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林默和炎狱，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羔羊。那道阵法中传出的机械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让整个岩浆海底的温度骤降——不是物理上的降温，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寒意。
“清道夫自动清理程序”林默心中警铃大作，他看向炎狱，“这东西怎么对付？”
炎狱的金色竖瞳紧缩：“清道夫是造物主留下的法则造物，本质上是实验场的‘免疫系统’。它会清除一切可能破坏实验平衡的异常存在——比如突破到道境却不受控制的火灵，比如你这种集合了多块碎片的混沌之体。”
“弱点呢？”
“没有弱点。”炎狱声音沉重，“或者说，它的弱点超出了这个实验场的法则层次。我们只能硬抗，或者逃。”
逃？
林默看向那道阵法，黑色眼睛已经射出两道光芒——一道射向炎狱，一道射向他自己。
光芒所过之处，岩浆凝固，空间冻结，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这不是攻击，而是“格式化”。被光芒照射的区域，一切存在都在被强行还原为最基础的混沌能量。
“吼——！！！”炎狱咆哮，七根角上的火焰同时爆发，七色火柱冲天而起，与那道光芒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只有无声的湮灭。七色火柱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炎狱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它身上的岩浆鳞片开始剥落，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肉。
道境火灵，在清道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林默这边同样危急。他全力催动混沌圣体，六块碎片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旋转，灰金色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
光芒照射在护罩上，护罩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林默感到一股恐怖的分解力量在侵蚀他的存在根基，仿佛要将他从“林默”这个概念上彻底抹除。
“不能硬抗！”炎狱厉喝，“联手！我的火焰能短暂干扰它的法则锁定，你趁机攻击那个阵法核心！”
“好！”
炎狱再次咆哮，这一次它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团金色的液体——那是它的本源精血！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火星，每一粒火星都在燃烧、爆炸，释放出混乱的火之法则。
清道夫射出的光芒被这些混乱法则干扰，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就是现在！
林默身形暴起，右手虚握，归墟之剑凝聚。但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的不只是灰金色光芒，还有暗红色的火之法则——第七块碎片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已能借用部分力量。
“归墟——焚天！”
一剑斩出，剑光化作一条灰红交织的怒龙，咆哮着扑向阵法中央的黑色眼睛。
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瞳孔收缩，一道更加凝实的黑光射出，与剑光对撞。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
恐怖的冲击波将整个海底城市彻底摧毁，残破的建筑化作齑粉，岩浆被排开，形成一个直径千丈的真空地带。冲击波甚至冲出了岩浆海，在海面掀起百丈巨浪。
林默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岩壁炸裂。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半空中就化为虚无——连血液的存在都被部分抹除了。
炎狱更惨，它被冲击波扫中，本就脆弱的封印锁链“咔嚓”一声断裂了大半，但这也让它恢复了部分自由。它趁机挣脱锁链，庞大的身躯在岩浆中翻滚，七根角上的火焰黯淡了许多，显然受了重伤。
阵法中央，黑色眼睛依旧悬浮，但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有效！
“继续！”炎狱嘶吼，再次喷出精血，“它受伤了！趁它修复之前，彻底毁了它！”
林默挣扎站起，六块碎片在体内疯狂旋转，混沌、秩序、轮回、火四种法则开始强行融合。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四种法则本质不同，强行融合可能导致体内能量失衡，爆体而亡。
但他没有选择。
“以我之血唤四象归墟！”
林默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归墟之剑上。剑身光芒大盛，灰、金、黑、红四色光芒交织，最终化作一种混沌的灰色——那不是单调的灰，而是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原初之色”。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四种法则的初步融合，也蕴含了他三年闭关的所有领悟。
“斩！”
剑光斩出，无声无息。
没有华丽的轨迹，没有恐怖的威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却仿佛斩断了因果、斩断了法则、斩断了存在本身。
黑色眼睛似乎感到了真正的威胁，它第一次主动后退，想要遁入虚空。
但剑光已经锁定了它。
“噗嗤。”
轻微的声响。
黑色眼睛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它静止了一瞬，然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那些光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还原”——岩浆变成最基础的火元素，岩石化作尘土，连空间都变得纯净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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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默和炎狱早有准备，提前避开。
随着黑色眼睛的破碎，那道阵法也开始崩解。十几个葬墟者脸色大变，想要逃跑，但已经晚了。
崩解的阵法释放出最后的清理力量，黑光扫过，那些葬墟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他们手中的骨杖、身上的黑袍，都化为了虚无。
清道夫，连同它的召唤者，一起消失了。
海底恢复平静，只有岩浆重新倒灌的轰鸣声。
林默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大半精血和神魂，现在虚弱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四种法则的强行融合，也让他的经脉多处破裂，内脏受损。
炎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它庞大的身躯缩小到百丈左右，气息衰弱到圣境巅峰的程度，七根角断了两根，浑身伤痕累累。
但至少，活下来了。
“咳咳”炎狱咳出几口金色的血液，“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四法则融合虽然粗糙，但确实触及到了‘道’的边缘。如果你能完善，踏入道境只是时间问题。”
林默勉强取出一瓶丹药服下：“先疗伤这里不安全”
清道夫虽然被消灭，但难保没有其他葬墟者，或者更多的清道夫。
炎狱点头，它张开嘴，吐出一个火红色的气泡。气泡将两人笼罩，然后缓缓沉入岩浆深处——那里是它的巢穴，相对安全。
三天后。
岩浆深处的一处洞穴中，林默缓缓睁开眼。
伤势恢复了三成，至少行动无碍。第七块碎片已经初步融合，火之法则与另外三种法则的融合也更加顺畅。虽然距离完美融合还很远，但已能初步运用四种法则的力量。
炎狱趴在不远处，闭目疗伤。它的恢复速度比林默慢得多——道境存在的伤势，不是短时间能痊愈的。
“醒了？”炎狱睁开一只眼睛，“感觉如何？”
“还好。”林默起身，“该履行誓约了。”
他走向洞穴中央，那里悬浮着第七块碎片——之前战斗时，碎片从祭坛脱落，被他顺手收起。现在碎片已经与另外六块产生共鸣，只差最后一步完全融合。
林默伸手，碎片自动飞入他掌心。
这一次，融合顺利得多。火之法则如同温顺的溪流，融入混沌真元的海洋中，与其他三种法则交织、共鸣。
林默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圣境巅峰朝着道境的门槛迈进。虽然还差临门一脚，但已经能隐约看到那道门槛后的风景。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烫——那是炎狱的誓约纹路。
“现在，你自由了。”林默道，“按照誓约，你要为我做三件事。”
炎狱缓缓起身，虽然伤势未愈，但道境的威严依然存在：“说吧，哪三件？”
“第一件：在我离开天火域后，守护这里三年，不许任何葬墟者或其他邪道势力进入。三年后，你可自行离开。”林默道，“第二件：将来若幽冥界有难，在我无法赶到时，你要出手相助一次。”
炎狱点头：“这两件可以。第三件呢？”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道：“第三件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告诉你。”
炎狱金色竖瞳盯着他：“你在预留一个底牌。”
“对。”林默坦然，“乱世之中，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生机。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违背你的三项原则。”
炎狱最终点头：“好，我答应。现在你该走了。天火域不是久留之地，清道夫虽然被消灭，但它的出现意味着实验场的‘免疫系统’已经注意到你了。接下来，你会面临更多的麻烦。”
林默也知道这一点。
观测者是观察者，清道夫是清道夫，两者不同。但清道夫的出现，说明实验场的自动机制开始运作，要清除他这个“异常数据”。
必须加快速度了。
“第八块碎片在虚空坟场”林默回忆观测者给的信息，“那里比幽冥界、天火域更加危险。但必须去。”
他看向炎狱：“临走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星耀文明留下的‘遗产’，在哪里？”
炎狱沉默片刻，抬起一只爪子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间密室，是星耀文明最后的研究所。里面有他们关于‘墟’、关于造物主、关于超脱的研究资料。但我要提醒你——那些资料，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毒药。”
“为什么？”
“因为星耀文明最后的研究方向很疯狂。”炎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们认为，要对抗墟，必须成为比墟更可怕的存在。所以他们尝试创造‘混沌生命’。那些实验，导致了文明的最终崩溃。”
混沌生命？
林默心中一动，他想起了渊魔，想起了那些扭曲的存在。
难道
“你去看了就知道。”炎狱不再多说，“但小心，有些东西最好不要碰。”
林默点头，走向洞穴深处。
那里果然有一扇金属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林默以混沌真元注入，符文逐一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只有十丈见方。房间中央有一个控制台，台面上悬浮着十几枚水晶——正是星耀文明用来储存信息的那种水晶。
林默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一枚水晶。
神识探入。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实验日志k-732-1147：今日成功从混沌样本中提取出‘原初活性’，注入编号1147号实验体。实验体发生剧烈变异，获得吞噬法则的能力，但失去理智。结论：混沌活性不可控，建议终止该方向研究。”
“实验日志k-732-1153：观测者警告，我们的研究已经触及实验场安全红线。但别无选择，墟的吞噬速度在加快，必须找到对抗方法”
“实验日志k-732-1169：发现‘墟’的本质是混沌的自我意识，它渴望秩序，所以不断吞噬、创造。若要对抗它，必须创造出一个同样拥有自我意识的‘秩序生命’这或许是唯一希望”
“实验日志k-732-1175：我们失败了。创造的‘秩序生命’在获得自我意识后，第一件事就是试图吞噬我们。它认为，我们是‘不完美’的存在，需要被‘净化’”
“最后记录：文明即将终结。我们将所有研究资料封存于此，留给后来者。警告：不要重复我们的错误。对抗墟的唯一方法不是成为它，而是理解它，然后找到第三条路。或许混沌与秩序的融合，才是答案”
信息到此为止。
林默放下水晶，久久不语。
星耀文明尝试过创造混沌生命，也尝试过创造秩序生命，但都失败了。他们最后认为，混沌与秩序的融合才是出路
而他自己，不正是走在融合的道路上吗？
混沌之体承载混沌法则，归墟碑碎片蕴含秩序法则，现在又融合了轮回、火之法则
难道，他真的是星耀文明预言中的“答案”？
林默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收起所有水晶，这些资料对他理解实验场、理解墟、理解超脱都有帮助。
离开密室，回到洞穴。
炎狱看着他：“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
“前路艰难，但必须走下去。”林默平静道，“我该走了。”
炎狱点头：“记住，虚空坟场比这里危险十倍。那里是实验场的‘垃圾场’，堆积着无数失败的实验产物，还有一些连清道夫都懒得清理的‘异常存在’。小心。”
“多谢提醒。”
林默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洞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震动。
“又来了！”炎狱脸色一变，“这次不止一个！”
洞穴顶部的岩壁被撕开，三道黑色裂缝同时出现。
裂缝中，各有一只黑色眼睛缓缓浮现。
三只清道夫！
“目标确认：实验样本k-733-001号，道境火灵编号k-732-008。威胁等级上调至‘高危’。启动联合清除程序。”
冰冷的声音在三只眼睛中同时响起。
林默和炎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次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