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圣地。
坐落于大荒东域“天衍山脉”之巅，云雾缭绕，宫殿连绵，灵禽异兽随处可见。作为大荒人族三大圣地之一，天衍圣地传承超过十万年，底蕴深不可测。
林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玉床上。
床身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房间古朴简洁，除了床，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以及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他挣扎坐起，检查自身状况。
伤得很重。
经脉多处断裂，丹田的归墟漩涡几乎停止旋转，混沌真元枯竭。最严重的是生命力损耗——头发全白，皮肤松弛，寿元至少折损了三百年。
若非混沌之体根基深厚，他早就死了。
“醒了？”
房门推开，天衍圣主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袍，少了之前的威严，多了几分儒雅。
林默警惕地看着他：“这是哪里？”
“天衍圣地，‘静思阁’。”圣主在石椅上坐下，“放心，这里很安全，紫渊不敢闯进来。”
“为什么救我？”林默直接问。
“两个原因。”圣主也不绕弯子，“第一，你身负归墟传承，关乎大荒安危，不能落在黑天教手中。第二…你父亲是林天行，对吧？”
林默沉默。
他从小在荒原边缘的小部落长大，母亲早逝，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失踪，只留下一枚破旧的玉佩和几句模糊的嘱咐。关于父亲的身份，他知之甚少。
“看来你并不知道。”圣主叹息一声，“三百年前，林天行是我天衍圣地最耀眼的天才。他十八岁入神通，三十岁成法相，七十岁踏圣境，百年内有望突破道境，成为圣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上长老。”
“但他选择了叛逃。”
圣主的语气变得复杂：“一百二十年前，他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的任务中，得到了一件禁忌之物。那件东西与归墟有关，圣地高层要求他上交，但他拒绝了。不仅拒绝，还打伤三名长老，盗走圣地至宝‘天衍镜’，逃入荒原深处，自此下落不明。”
林默心跳加速：“那件禁忌之物…是什么？”
“一块黑色石碑的碎片。”圣主盯着林默，“就是你识海中的那块。”
果然。
归墟碑碎片，是父亲留给他的。
“父亲他…还活着吗？”林默声音有些发颤。
圣主摇头：“不知道。他逃入荒原后，圣地派出三批人手追捕，但都无功而返。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八十年前，有人在葬兵渊附近见过他，那时他已身受重伤。之后，再无音讯。”
八十年前…正是林默出生前后。
难道父亲是在重伤状态下，遇到了母亲，生下了他？然后将归墟碑碎片封印在他体内，独自离开？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你体内的碎片，是林天行留给你的唯一遗物。”圣主缓缓道，“现在，圣地需要你交出碎片。”
林默眼神一冷：“这才是你们救我的真正目的？”
“是，也不是。”圣主坦然道，“碎片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混沌之体，归墟传承，又身负天衍圣地血脉，你是解决归墟之祸的最佳人选。”
“什么意思？”
“归墟之地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爆发一次‘混沌潮汐’，潮汐所过，诸界湮灭。”圣主神色严肃，“上一次潮汐，是上古诸神以牺牲为代价才勉强挡住。如今，新的潮汐即将来临，而渊魔的活跃，就是前兆。”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集齐九块归墟碑碎片，合而为一，唤醒‘墟’之意志，由‘墟’来引导潮汐，避免毁灭。”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圣地，寻找其他碎片。”
林默听懂了。
天衍圣地想利用他，收集归墟碑碎片，然后…恐怕也不会放过他体内的这块。
“如果我不配合呢？”他问。
圣主眼神微沉：“那你就只能一直待在静思阁了。这里阵法重重，圣境也闯不出去。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时间不多了。黑天教已经在行动，其他势力也在暗中觊觎。没有圣地的庇护，你活不过三天。”
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事实。
林默现在重伤在身，随便一个法相境都能杀他。而外面，黑天教、其他圣地、古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我需要时间恢复。”他最终道。
“可以。”圣主站起身，“静思阁内有聚灵阵，你可以在这里修炼。但别想逃跑——阁外的阵法连接圣地核心，一旦触发，太上长老会亲自出手。那位，可是半只脚踏入道境的存在。”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的瞬间，阵法启动。林默感觉到，房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隔绝内外。
他成了囚徒。
但至少，暂时安全。
林默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归墟经》。虽然真元枯竭，但功法根基还在。随着功法运转，聚灵阵中的灵气被吸引，缓缓涌入他体内。
这些灵气质量极高，远超外界。天衍圣地坐拥顶级灵脉，修炼环境确实优越。
三天后。
林默的伤势恢复了三成，至少行动无碍了。但生命力的损耗无法短时间补回，他的外貌依然是老人模样。
这期间，每天都有侍女送来饭菜和丹药。饭菜是灵食，丹药是疗伤圣品，天衍圣地在资源上倒是没有亏待他。
第四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洛瑶。
她被一名女弟子领着，走进静思阁。看到林默的样子，她眼眶一红：“前辈，您…”
“还死不了。”林默笑了笑，“你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洛瑶摇头：“天衍圣地的人对我还算客气，只是问了些关于荒原遗民和葬魂谷的事。我说了一些能说的，不能说的都没说。”
她走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前辈，我打听到一些消息。天衍圣地对归墟碑碎片志在必得，他们已经派人前往其他几处可能藏有碎片的地方。而且…圣地内部似乎有分歧，有些长老主张直接剥离您体内的碎片，哪怕您会死。”
林默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的？”
“是负责照顾我的那名女弟子说的。”洛瑶道，“她叫苏晴，是圣地外门弟子，心地善良，对圣地的一些做法不满，所以偷偷告诉了我。”
内部分歧…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她还说了什么？”林默问。
“她说，圣主虽然主张温和处理，但以‘刑堂长老’为首的一批人态度强硬。三天后，圣地将召开长老会议，决定对您的最终处置。”洛瑶担忧道，“前辈，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离开？谈何容易。
林默感受着阁外的阵法波动，那阵法层次极高，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破不开。
除非…恢复全部实力，甚至更进一步。
他看向洛瑶：“你的灵瞳恢复了吗？”
“恢复了一些，但还不能长时间使用。”洛瑶道，“不过我发现，在天衍圣地的藏经阁里，有一些关于荒古灵瞳的记载。如果能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快速恢复的方法。”
藏经阁？
林默心中一动。
天衍圣地传承悠久，藏经阁中必然收藏了无数功法秘籍。如果有关于归墟、混沌的记载，或许能帮助他更快恢复，甚至突破。
但怎么去？
他现在是囚徒，连静思阁都出不去。
正思索间，房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侍女，而是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老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息赫然是圣境后期。
“你就是林天行之子？”老者上下打量林默，语气不善，“果然和你父亲一样，不知好歹。
“你是？”林默平静地问。
“刑堂长老，赵无极。”老者冷冷道，“圣主心软，想留你一命。但本长老认为，叛徒之子，又身负禁忌之物，就该彻底清除，以绝后患。”
果然来者不善。
林默暗中戒备，但表面不动声色：“长老想如何？”
“交出归墟碑碎片，自废修为，本长老可留你全尸。”赵无极毫不掩饰杀意，“否则，三天后的长老会议上，本长老会提议动用‘搜魂术’，强行剥离碎片。到时候，你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搜魂术，魔道手段，以霸道的神念侵入他人识海，搜刮记忆。被搜魂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神魂溃散。
天衍圣地作为正道圣地，居然也允许这种手段？
“圣地行事，何时如此下作了？”林默讥讽道。
“为了大荒安危，些许手段，不算什么。”赵无极不为所动，“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此时，我再来。若还是冥顽不灵…就别怪本长老心狠。”
说完，他拂袖而去。
房门关闭，阵法重新启动。
房间内陷入沉默。
洛瑶脸色苍白：“前辈，怎么办？那个赵无极看起来真的会下杀手…”
林默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
硬拼肯定不行，现在的他连赵无极一招都接不住。
妥协？交出碎片，自废修为，然后等死？不可能。
只剩下一条路——在明天之前，恢复实力，至少恢复到能有一战之力。
但时间太短了。
除非…冒险一搏。
林默看向洛瑶：“你说，藏经阁有关于灵瞳的记载？”
“是的。”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去藏经阁，你能不能找到快速恢复我伤势的方法？”林默问。
洛瑶愣了愣：“我…我可以试试。但前辈，你怎么让我出去？我们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我有办法。”林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具，正是从黑天教使者身上得到的。
“这是…”
“黑天教的面具，能遮蔽气息，改变容貌。”林默道，“但需要能量驱动。我的混沌真元所剩无几，需要你帮我。”
他割破手指，一滴混沌之血滴在面具上。血液被面具吸收，面具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戴上它，它会根据你的意念改变容貌和气息。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林默将面具递给洛瑶，“一个时辰内，你必须回来。否则面具失效，你会暴露。”
洛瑶接过面具，重重点头：“前辈，我该怎么做？”
“一会儿我会制造动静，引开守卫的注意力。你趁乱出去，直接去藏经阁。记住，只找关于混沌、归墟、疗伤类的典籍，不要停留太久。”
“可是前辈，您现在的状态，怎么制造动静？”洛瑶担忧道。
林默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疯狂。
“我还有一个底牌没用。”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结的不是《混沌归墟经》的手印，而是…逆转功法的手印！
《混沌归墟经》可吞万物，也可…释放万物。
他将体内残存的混沌真元全部逆转，化作最纯粹的混沌能量，然后——引爆！
当然，不是真的自爆，而是模拟出自爆的波动和气息。
“轰——！！！”
恐怖的混沌波动从林默体内爆发，瞬间冲破了房间的隔音阵法！波动传遍整个静思阁，阁外的守卫脸色大变。
“不好！他要自爆！”
“快通知长老！”
守卫们慌乱起来，一道道身影冲向阁楼。
趁此机会，洛瑶戴上那张面具。面具覆盖脸庞的瞬间，她的容貌开始变化，从少女变成一名普通的女弟子模样，气息也完全改变。
她推开门，混入冲进来的守卫中，然后悄悄溜出静思阁。
一切顺利。
阁楼内，林默“自爆”的波动持续了十息，然后缓缓平息。他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到极点——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守卫们冲进来，看到他的样子，松了口气。
“没死，只是虚脱了。”
“快禀报圣主！”
守卫们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女弟子”。
半个时辰后。
天衍圣主匆匆赶来，检查了林默的状况，眉头紧皱。
“他在强行冲击境界，结果失败反噬。”圣主判断道，“暂时死不了，但伤势更重了。加强守卫，不要再出纰漏。”
“是！”
守卫们应声，退了出去。
圣主看着昏迷的林默，眼神复杂。最终，他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洛瑶回来了。
她成功混进了藏经阁，找到了几本有用的典籍。更重要的是——她偷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前辈，我回来了。”她摘下面具，扶起林默，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药力扩散。林默缓缓睁眼：“找到了吗？”
“找到了。”洛瑶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这是《混沌疗伤篇》、《归墟秘录》残卷，还有…《天衍圣典》中关于‘混沌之体’的记载。”
林默眼睛一亮。
尤其是《天衍圣典》，那可是天衍圣地的核心传承，里面居然有混沌之体的记载？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混沌疗伤篇》是一种以混沌能量修复伤势的秘法，正好适合他。
《归墟秘录》残卷记载了一些关于归墟之地的信息，包括其他几块碎片可能的位置。
而《天衍圣典》…
林默看完后，脸色变得古怪。
原来，天衍圣地的创始祖师，也是一位混沌之体的拥有者。他在探索归墟之地时，得到了部分传承，创出了《天衍圣典》。但后来，祖师发现混沌之体有巨大隐患——修炼到一定境界后，会逐渐被混沌同化，失去自我，最终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所以祖师留下遗训：后世若再出混沌之体，必须严加控制，必要时…可废其修为，绝其道途。
难怪天衍圣地对他的态度如此矛盾。
既想利用他收集归墟碑碎片，又忌惮他的潜力，想控制他，甚至废掉他。
“还有一件事。”洛瑶压低声音，“我在藏经阁偷听到两名长老谈话，他们说…您父亲林天行，当年叛逃的真正原因，不是拒绝上交碎片，而是发现了圣地的某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与‘墟’的苏醒有关。”洛瑶道，“具体是什么，他们没说清楚。但似乎…天衍圣地的高层，对‘墟’的苏醒，态度并不一致。有些人希望‘墟’醒来，拯救大荒；有些人却害怕‘墟’醒来，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林默陷入沉思。
看来，天衍圣地内部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洛瑶问。
林默看向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修炼，恢复，然后…查清真相。”
无论是父亲的失踪，还是归墟碑的秘密，还是天衍圣地的图谋，他都要弄清楚。
而现在，他需要时间。
好在，赵无极给了一天时间。
一天，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林默服下丹药，开始按照《混沌疗伤篇》的方法，修复伤势。这一次，他有针对性地治疗，效率提高了数倍。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研究《归墟秘录》残卷。
残卷中记载，九块归墟碑碎片，分别散落在九个地方：
一在葬兵渊（已得）；
一在归墟之地核心（镇渊剑处有感应）；
一在“无尽海”深处；
一在“古神山”巅峰；
一在“幽冥界”黄泉底；
一在“天火域”熔岩核心；
一在“虚空坟场”；
一在“时光长河”某段；
最后一块…下落不明。
而要唤醒“墟”，不仅需要集齐碎片，还需要九个“钥匙”。
钥匙是什么，残卷没说。
但林默猜测，可能与他修炼的《混沌归墟经》有关，或者…与混沌之体有关。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夜幕降临，又迎来黎明。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默睁开眼。
他的伤势恢复了七成，外貌虽然还是老人模样，但气息已恢复到圣境初期的水准。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归墟经》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第八重“混沌噬道”，他已触摸到门槛。
若是能突破，实力将发生质变。
但时间不够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冷漠的声音传来：
“林默，时间到了。出来吧，长老会议要开始了。”
是赵无极。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洛瑶道：“你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前辈…”
“放心，我死不了。”
林默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赵无极带着四名刑堂弟子等候。看到林默恢复了不少，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冷笑：“恢复得挺快，可惜，还是徒劳。”
“带路吧。”林默平静道。
一行人穿过层层宫殿，来到圣地深处的一座大殿。
殿内，已经坐了数十人。
正中高台上，是天衍圣主。左右两侧，各有十几位长老，气息皆在圣境以上。其中几位，甚至达到了圣境巅峰，隐隐触摸到道境门槛。
这就是天衍圣地的高层力量。
林默被带到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冷漠，也有…杀意。
“林默，考虑得如何了？”赵无极率先开口，“是主动交出碎片，还是等我们动手？”
林默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天衍圣主身上。
“在做出决定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圣主。”
“说。”
“我父亲林天行，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不得不叛逃圣地？”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几位长老脸色微变，相互交换眼神。天衍圣主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林默步步紧逼。
赵无极拍案而起：“放肆！阶下之囚，也敢质问圣主？本长老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拿下，搜魂！”
四名刑堂弟子应声上前。
但林默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圣地不愿说，那我…就自己查。”
话音落，他体内混沌真元轰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他在与识海中的归墟碑碎片共鸣，与遥远处的其他碎片共鸣，与这天地间的混沌能量共鸣！
“嗡——！！！”
大殿震动，圣地深处，某座禁地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灰光！
那是…另一块归墟碑碎片的气息！
天衍圣地，竟然也藏着一块碎片！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天衍圣主。
他猛地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碎片在禁地？！”
林默没有回答。
因为灰光爆发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气息。
那是…父亲的气息。
碎片中，残留着父亲的烙印。
“父亲…”林默喃喃道。
而就在此时，圣地外突然传来震天的轰鸣！
护山大阵剧烈摇晃，一道猖狂的笑声响彻云霄：
“天衍圣地，交出归墟传承者！否则，今日就是你们灭门之日！”
是紫渊的声音。
黑天教，大军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