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急惶惶的调子：“厂长，书记，厂门口来了一群人，是贾家村的，说是贾东旭的族人！”
他咽了口唾沫，把贾守义一伙人来厂里讨要工位，还放话说厂里不给解决，就把全村男女老少都领到厂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急得直搓手：“书记，我本来想着先把人安抚住，可现在根本安抚不下来！
贾大队长说了，厂里要是不给个说法，他们就走了，回去就把村里人都叫来！
厂长，你说这可咋办啊！”
“胡闹！”白红刚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守才厉声喝道，“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怎么当的？！
农民兄弟来咱们轧钢厂跟咱们商量公事，你怎么能就把人家撂在门卫室？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赶紧去！把人请到会议室去！
再让厨房那边赶紧准备点饭，先让人家填填肚子！
李守才，你平时的文件是怎么看的？
还记不记得咱们的国家政策？工农一家亲！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的？！”
“是是是！书记！我这就去！”李守才被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关，转身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白红刚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转头对着杨卫国说道：“老杨，情况紧急，咱们赶紧开会吧，先合计合计贾家村这事该怎么解决。”
杨卫国点了点头，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语气急促干脆：“喂，通知各科室主要负责人、班子成员，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话音落，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白红刚，眉头拧成个疙瘩：“白书记，贾家村这事你怎么看？咱们到底同不同意他们的要求？”
白红刚抬眼扫了他一下，不答反问：“老杨，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杨卫国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要我说，这事坚决不能松口。
今天开了这个头，往后谁都学着贾家村的样子，来厂里闹着要工位，咱们这厂子还怎么管？
依我看，待会好好招待他们吃顿热饭，客客气气把人送出厂门，这事就算了结了。”
白红刚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暗自叹气——杨卫国这个厂长，真是半点政治头脑都没有。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这根本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而是必须答应。
贾家村的社员一年到头就盼着那点先进奖励，给娃扯块布做新衣，给家里添口肉，如今全因为贾家在城里的胡闹泡了汤，全村人的怒火憋在心里，总得有个宣泄的口子。
再看贾家村的要求，压根不是想占公家便宜，不过是要回贾东旭的工位，让接手的人拿出钱来安抚社员，这本就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要是这事谈崩了，贾家村的怒火全泼到轧钢厂头上，真闹出群体事件，甚至被扣上工农对立的帽子，别说杨卫国这个厂长，他这个书记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白红刚站起身，对着还在纠结的杨卫国沉声道：“走吧，先去会议室，这事会上再议。”
轧钢厂会议室里，各科室负责人、车间主任、副厂长，还有后勤主任李怀德等人都已到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都在悄声打听厂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保卫科科长刘长青拉着李怀德，两人低着头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李怀德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白红刚和杨卫国联袂推开门走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坐到会议桌主位上。
白红刚抬手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守才，沉声问道：“小李，贾家村的人都安排到小食堂了吗？”
李守才连忙上前一步，恭声汇报：“书记，按您的指示，我已经把他们都接到小食堂了。厨房给每个人下了一碗面条，还卧了两个鸡蛋，这会儿想必都吃上了。”
白红刚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嗯，小李，做得不错。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书记，除了外出办事没在厂里的，其他人都来了。”
“那咱们开会。”白红刚话音落，转头看向杨卫国，“杨厂长，你先把事情给大家通报一遍吧。”
“好的，书记。
”杨卫国站起身，先是拿起桌上的文件，一字一句读了从交道口街道办转来的信函，将95号院的乱子和涉事工人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随后又把刚才贾家村人堵在厂门口讨要说法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白红刚再次抬手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过众人，沉声道：“行了，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现在都说说自己的主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别的先放一放，咱们先解决贾家村的这个烫手山芋。”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睛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白红刚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大家都不说话？是等着我点名吗？
怀德，你来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直接点了后勤主任李怀德的名。
李怀德连忙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书记，厂长，那我就抛砖引玉了。”
杨卫国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李主任，有什么好办法尽管说。”
“好办法谈不上。”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依我看，这事根子就在易中海他们私自搞大锅饭，贾家肯定是受益者。
虽然从街道办的通报里看，贾家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说什么害怕才没敢汇报！
但咱们都明白这明摆着就是推辞，避重就轻！
真要是怕，早该主动找厂里说明情况了。
要我说，这事就得从重从严处理。
贾家村的人不就是想要贾东旭的工位吗？
给他们就是！
不就是一个工位吗？
要是为了这个闹出群体事件，那才是得不偿失，到时候厂里的麻烦可就大了！”
说完，李怀德便坐下了。杨卫国和白红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白红刚抬眼扫过众人：“还有人有其他想法吗？”
“书记，我有不同看法。”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工会主席白玉霞站起身。她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领导，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哦？白主任有什么想法？”白红刚示意她继续。
白玉霞微微颔首，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坚持：“书记，厂长，我的想法和李主任截然不同。
李主任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可咱们不能忘了，咱们办厂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工人！
贾东旭是有错，可罪不至夺了他的工位啊！
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没了这个工位，一家人的生计要靠什么撑起来？
咱们当领导的，得为工人的柴米油盐着想！
今天要是开了这个头，往后哪个工人犯点错就撤工位，人心散了，厂子还怎么拧成一股绳搞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