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阵金光刺目,演武场上血气滔天,苏诚身形猛然拔地而起,如若离弦箭矢,长虹破空,裹挟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刹那间来到唐元钟面前,毫无犹豫的一拳落下!
只此一瞬,唐元宗便脸色剧变,如临大敌,根本来不及去多想,强行稳住心境,迅速调转周身法力,演化一门威能不俗的掌法神通,全力相迎。
“轰隆!”
伴随一声洪亮的炸响震荡天地,整个演武场顿时化作一片朦胧,万千光华绽放,就像是两颗最为璀璨的星辰相互撞击在了一起,那种波澜壮阔的气势之可怕,直叫人心神颤栗,头皮发麻!
人们怔怔凝望着这副场景,无一不是心神跌宕,匪夷所思,怎能想到,何以想到,一个先前还被他们百般轻视,不屑一顾的稚嫩少年,动起手来竟这般生猛,如此恐怖的威势,同境之中,除却神子级天骄,寻常修士谁人可挡?只怕瞬间就得败下阵来!
经此一番辗转,这些人终于陆陆续续反应过来,早先他们目光短浅,不以为然,似乎一直忽略掉了某个极其重要的点,那就是从始至终都不曾去正视过那个小家伙的真实境界到底如何。时至此时才突兀发现,任由他们如何施展道眼神通,都完全洞穿不出丝毫本质,能够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是对方的修为远胜于自己,要么是对方身上藏有什么隔绝窥探的秘宝,至于究竟是哪一种,尚未可知,但他们更加倾向于后者。
毕竟,场间可有不少位及三境的悟法级修士,其中还不乏存在着一些四境领域的高手,如果是前者,那按理来说,唐元钟就必定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承接住对方这一记迅猛杀拳,数个小境界,甚至一个大境界的差距,纵然神子,也绝对无法逾越。再者,一个看着不过束发之年的稚嫩少年,怎能有如此修为?除非他当真为神王后代,亦或是某个刻意以此年幼样貌示人的大修行者,但若是这样,他又岂会和那几个孩童玩在一块?
想到这些,诸多修士的目光皆悄然调转回了那座碧树相伴的清雅茶亭,似是想要以此去重新琢磨一番苏诚的身份,却惊疑的发现,那里多出了两个大人,自然也是熟面孔,一个是安府家主安楮的夫人“邹玉秀”,是个出名的美人,一个是安府家主安楮的三弟“安烨”,乃莲芯街浮花酒楼的掌柜,除此之外,便是那群没头没脑般的少年孩童。
不过,他们很快从中察觉到了些许端倪,那个天生媚骨的红衣小姑娘,倒是个生面孔,并且,还是个看不透修为的主。
奇了个怪哉,一个深藏不露的小姑娘,一个气象惊人的小少年,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往莫说见到,貌似连听都没听说过,他们可以笃定,这两个小家伙绝非荣长广场附近的人,甚至极大可能都不是火城的原住民,如若不然,此等天纵奇才,先前为何寂寂无名?
一时之间,人们议论纷纷,浮想联翩,却始终都得不出一个所以然。
然事实上,场间不少人原本是可以精准猜测,甚至直接锁定到某个真相的,毕竟,当初萧阳和夏欣带着苏诚游玩火城之时,并未掩去真实容颜,且那日太平节,三人也来过荣长广场,故此很多人都见到了他们的样貌,只是当时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那对飘然绝世的神仙眷侣身上,从而很轻易便忽视掉了两人身边那个小跟班。
但这些都并非主要,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不知从何时起,冥冥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于悄然间淡化了所有人的记忆,以至于存乎在他们心中的某张面孔变得愈发模糊。这也就是为什么,大部分人在见到苏诚的第一反应都是秉承怀疑态度,而从未有过笃定,若非如此,早在苏诚和宁小狐第一次走出庭院之时,人们就理应能够认出那个小少年的真实身份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毋庸置疑,自然而然就得归功于此刻天上那位作为火城共主的超然存在了,道压天地,执掌沉浮,凡心之所起,即法所常在,明知者不可言,无知者难知之,大能以下,皆介乎于朦胧之间,或半知半解,或远去真相。
当然,这些都只是暂时,所求皆不过为了那场早有谋划的大道砥砺能够“顺遂”进行,既在苏诚,亦在火城,此乃萧阳、夏欣和宁启三人在当初离去之前所达成的共同决策,目的就是要让苏诚和火城双方来一场毫无顾忌,且酣畅淋漓的问道争锋,进而相互砥砺,一同成长。
简而言之,这场修行,其实从来都不单单只是萧阳和夏欣借助火城为苏诚所安排的一场大道试炼,同时也是宁启借助苏诚为火城所有新生代天骄所设下的一次培养和磨砺,至于最终成果如何,还得看那场五年一度的天才战。
而在此之前,苏诚的跟脚自然是不宜过早暴露,因为倘若所有人都洞悉了他的身份,那么接下来就难免不会有人会为此心生顾虑,变得束手束脚,从而让这场相互间的砥砺问道无法达到最好的预期,所以施虞烟便成为了那个豁免及压胜一切的存在,时刻洞察着其中所有的微妙变化。
并且,这也是得到过宁启和夏欣一致点头的,此外,那些在第一时间得知缘由的知情者同样深以为然,俱皆选择了配合,也容不得他们不配合。
演武场外,那个依旧尚未远去的窈窕女子独自站在原地,满眼皆是不可思议,而早先与她一同上前想要强行制止苏诚胡闹的两男一女,此刻也怔怔无言,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个看上去天真无邪,呆萌无害的小家伙,着实厉害的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如此一看,到底是谁懵懂无知?
与此同时,茶亭里的乐仙几个同样是神色凝滞。
“原来苏诚真的这么厉害啊。”安易运转道眼,呆呆注视着演武场上那两个以拳掌相击,仍还在相互对峙的人影,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准确来说,还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惊讶与茫然。
虽说早先安易的确是对着场间夸下海口,肆无忌惮的大放厥词了一番,但那终究只是他看不惯人们的轻蔑作风,故而想以此给苏诚鼓舞士气,摇旗助威罢了,甚至于哪怕此前苏诚能够在唐元钟的威势下屹立不动,他都依然不敢完全打心底的去笃定些什么。毕竟,唐元钟再怎么说也是一位不可以常理揣度的神子级人物,只是挡住一波他的威势而已,能够代表的了什么?至多是证明苏城可不怵那唐元钟,真若打起来,还不好猜。
之所以为何会表现的那般兴奋,除却是真的惊喜之外,还是因为他觉得,总算能底气十足的对着场间扬眉吐气一回了,继而借机去贬低众人一句有眼无珠,好让他们对之前小觑苏诚的行为,感到颜面扫地,包括刚刚他对底下那个少女的嘲弄,也是此理。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坚定不移的相信,苏诚当真有此非凡本领,能够与一位神子级人物一决高下,且观那唐元钟一副艰难吃力的模样,明显是稍稍落入了下风。要知道,这才是刚开始,两人初次交手便已呈现出如此趋势,再打下去还用想吗?肯定是他兄弟必胜啊!
“早说了吧,苏诚这小呆瓜厉害着呢,根本就不需要担忧。”宁小狐突然笑道,要说此处从始至终最为镇定的那个,小姑娘绝对是当仁不让。
“何止是厉害啊,简直让人惊为天人。”青衣男子安烨微笑感慨,自然早已认出了苏诚的真实身份。
毕竟,当初太平节,他可就在莲芯街上,不仅亲眼见到过那师父三人的真实容貌,更是暗中目睹了那小家伙与安易、乐仙几个骑着一条金色雷龙四处游玩的全过程。而随着两个月前那小家伙和眼下这位红衣小姑娘的第一次登门造访安府,他也就顺理成章从自己大哥口中得知了对方的真名,可谓是铭记五内。
也正因如此,在演武场上那位身着黑衣的稚嫩少年先前自报名号之时,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还误以为是安易这个小兔崽子不学好,带着人家出来聚赌呢,若是这样那还得了?待到那两人重返火城,发现自己好端端的乖徒儿突然变成了个不务正业的烂赌鬼,他安府上下必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幸,事出有因,原来如此,不过只是虚惊一场,否则他可真就要大发雷霆,直接把安易这小崽子拎回家了,到时都不用大哥大嫂出手,他先来鞭打个三天三夜再说,不学无术的混账玩意,成天在外面鬼混,这回捅出了个天大的篓子!
明悉实情后,安烨的心情渐渐缓和下来,不过由于大哥近来告诫,关于苏诚一事要严格保密,切勿对外随意声张,他也就没有跟眼下这些小家伙戳破那个惊人的真相。再一个就是,每当他有此想法之时,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一种茫然境地,迫使他不得不急忙打消心中的念头。
其实在此过程中,他就有所怀疑,这也许是那位天女的手段,也可能是几位城主,但不管是谁,他都不敢去逾越雷池半分,只是不免好奇,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边上的华裳妇女邹玉秀面露浅笑,“作为他们的弟子,有此实力,也实属正常。”
安烨深以为然,笑而不语。
安易眼珠子滴溜溜打转,立即凑到妇女身旁,嘿嘿笑道:“娘,什么他们的弟子,你是不是知道苏诚的师父和师娘是谁。”
妇女看了看场上那个万众瞩目的稚嫩少年,又撇了眼自己这个不济事的傻儿子,没好气,“不该知道的就别问。”
安易见状心中笃定,于是便扯住妇女一条手臂,晃荡来又晃荡去,“哎呀娘,你就说说嘛。”
妇女一手抵住安易的脑袋,往边上一推,沉声教训,“闪一边去,一天天的无所事事,就知道出来瞎胡闹,看看人家苏诚,再看看你,真是个倒霉催的,瞅着都心烦。”
众人在旁看着,心里偷着乐。
安易满眼幽怨,气呼呼地喊道:“邹玉秀,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儿子。”
“啪!”
青衣男子安烨当即一巴掌打在安易头上,斥道:“没大没小,都敢直呼你娘的名讳了。”
安易顿时一脸囧态,抱头站到了茶亭左边的角落,久久无言,闷闷不乐。
众人无奈憋笑,认识安易这么久,早都习以为常了,平日在家里惯着也就惯着了,随他怎么闹腾,可一旦出了家门,他爹倒是还好,他娘肯定是不会给安易留一点面子,敢调皮一个试试看,回去了不要喊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