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祭第一个登场的,是黄泉川的罪民在游街过程中向天神献上赎罪舞。
一个个西装毕挺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在紧锣密鼓的伴奏里,分成每三人一组,出现在高天原的花街上。
一个人在前边奋力蹬着自行车,两个人并排站在后边车架上,手拉着手摆成一个倒三角,时不时做出展翅翱翔的动作。
等待上场的方维混在人群里,怎么看这个阵型都觉得眼熟。
直到远远看见被簇拥在黄泉川队伍最中间的赵锦时和左建设。
好一支威武雄壮的杂耍队伍,老张看见这一幕应该又要心潮澎湃了。
方维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和赵锦时接头,把稻荷神社的人交给大黄看护后,远远跟在银狼组队伍后边。
因为方维发现,从从黄泉川罪名队伍游街开始,原本路旁建筑紧闭的窗户里有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密密麻麻的窗户陆续从里边被推开。
方维顺着一扇窗户向里边看去,黑漆漆的屋子里看不出什么人存在的痕迹。
就在方维要走过去的时候,房间里响起咔哒一声,灯光被什么东西点亮。
方维皱皱眉后退几步,重新回到刚才的窗户边。
一间普通的卧室,床上叠放着两套和服,看花色属于一男一女。
下一刻,和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抓起,就那么悬浮在半空。
和服从肩头到袖口一点点被撑满,仔细看还能看出手肘弯曲出的弧度,直直的领口微微凹陷,竟然勾勒出一个脖颈的型状。
直到腰带凭空系在和服腰间,方维确信,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穿这件衣服。
紧接着,方维看见两件和服微微躬身,向窗口的自己鞠了一个躬。
这是在打招呼?
这时候黄泉川游街的队伍已经远去,方维连忙迈步追赶,刚一转头,就看见这条街上每扇窗户里都趴着几件被穿起的和服,伸出衣袖向着游街的队伍缓缓挥舞。
那样子就象是一群透明的人在看街上的表演。
这种场景方维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比起曾经闯过的鬼域这里简直就正的发邪,但方维也有着自己的担心。
左建设岁数大了,不知道赵锦时来不来得及提前准备,这条街上也不象有厕所的样子。
就算有厕所,左建设也不见得敢去。
紧走几步追上黄泉川的队伍,果然左建设脸色惨白,眉头紧锁不敢往两边看。
赵锦时正凑近左建设耳边说着什么,时不时伸手拍拍左建设的后背。
看见赵锦时这么贴心,员工们这么团结互助,方维放下心来。
有赵锦时在左建设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惊吓。
然而左建设并不这么想,此刻的他只想有多远跑多远。
本来这条街上已经够渗人了,谁知道赵锦时这小子坏的很,趴自己耳朵边上嘴就没停过,一直讲在一个游乐园物业工作的时候逛里边鬼屋的事。
什么穿着红衣服的长头发老板娘,被分尸还在弹吉他的歌手,最吓人的就是那个丢了孩子的穿高跟鞋的女人。
左建设想逃,后背却被赵锦时死死按住,大有今天不听完你就别想走的架势。
生无可恋。
方维就这么一路跟随黄泉川的游街结束回到原点,看天神们也没有别的动作,只好先回到演员休息处。
佐藤有希和伊贺静在做最后的准备,伊贺纱织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直到接到通知稻荷神社的花车准备出游,佐藤纱织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抱歉方维大人,让您久等了,我去跟高天原的一些熟人打个招呼。”
方维点点头默默回到伊贺家忍者的队伍里,花车被缓缓抬起,神山之巅响起阵阵鼓点,来自苇名国的游街正式开始。
伊贺静和佐藤有希光脚踩在花车上,体态轻盈跳起稻荷神社世代相传的神祝舞,每当神山上的鼓点响动十下,两人就摘下花车后边巨型稻穗上一粒米,向空中投掷出去。
财运石做成的米粒在半空中最高点炸成一团粉雾,随风飘散到每栋楼边,引得趴在窗户边的透明人疯了似的疯狂吸吮。
方维发现,粉雾进入透明人身体以后,就象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很快给透明的躯体晕染出颜色。
最终这些粉雾化成实质吸附在皮肤内侧,方维终于看清楚这些东西的面目。
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一张和武士头领相同的脸。
方维不觉暗自庆幸,还好左建设没看到这一幕,不然老头当场就得抽过去。
除此之外方维还注意到,当窗户上东西变得与常人无异以后,就会顺着墙壁爬到街上,远远的尾随在花车后边,自觉给下一批爬出来的留出位置。
走过两条街以后,花车后边已经跟满了姑且称之为人的生物。
位于神山顶的神殿里,天神伊邪那岐视线穿过云层,看向绕着神山跳着取悦天神舞蹈的黄泉川罪民。
身为天神,伊邪那岐无比厌恶这些小丑,但又不得不靠着黄泉川无休止的争斗收取武运。
黄泉川就象被什么东西阻隔一样,就连天神都不能直接降临,就连伊邪那岐也用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些蚕食武运的办法。
不过这也够了,足够伊邪那岐实现野心。
比起这些,苇名国虽然在伊邪那岐眼里同样是蛆虫一样,但还得靠着他们创造的财运,以及提炼财运上附着的一丝人性,供高天原的原生伪人生长。
所以伊邪那岐对苇名国的容忍度也就高出很多。
“终于快满了。”
伊邪那岐回头望向自己身后,那里是神殿的内核,一座宽阔无比的宝库,里边存放着高天原多年来收集到的全部财运。
宝库顶端,一棵大树冲破屋顶,枝叶直指高空。
整个树干闪铄着金色的光芒,从宝库里不断向上涌动着金色粘液,一层一层复盖在树干上,整棵树只有几条树枝上还有一些翠绿色的枝叶。
伊邪那岐眼里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只要今天的天神祭结束,神树吸收了高天原上那些肥料,这个世界就再也困不住他。
“加具土命。”
伊邪那岐喊了一声,一只看起来象狗又象马的生物出现在身后。
“神乐舞结束就行动。”
伊邪那岐眯起眼睛,目光锁定极远处那个戴着护额的忍者。
“是。”
加具土命应了一声,眼睛里闪铄着黑色的火焰,贪婪地看向高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