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舟一行人离开南城后,鹿家别墅一下子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清晨七点,阳光像淬了金的薄纱,从整面落地窗斜铺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浮游,静谧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桑年年:“老公,习惯真是可怕,这才几天啊那群孩子一走,我怎么觉得,家里空荡荡?”
鹿津闻言上前一步,手臂从背后很自然地环过去。
“三个孩子还没醒呢,等他们醒了,就热闹了!
你要是喜欢孩子们多的氛围,等咱们搬去京市后,你想他们了,随时能打电话喊他们回家吃饭。”
桑年年没动,身体却向后微微倾靠,目光落在玻璃窗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那秋千,是阿辞五岁时候装的,第一次玩就摔下来,磕掉了半颗门牙,哭得惊天动地。
那片竹林,是南南喜欢,咱们才种上的”
鹿津低笑,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舍不得?那咱们换个方案?
让阿野跟着阿辞和南南去京市上学。咱俩呢,就留守南城,重温二人世界。
早上我陪你湖边散步,下午你去插花我去钓鱼,晚上看看电影,周末开车出去转转,就我们俩,清静。”
桑年年立刻从他怀里转过身。
“鹿津同志,那可不行!孩子们不在家,就剩下咱俩大眼瞪小眼,那不成孤寡留守老人了?”
鹿津抓住她戳个不停的手指,握在掌心,脸上摆出一副被嫌弃的受伤表情。
“所以,亲爱的老婆大人,你现在是开始嫌我老了,没意思了,比不上孩子们热闹了?”
桑年年:“鹿津同志,你清醒一点,你大儿子都快三十了!”
话音刚落——“砰!”
刚睡醒,迷迷糊糊下楼的鹿西辞一个趔趄,差点栽在楼梯口。
他手忙脚乱扶住栏杆,睡眼惺忪里满是震惊。
“妈您这‘四舍五入’法,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国家统计局刚颁布的最新标准?
我,鹿西辞,二十二岁!再怎么‘入’,它也入不到三十那个区间啊!”
桑年年:“我看看,原来是我那母胎单身的儿子醒了?”
鹿西辞抓了抓乱发:“妈,缘分这东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去街上随便拉一个吧?”
桑年年若有所思地凑近,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可疑的光芒。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从小到大,身边除了我和你妹,就没出现过其他女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该不会喜欢男生吧?”
鹿西辞瞬间瞪大眼:“妈?”
“没事没事!”桑年年连忙摆手,表情却越发兴奋。
“喜欢男生也没关系,跟妈妈说,妈妈开明得很只要你喜欢”
“停!停!停!”鹿西辞哭笑不得:“妈!我美丽的妈妈!
求您了,少看点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和短视频!‘什么都磕只会害了您’啊!
您儿子性取向非常正常,谢谢!”
“那就还是喜欢女生?”桑年年眼睛更亮了,双手合十,语气充满憧憬。
“那也行!妈就想要个像小樱桃那样软乎乎,会奶声奶气喊奶奶的小孙女”
鹿西辞已经放弃治疗,单手扶额:“妈,醒醒,天亮了。要不您再回床上躺会儿?梦里啥都有。”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鹿津,此时淡淡开口:“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鹿西辞转身就往楼梯走:“爸说得对,是我冒失了。那什么你俩继续畅想美好未来,我回屋再反省一会儿?
争取梦见个女朋友给妈交代?”
鹿津叫住他:“起都起了还睡什么回笼觉。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谈。”
桑年年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行,你们爷俩聊正事吧。
我去看看南南和阿野起了没,一会儿老周该送早餐过来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步态轻盈,显然心情颇佳。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鹿津走到餐厅的岛台边,用玻璃杯接了杯温水,递给蹭过来的儿子。
鹿津:“这几天,我把手头的事情跟陈毅好好交接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公司,以后南城这一摊就交给你了。”
鹿西辞接水杯的手悬在半空,抬眼看向鹿津。
“交接?爸,您今年才五十,正是一个企业家经验,精力,人脉巅峰的黄金年纪。
多少人在这个岁数刚刚起步,你这就准备撂挑子了?不行!我不同意,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干。”
鹿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有陈毅在这边,我相信我儿子这么优秀,分出一份精力打理南城公司足够了。
我这个当爹的,也该考虑逐步退居二线,享受一下人生了?
你弟弟今年才八岁。他小时候或多或少疏忽了,现在他好不容易开朗活泼些,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我和你妈妈,想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另外
我跟你妈妈,早年拼事业,后来忙你们三个,好像总是忙忙碌碌。
现在想想,很多答应她的事都没做到。再不陪她四处转转,我真怕以后走不动了。”
鹿西辞端着水杯,站在一片明亮的晨光里:“知道了,爸。我会跟陈叔好好交接。”
但这辈子,您和妈,只要好好陪着我们,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鹿津没再多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力道更重了些。
七月十二,京市国际机场。
接机口人头攒动,可人群中,有那么一小撮人,格外显眼。
桑序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亚麻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松开一粒扣子,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通道闸口。
左手边,桑烟穿着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偶尔抬腕看表的动作,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右手边的桑澈双手插兜,看似随性,但脚尖却无意识地朝着通道方向,脖子伸得比谁都长,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出来的人脸上扫来扫去。
三人身侧是更年轻的一群人
池砚舟和时叙低声交谈着什么,但目光同样留意着前方。
贺灼则像只多动症的树袋熊,一会儿扒着栏杆张望,一会儿又凑到顾晚身边嘀咕。
顾晚和闻清正一左一右拉着踮着脚努力张望的小樱桃。
顾祁,季献,池一站在稍后的位置,一言未发。
这一小撮人,男俊女靓,气质各异却和谐,即便在拥挤的接机口,也如同自带聚光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妹妹,她们怎么还没出来?”桑烟小声嘀咕。
“航班刚落地。再等等。”桑序声音沉稳,但若细看,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