是真的,我二赖子给你赔命!”
这句话落下,在龙老太太睚眦俱裂的目光里,二赖子胳膊狠狠一抡,将铁盒子对着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铁盒子应声裂开,四分五裂地散在地上。
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众人震惊的,根本不是二赖子敢砸“骨灰盒”的莽撞,而是铁盒子里滚落出来的东西——哪里有什么骨灰!
黄澄澄的金条、沉甸甸的金元宝,骨碌碌地散了一地,在日头底下闪着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