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洞外开辟了一片引地脉灵气的小药圃。
忙着培植一些罕见灵植。
林墨就跟条小尾巴似的。
被勒令必须在她药圃旁边那块平坦的石台上活动。
晒太阳。
遛弯。
充当人形背景板。
石台距离药圃也就十来步。
活动范围就是一个小点。
但林墨已经很满足了。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在那块地方挪动。
伸伸胳膊。
蹬蹬腿。
努力把自己当废铁一样回炉重练。
这天晚上。
月华如水银般洒落在静谧的山谷。
云澜在隔壁静室打坐。
万籁俱寂。
只有山谷缝隙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林墨躺在柔软的床上。
折腾了一天的身体泛起熟悉的酸痛。
暗伤在夜色里又开始蠢蠢欲动。
胃里也空落落的。
下午因为药圃一株“紫叶寒星兰”出了点问题。
云澜施了个法诀把它强行冰封延缓生机流逝。
导致晚饭被延迟了。
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翻来覆去。
睡不着。
嘴里寡淡得很。
一个大胆又卑微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白天在石台上“放风”的时候。
眼尖地瞥见过自己那个建在洞府角落、几乎被遗忘的小厨房！
虽然被仙尊霸占了主厨地位很久。
会不会还剩点什么能入口的东西？
比如他上次偷偷藏在小瓦罐最底下、本来打算解馋的那一小包……蜜渍岩果干？
用低阶灵岩果裹了野生蜂蜜晾晒的那种。
小小一粒。
含在嘴里能慢慢咂摸出甜滋滋的味道。
特别顶饿！
他偷瞄了一眼隔壁静室方向。
门关着。
毫无动静。
大佬可能深度入定了。
这是个机会！
林墨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像一个即将偷跑出笼的囚徒。
他屏住呼吸。
像只猫一样。
极其极其缓慢地挪下床。
光着脚。
踩在冰凉但光滑的玉石地面上。
一步。
两步。
小心翼翼。
不发出一点声音。
朝着记忆中小厨房的位置摸了过去。
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时不时因为牵动暗伤而呲牙咧嘴一下。
走走停停。
短短二十来步的距离。
他走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比偷袭魔修还紧张！
终于。
他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落了一层薄灰的灶台！
手颤抖着。
摸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瓦罐。
冰凉的陶壁触感让林墨心中一喜！
还在！
他压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指尖果然碰到了那个熟悉的油纸小包！
他狂喜！
飞快地把小包捞出来攥在手里。
像捧着绝世珍宝！
任务完成！
撤退！
他迅速转身。
准备溜回自己的小床上享受这难得的“禁果”。
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那蜜渍岩果干的香甜滋味。
咂了咂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黑暗中。
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冰凉、坚硬、还带着棱角的东西。
就横在他脚边的地上！
“哐当——！！！”
一声巨响猝然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林墨一个重心不稳。
狼狈地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惊魂未定地回头。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
横七竖八躺着的。
是几根沉重的、用来稳固灶膛的……玄铁精棍？
棍子旁边。
是被他慌乱中一脚踢翻的。
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灵谷粉的……粗陶大瓮？
一个咕噜噜滚到墙角。
撞碎了他那盏唯一的。
还残留着半盏灵兽油的……小陶油灯？
油灯碎裂的声音尤其清晰。
灯油洒了一地。
小厨房里一片狼藉。
更糟心的是。
大概是那阵剧烈的震动。
小厨房角落那个用来引地火、平常基本不用的老旧引火阵盘——
嗤啦！嗤啦！
冒出几串极其不稳定的火花！
紧接着。
轰！！！
一点失控的阵火猛地窜了起来！
瞬间点燃了地板上流淌开的灵兽油！
赤红色的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老高！
浓烟混合着灯油燃烧的焦糊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墨目瞪口呆。
僵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就想吃口果子干啊！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仙尊那个法诀不会把油缸冻成油块了吧？
他的小厨房要没了！
火焰刚窜起不到两息。
林墨只觉得眼前雪白的衣袂一晃。
一股极其冰寒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角落！
那刚刚还张牙舞爪舔舐屋顶的火蛇。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扼住了喉咙！
连烟带火。
“嗤——”地一声闷响。
瞬间凝成了几道扭曲冻结的黑色冰晶！
凝固在空中！
火灭了。
只有几缕刺鼻的青烟缭绕。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包偷来的蜜渍岩果干。
站在一片被冻结的狼藉中央。
脚下是倒伏的玄铁棍。
翻到破碎的粗陶瓮（里面的灵谷粉撒了一地）。
油灯碎片上残留的黑冰。
还有满地油污和……被瞬间冻结成黑色冰雕的火？
现场无比惨烈。
堪称犯罪现场！
完了！
林墨绝望地闭上眼。
感觉脖子后面嗖嗖地冒寒气。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站在门口那位仙尊大人的表情。
完了！
又要进冰柜了！
还是加长豪华冰冻套餐！
说不定还得挂屋檐上！
他浑身紧绷。
等着那熟悉的、能冻僵血液的灵力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冰寒没有来。
只有一阵轻微却极快的脚步声。
像踩着冰面滑来。
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云澜身上感受过的……急？
林墨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很紧。
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把他整个人往怀里猛地一带！
“嘭”！
他猝不及防。
脑门撞上了一个温软又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
怀里那包罪证果干差点撒手飞出去。
“仙……”他下意识地想道歉解释。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抬头。
看到了云澜的脸。
距离极近。
那赤色的瞳孔。
没有预想中狂风暴雪般的冰冷怒意。
里面翻涌的。
是一种极其纯粹的。
惊骇？
担忧？
后怕？
一种被巨大恐惧冲击后、瞬间转化成滔天怒火的底色！
那怒火熊熊燃烧。
比刚才烧起来的油火猛烈百倍！
炙烤着他！
云澜把他死死按在怀里。
林墨能清晰地听到她胸腔里传来的、如擂鼓般失去节奏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得他耳膜发麻。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
冰冷。
却在细微地颤抖着！
「谁准你进来的？！」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带着凌厉的破音。
像锋利的冰片刮过琉璃。
震得林墨耳膜生疼。
「活腻了吗？！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踏入领地的母兽。
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他。
几乎要把他的灵魂都钉穿。
「这点灵力残渣和凡火油也敢碰？！你是觉得本座之前救你太容易？！还是想现在就去找阎王报到？！
「敢嫌弃本座熬的汤？！
「还是觉得本座守着你碍事？！
她每问一句。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就收紧一分。
冰冷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那灼热的怒意混合着残存的后怕。
形成一种强大的。
几乎将他灵魂都禁锢在原地的压力。
林墨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断了！
他疼得脸色发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想解释。
嘴巴却像是被冻住。
只能慌乱地摇头。
云澜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
扫过他额角因为刚才跌倒蹭出的细小伤痕（虽然血迹被冻结）。
扫过他紧抿的嘴唇和那双因为惊吓和疼痛而蒙上水汽的眼睛。
他那只哪怕在这种要命的时刻。
依旧死死攥着那个油纸小包、像个护食的小崽子一样露出来的一个边角。
云澜的视线在那个油纸包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