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独自坐在房中，窗外的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却一直握着，仿佛要从那冰凉中汲取些许清醒。
茯苓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夫人，夜深了，你该歇息了。”
陶氏摇摇头，眼神有些涣散，“我睡不着。”
她放下茶盏，抬手按了按眉心，“茯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茯苓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你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做错？”陶氏苦笑一声，“我把云湘接到府里，想着让她和乐儿多亲近亲近，却不想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浓浓的愧疚：“璇儿那孩子才多大？四岁啊，还是个小娃娃，若是真被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那得遭多大的罪？”
茯苓见陶氏终于开始反思，心中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其实奴婢早就想说了。少夫人虽然出身不高，但她是个好人。你看她开的酒楼，生意做得多好？再看她待人接物，哪里有半点泼妇的样子？”
“还有璇儿小姐和小豆子少爷，都被她教得知书达礼，懂事得很。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陶氏听着这番话，眼圈渐渐红了。
“是啊，我怎么就看不到这些呢？”她喃喃自语，“我一心想着乐儿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却忘了，能让乐儿真心相待的人，才是最适合他的。”
“李相怜虽然是二嫁之身，但她待乐儿是真心的。乐儿待她，也是真心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成了他们之间的障碍。”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差点害了那孩子，我……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李相怜？”
茯苓连忙递上手帕，“夫人，你别这么想。你也是被云湘表小姐蒙蔽了，你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陶氏摇摇头，“可我确实包庇了云湘，确实对李相怜有偏见。这些，都是我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得去跟李相怜道歉。”
“夫人!”茯苓吃了一惊，“你是长辈，怎么能……”
“长辈又如何？”陶氏打断她的话，“长辈做错了事，就不该道歉了吗？”
“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因为自己是长辈，就强词夺理。”
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要去李相怜那里。”
茯苓见陶氏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只能应声退下。
翌日清晨，李相怜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
陈璇和小豆子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个在看医书，一个在练字。
温至乐则在一旁指点着，气氛温馨而宁静。
就在这时，豆果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惊讶，“夫人!夫人!丞相夫人来了!”
李相怜手中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厨房，“你说什么？婆婆来了？”
“是的，就在门外呢。”豆果点头。
李相怜心中疑惑，但还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往外走去。
温至乐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门口，果然看到陶氏带着茯苓站在那里。
陶氏今天穿得很素净，脸上也没有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憔瘁和不安。
“母亲。”温至乐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李相怜也连忙上前行礼，“婆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快里面请。”
陶氏看着李相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相怜，我今天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李相怜心中更加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婆婆，你先进来坐下说。”
几人进了屋，落座后，陶氏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李相怜，张了几次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相怜，我今天来，是要向你道歉的。”
此话一出，李相怜和温至乐都愣住了。
“母亲，你这是……”温至乐不解地看着陶氏。
陶氏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她看着李相怜，眼中满是愧疚，“相怜，云湘的事，是我的错。”
“我不该把她接到府里来，更不该一味地包庇她。璇儿那孩子才四岁，若是真被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那得遭多大的罪？”
“我……我当时怎么就信了云湘的话，觉得你待她刻薄呢？”
李相怜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陶氏竟然会主动来道歉。
“婆婆……”她轻声说道。
陶氏却摇摇头，“你先听我说完。”
“相怜，我知道你出身不高，也知道你是二嫁之身。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看不上你，觉得你配不上乐儿。”
“可这些天，我仔细想了想，是我错了。”
“你和乐儿是真心相爱的，这一点，我看得出来。而且你们现在已经成婚了，你是乐儿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们温家的媳妇。”
“我不该一直针对你，更不该想着拆散你们，让乐儿娶云湘过门。”
她说到这里，眼框已经红了，“相怜，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做一对好婆媳。”
李相怜听着陶氏的话，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连忙站起身，走到陶氏面前，握住她的手，“婆婆，你别这么说。”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出身和二嫁之身，这些我都理解。但我和夫君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只是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公婆好，我自然也就孝顺。至于云湘的事，那是她做的，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陶氏听到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相怜，你是个好孩子。”她哽咽着说道，“是我之前太糊涂了。”
李相怜连忙替她擦去眼泪，“婆婆，你别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恩。”陶氏用力点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温至乐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欣慰。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母亲和妻子能和睦相处。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他怎能不高兴？
他上前一步，握住陶氏和李相怜的手，“母亲，娘子，太好了太好了。”
陶氏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傻孩子，我是你母亲，她是你的妻子。我们本该和睦相处，是我之前做得不好。”
李相怜也笑着说道：“婆婆，你别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陶氏点点头，“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顿了顿，又说道：“相怜，璇儿那孩子，我改天得亲自去看看她，跟她道个歉。”
“那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这个做长辈的，得好好补偿她才是。”
李相怜连忙说道：“婆婆，你太客气了。璇儿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陶氏摇头，“该道歉就得道歉，该补偿就得补偿。这是我应该做的。”
温至乐见母亲态度如此诚恳，心中更加欣慰。
他拉着两人坐下，“母亲，娘子，你们能这样和睦相处，是我最大的心愿。”
“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有什么隔阂了。”
陶氏和李相怜对视一眼，都笑着点了点头。
“好，一家人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