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菁走后,姜玄看着那纸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想起先帝朝后宫的风风雨雨,想起母妃被幽禁冷宫、郁郁而终的模样,心头一阵烦闷。
姜玄想起很久没去看望太后,便移步长乐宫,去见太后,顺便问问太后的意见。
太后见到姜玄很是高兴,命人端来姜玄爱吃的茶点,又亲自斟了茶给姜玄喝。
说起选秀,太后柔声道:“皇上,皇后乃国母,责任重大,关乎朝堂稳定、子嗣绵延,需得慢慢挑选,细细考察,方能定下。倒是妃子不必太在意,只需家世合适、性情温婉,能讨皇帝喜欢、为皇家开枝散叶便好。哀家觉得,这次选秀,皇上可以先挑选几位妃嫔。”
姜玄蹙眉,沉默着没有应声。
太后见他不语,又放缓了语气,话锋一转:“你若不愿意,千茉性子沉稳、模样周正,又伺候你多年,心思细腻。你若喜欢,不如先把她抬为美人……”
“不必了。千茉就留在长宜宫。”姜玄摇摇头,他站起身,对着太后行了一礼:“至于选秀一事,母后说得对,全权由母后做主。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长乐宫,留下太后在殿内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娘娘,”太后身边的沁芳姑姑上前一步,小声道,“皇上如今已经知了人事,男子一旦开了荤便很难打住,依婢子看……”
“别说了。”太后抬手打断她的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哀家自有考量。”
沁芳姑姑见状,便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到一旁。
自青瓦胡同置办了私宅后,姜玄时常在下朝后来这里与薛嘉言幽会。
这日,薛嘉言再一次从姜玄的私宅出来,回到戚家时,戚少亭正拿着个花布兔子,逗得棠姐儿围着他转圈。
棠姐儿很是高兴,戚少亭脸上也带着少见的笑意,眉眼舒展,连平日里紧绷的嘴角都微微上扬,瞧着心情极好。
薛嘉言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戚少亭今日怎会这般高兴?
她压下心头的疑问,没上前搭话,梳洗时低声吩咐司雨:“你去让吕征这几日悄悄跟着戚少亭,看看他下值后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吕征跟了几日便过来回话:“大奶奶,大爷今日下值后绕路去了长公主府,在府里待一个时辰才出来。小的瞧得清楚,大爷脸上满是笑意,走路都带着劲,象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长公主府?”薛嘉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没想到,戚少亭竟这么快竟又想法子攀附上了晖善长公主。
这一世郭晓芸住进苗家,没能进戚家做妾,他闲得蛋疼,便想法子伏低做小去伺奉长公主了。
薛嘉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司雨吩咐道:“你记着,每日给他准备的‘补品’,可不能断了。”
那些避子散,薛嘉言只有进宫回来才需吃,戚少亭却要日日“进补”。
这东西男子吃多了伤身子,久了更是会断了阳气、导致不举。
晖善长公主那般骄纵的人,最是看重枕边人的能耐,若是知晓戚少亭不举,哪里还会给他好脸色?
戚少亭与晖善长公主的来往,原是因鸿胪寺协助督办鞑靼通商事宜而起。
戚少亭瞅准机会,跑前跑后极为殷勤为长公主办事。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俊朗,说话又懂得拿捏分寸,几句奉承话听得长公主心花怒放,也就将前面送礼的事揭过去了。
戚少亭幼时跟着书画先生学过古画修补,这几日去长公主府,是帮忙修补那些受潮或边角磨损的古画。虽也能跟长公主说上几句话,尚未到入幕之宾的地步。
他不敢碰薛嘉言,与长公主的关系又迟迟没有进展,郭晓芸又被苗菁弄走了。
更可气的是,几日前他下值路上,竟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虽没伤筋动骨,却也疼得他好几日不敢久坐,打他的人骂他:“多嘴多舌,再胡说八道,拔了你的舌头!”
戚少亭越想越气,却不敢去找苗菁算帐。憋屈之下,他忽然生出一计:郭晓芸是徐家的寡妇,徐家才是她的“夫家”,若是让徐家人来把她接回去,苗菁总不能公然违抗礼法吧?
他立刻让人去徐维的老家传话,只说“郭晓芸守寡期间不安分,与外男勾搭,还住进了外男家中,丢尽了徐家的脸面”,绝口不提那“外男”是锦衣卫。
苗家厨房内,郭晓芸系着青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灶上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今日是苗菁的生辰,她亲自下厨,要做几道苗菁爱吃的家乡菜。
正忙碌着,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荷花跑过来道:“奶奶,不好了!是……是徐家人来了,来了好几个男丁,在门口吵着要把您带回去,说您败坏门风!”
郭晓芸只觉得心中一凉,徐维在世时就很少跟徐家那边来往,只因清楚徐家人的德行。
徐家人来找她的原因很好猜,她还年轻,又有些姿色,带回去便是一桩好买卖。
但她不能放任徐家人在苗府门口闹事,这会连累苗三弟的名声,苗三弟可还未成婚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解下围裙递给荷花,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朝着前院走去。
“郭氏!你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给我滚出来!”
“赶紧跟我们回去!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
郭晓芸强自镇定走到大门口,面对七八个面色不善的徐家人,她心里打着鼓,刚要张嘴说话,便有个粗壮的妇人伸手过来拉她。
“哎呦!”
那妇人的手才刚碰到郭晓芸的手腕,不知哪里飞来一颗石子,准确打在了她的腕骨上,疼得她一声凄厉惨叫。
郭晓芸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苗菁远远走了过来。
他今日生辰,早早离了衙门,是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身后又跟着薄广几人,一行五六人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郭晓芸,安慰地冲她笑了笑,抬手,哗地抽出腰间佩刀。
冷铁出鞘的声音,嘶哑,刺耳。
苗家门口,周遭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徐家人象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丝声也发不出了。
苗菁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们惊惧的脸上扫过,象是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接着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阴冷,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怎么,几位这是来我家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