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两个烧烤炉已经架好,旁边桌上整齐码着洗好串好的各类肉串蔬菜。
水果洗净切块,饮料冰镇着,桌椅也都摆放妥当。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时,池砚舟手机在口袋里嗡嗡振动。
他掏出来,瞥见屏幕上“老爷子”三个字,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丛茂密的竹子旁边:“爷爷?”
听筒里传来池老爷子的声音:“能做的准备,都安排下去了。
该转移的装备,该部署的点,包括一些应急方案,都按‘最坏情况’预案过了一遍。
就算再来个水漫金山,也不用担心了”
池砚舟的目光穿过竹叶缝隙,落回院子中央的鹿南歌身上。
“南南说了这次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爷爷,我信她。”
“你这臭小子”池老爷子在那头笑骂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我能不信乖囡不成?那丫头心里透亮着呢,没十成十的把握,她不会开这个口。”
他话锋微顿,再开口时,声音里添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深沉与谨慎。
“但坐到爷爷这个位置上,肩上担着的不止是咱们一家,有些事,就不能只凭一句‘相信’。
多做两手准备,甚至三手、四手准备,心里才真正踏实。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偏差,咱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池砚舟听着微风穿过树叶的细微声响,片刻后,沉声应道:“您考虑得周全。”
池老爷子:“那当然,老头吃的米比你吃的盐都多。
对了,南南小舅,就桑序的小子,跟我通上气了。他们一家老小,昨晚已经全部紧急撤回了京市。
如果,天不遂人愿,真再来那么一遭,我们几家人会在京市等你们过来汇合。
飞机、燃油,我都让人提前备好了,地方稳妥,不会被淹,确保到时你们回来,接应路线畅通。”
“明白。”池砚舟应道,目光依旧落在院子里那个身影上:“让您费心了,爷爷。”
“你谁啊?快从我孙子身上下来!阴阳怪气的,渗得慌!”老爷子突然在那边拔高了声音。
池砚舟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爷爷。”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膈应我。
瞅瞅这外头天,云淡风轻的明天日头,估摸着还得从东边爬起来。
你们那边,该吃吃,该喝喝这次咱们做了万全的准备,真到了那一步,也还有时间。
卫星电话和配套的东西,一会儿有人给你们送去。”
电话挂断
太阳开始西沉,天边被染上一层橘红色霞光,如同上好的绸缎铺展开来。
没有裹挟着腥气的闷热,也没有任何暴雨将至的征兆,一切,都如同最寻常的夏夜傍晚。
院子里,两个烧烤炉炭火正旺。
铁架上,肉串、鸡翅、玉米、香菇各式串儿整齐排列,被高温炙烤得滋滋作响。
诱人的油脂滴落下去,在炭火上激起“刺啦”的细小响声和缕缕青烟。
孜然、辣椒面、烧烤酱的浓香混在一起,随着晚风飘散,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贺灼举着一把刚烤好的五花肉,嗓门洪亮:“来来来!第一炉精华出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干爸,干妈,要不你们先尝尝咱们的手艺?外焦里嫩,香得很嘞!”
鹿津和桑年年刚笑着接过,贺灼自己先忍不住,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结果烫得他龇牙咧嘴地在原地哈着气。
旁边的时叙简直没眼看,顺手把一杯冰镇酸梅汤塞他手里,嫌弃道:“又没人跟你抢瞧你那点儿出息。”
贺灼:“叙啊,关心我就关心我,干嘛非得学顾祁那刀子嘴?”
时叙面不改色,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哦,我刚好用刀子嘴,‘保护’一下我的‘豆腐心’。”
贺灼被噎得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你狠!”
池砚舟和鹿西辞一人守着一个烧烤架。
鹿西辞拿着小刷子,慢悠悠地给一排鸡翅刷上蜂蜜和酱料,时不时翻个面,动作娴熟。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边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翳,正缓缓沉落的夕阳,又瞥了眼不远处。
鹿津和桑年年正拿着烤串,端着啤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不知在聊什么,笑得开怀。
他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只够身旁的池砚舟听见。
“砚哥,南南说上辈子,我爸妈就是今天没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沉甸甸的庆幸:“能重来一次真好。”
池砚舟正在翻动牛肋排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院子里,极轻地点了下头。
炭火噼啪,香气愈浓,晚霞渐暗,星辰初现。
除了年纪太小的鹿北野和早已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的闻樱,其他人都多少喝了点酒。
连鹿南歌都破例喝了两小杯果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不过大家都很有分寸,浅尝辄止,说笑归说笑,眼神都还清亮着。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清楚这个夜晚的意义。
真正喝到有些上头的,只有桑年年和第一次参与这种热闹,放松下来的骆星禾。
鹿津也喝得微醺,但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眼看父母眼神开始有些迷离,鹿南歌放下杯子:“哥,咱们先送爸妈上去休息吧?”
鹿津摆摆手,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却努力维持着父亲的形象。
“不用不用麻烦你们。我带你妈上去就行,你们年轻人继续玩,继续”
他说着就要去扶桑年年,自己却踉跄了一下。
鹿西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没好气道:“爸,你站稳点,别磕着我妈。”
他转头:“南南,你扶妈,爸交给我。”
鹿津被儿子扶着,嘟囔着:“我没事”
但看到女儿和顾晚已经一左一右挽住了妻子,便顺从的让儿子扶着,嘴里还叮嘱。
“闺女,扶好你妈妈啊,慢点,别磕着你妈妈”
鹿南歌嗯了一声:“爸,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