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体温基本正常了。
她嚷嚷着身上粘，非要洗澡。
我拗不过，只好把浴室暖气开足，叮嘱她快点。
她在里面洗，我就在门外守着，生怕她晕倒。
水声停了，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被水汽蒸腾出的红晕。
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眼睛亮了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
我拿起吹风机。
「过来，把头发吹干，别再着凉。
她乖乖坐好。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她突然说。
「林北。
「嗯？
「谢谢你啊。
「又说废话。
「不是。
她声音很轻。
「就是觉得……有你在，挺好。
我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我。
眼睛清澈，带着点刚病愈的柔软。
「以前生病，都是自己硬扛。
「这次……不一样。
我看着她，没说话。
伸手，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
「知道就好。
「以后少让我操心。
「呸，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她笑着推开我的手。
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也许，生病也不全是坏事。
彼此的需要。
苏晚晚病好之后，似乎更粘人了点。
具体表现为，我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她不再是自己窝沙发刷剧。
而是搬个凳子坐我旁边，抱着薯片，看我打。
还指手画脚。
「左边左边！有人！
「哎呀你好笨啊！这都打不中！
「快跑！要炸了！
吵得我头大。
「姑奶奶，你能安静会儿吗？影响我发挥。
我无奈。
「嫌我吵？那你别玩啊！
她理直气壮，塞了片薯片到我嘴里。
「我这是监督你，免得你又跟那个‘小甜心’组队。
我：「……都说了那是男的！
「男的也不行！
她哼了一声。
「游戏里男女不分，更危险。
我简直无语。
正好这时，游戏里弹出一个组队邀请。
id赫然就是那个“小甜心”。
苏晚晚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又找你！
我有点心虚，想点拒绝。
「别拒绝！
苏晚晚按住我的手，眼睛闪着光。
「同意！我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快同意！
在她的威逼下，我硬着头皮点了同意。
队伍语音里，立刻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兄弟！可算上线了！快，搞两把！今天必须上分！
我忍着笑，开了麦。
「行啊，不过今天可能打得慢点，我……家属在旁边观摩。
「家属？
对面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哦哦！嫂子是吧！嫂子好嫂子好！
苏晚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抢过我的耳机。
「你……你好！
她语无伦次。
「哈哈哈没事没事！兄弟你好福气啊！嫂子还陪打游戏！
粗犷男声笑得很爽朗。
「那啥，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玩你们玩！我先撤了！
说完，秒退队伍。
游戏里，就剩我和苏晚晚的角色，傻站着。
苏晚晚把耳机扔给我，脸还红着。
「……真是男的啊。
她小声说。
「现在信了？
我挑眉。
「哼，算你过关。
她嘴上强硬，耳朵尖还是红的。
为了缓解尴尬，她抢过我的手柄。
「让我玩一把！
「你会吗？
「瞧不起谁呢！看我的！
她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
然后，十分钟后，我们的角色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死了八次。
队友在语音里破口大骂。
我赶紧把话筒关了。
「苏晚晚！你把跳跃键当成射击键了！
「啊？是吗？我说怎么老是蹦来蹦去！
她手忙脚乱。
我看着屏幕上再次变灰的角色，和她懊恼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好笑。
以前觉得打游戏是放松。
现在觉得，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捣乱，好像更放松。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她把手柄一扔，耍赖。
「还是看你玩吧。
她重新抱起薯片，安心当个观众。
偶尔，在我打出精彩操作时，会小声惊呼。
「哇，这波可以啊林北！
或者在我失误时，幸灾乐祸。
「菜狗！
灯光暖暖的。
游戏音效和她的吐槽声混在一起。
构成一种琐碎而真实的陪伴。
也许，所谓的恋爱。
就是有个人，愿意陪你做你喜欢的事。
哪怕她其实并不擅长。
甚至有点笨拙。
但她在。
就好。
周四下午，我正埋头改bug，手机亮了。
苏晚晚发来一个流泪猫猫头表情。
后面跟着：「想喝奶茶，公司楼下那家，芋圆波波，去冰三分糖。
我回：「上班呢，走不开。
我：「……你上周发烧刚好，喝什么冰的！
她：「那去冰嘛！三分糖不甜的！求求了！
后面跟了一串卖萌打滚的表情包。
我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手头这个bug比较急，估计得加班。
我回复：「晚上回去给你带，现在真走不开。
她发来一个“哦”字。
没再加表情。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失落。
我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几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她使唤我理直气壮，被拒绝也就骂两句完事。
现在，反而会因为这种小事失落了？
是因为关系不一样了，期待值也变高了吗？
叹了口气，我继续敲代码。
但效率明显下降。
脑子里老是浮现她瘪着嘴的样子。
算了。
我放下键盘，拿起手机和钥匙。
跟旁边同事打了个招呼。
「哥们儿，有点急事，出去半小时，帮我看一下。
同事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快步下楼，打车去她公司附近那家奶茶店。
还好，这个点人不算多。
点了她想要的芋圆波波，去冰三分糖。
又给自己买了杯美式，提神。
赶到她公司楼下，才给她发消息。
「下来，门口。
她几乎秒回：「？？？
「你来了？！
「嗯，快点。
几分钟后，她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和不可置信。
「你真来了？！
我把奶茶递给她。
「喏，你要的。
她接过奶茶，冰凉的杯壁瞬间沁出水珠。
「你……你不是在加班吗？
「溜出来的，马上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