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谷的深处，煞气已经浓稠到化不开的程度。
林默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脚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种族的遗骨。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那是煞气与血液常年浸染形成的“血煞晶”，对普通修士是致命毒药，但对他而言，却是难得的补品。
他左手虚按，掌心漩涡缓缓旋转，将沿途遇到的散逸煞气与血煞晶中蕴含的能量尽数吞噬。每吞噬一分，体内的杂质便增加一丝，可力量也在稳步提升。
这种饮鸩止渴的感觉，让他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必须尽快找到净化之法。”
林默喃喃自语，目光扫视四周。谷底地形错综复杂，到处是崩塌的岩壁、深不见底的裂隙、以及被岁月侵蚀得只剩轮廓的古老建筑残骸。
从那些残骸的样式来看，这里在上古时代应该是一座城池，而且规模极大。能在此地建城的，绝非普通势力。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地面铺着整齐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尽管岁月侵蚀，大部分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残留的纹路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而在石板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
石碑高达三丈，通体黝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最诡异的是，石碑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状宝石，眼珠呈暗金色，瞳孔位置空洞，却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转动，注视着每一个踏入广场的生灵。
林默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盯着那颗暗金色眼珠，心中警铃大作。
这石碑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某种沉睡的古老存在。
但就在这时，他体内的《万噬源经》忽然自行运转起来，而且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脱离他的控制。
“怎么回事？”
林默脸色微变，强行压制功法的异动。可越是压制，功法的反抗就越剧烈，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它。
是那座石碑。
确切地说，是石碑顶端那颗暗金色眼珠。
林默深吸一口气，缓缓迈步踏入广场。脚步落在黑色石板的瞬间，地面所有符文同时亮起！
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血光。血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中央石碑上。石碑震动，表面的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闯入者……献上……你的生机……”
一个断断续续、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意念，直接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沟通。那意念中充斥着无尽的饥饿与贪婪，仿佛已经饿了千万年。
林默眼神一凝，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直刀，刀身布满细密裂纹，是他从一具上古尸骸旁捡到的，虽然残破，却锋利无匹，且能承载吞噬之力。
“装神弄鬼。”
他冷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便是十丈，直逼石碑。
石碑上的暗金色眼珠骤然转向，死死盯住林默。瞳孔位置的空洞深处，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漩涡，与林默掌心的漩涡竟有七分相似！
“吞噬……同道……”
那意念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疑惑，随后转为狂喜。
“你的功法……给我！”
石碑轰然震动，顶端的眼珠脱离石碑，悬浮在半空。眼珠后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丝线另一端连接着广场地面——这眼珠竟是在吞噬整座广场、乃至整个冥渊谷的煞气与死气！
眼珠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瞳孔中的漩涡旋转速度暴涨。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目标直指林默。
林默身形一滞，感觉体内的力量竟有离体而出的趋势。不仅是真元，连精血、生机、乃至魂魄都在震动，仿佛要被硬生生抽离出去。
“想吞噬我？”
林默眼中闪过厉色，《万噬源经》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两股吞噬之力在空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广场地面开始龟裂，黑色石板寸寸粉碎。那些刻印的符文一个个崩碎，每碎一个，就有一股精纯的古老能量逸散出来。
林默与眼珠陷入僵持。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落了下风。那眼珠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吞噬的煞气与死气堪称海量，底蕴远非他能比。而且眼珠的吞噬方式更加原始、更加霸道，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吞噬而存在。
“这样下去不行……”
林默咬牙，左手并指如剑，在右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符。
以血为引，施展《万噬源经》中的禁术——血噬之术。
此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此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
血符成型的瞬间，林默一掌拍出。血符迎风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将暗金色眼珠笼罩其中。
眼珠剧烈挣扎，血色丝线疯狂挥舞，试图撕裂罗网。但血符中蕴含的是林默的本源精血，配合吞噬之力，竟暂时困住了眼珠。
“给我——吞！”
林默怒吼，右手五指虚握，归墟之眼在掌心浮现。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主动吞噬。
黑洞般的漩涡与暗金色眼珠的吸力正面碰撞。
“轰隆——！”
整个冥渊谷都在震动。
广场彻底崩塌，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沉积了万年的尸水。
暗金色眼珠发出尖锐的嘶鸣，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修为远不如它的“同道”，竟敢反过来吞噬它。
两股吞噬之力在空中交织、撕扯、互相吞噬。
林默七窍开始渗血，身体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纹——这是力量超负荷运转的征兆。但他眼神疯狂，丝毫不退。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吞噬眼珠力量的同时，体内沉淀的杂质竟在缓慢减少！
这眼珠的力量，有净化杂质的效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默心中狂喜，“这眼珠本身就是一件吞噬类的至宝，它能提纯吞噬来的力量，剔除杂质！”
必须得到它！
林默不再保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融入归墟之眼，黑洞漩涡骤然扩张一倍，吞噬力暴涨。
暗金色眼珠终于露出颓势，表面的光芒开始黯淡，延伸出的血色丝线一根根崩断。
“不……吾乃……吞天兽之目……岂能……被凡人……”
断断续续的意念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吞天兽？
林默心中一震。他在一些古老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太古时代以星辰为食的恐怖存在，早已灭绝。若这眼珠真是吞天兽之目，那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管你是什么，今日我吞定了！”
林默全力催动功法，归墟之眼如饕餮巨口，将暗金色眼珠一寸寸拉近。
眼珠剧烈挣扎，甚至试图自爆。但林默早有防备，血噬之术形成的罗网死死束缚着它，切断它与外界煞气的联系。
三十息后。
暗金色眼珠终于被彻底拉入归墟之眼。
“轰——！”
林默身体剧震，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星海的能量涌入体内。这能量精纯无比，没有半点杂质，反而如同一股清泉，冲刷着他经脉、丹田、魂魄中沉淀的污秽。
那些杂质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
三成、五成、七成……
当眼珠的能量被炼化大半时，林默体内杂质已经消除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那些，已经无法构成威胁。
不仅如此，他的修为也在疯狂攀升。
神海境中期、后期、巅峰……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磅礴的真元如决堤洪水，冲开一道道闭塞的经脉，最终在丹田处凝聚成一颗暗金色的虚丹——那是迈向法相境的标志！
虚丹成型的瞬间，林默周身气息暴涨，方圆千丈的煞气被一扫而空。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圈暗金色纹路缓缓旋转，与那吞天兽之目如出一辙。
“法相境……成了。”
林默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中夹杂着大量黑色杂质，喷出后在空中燃烧，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他看向掌心，那里多了一个暗金色的眼珠印记。
意念一动，印记亮起，一只虚幻的眼珠在掌心浮现，缓缓转动。虽然威力远不及真正的吞天兽之目，但同样具备吞噬与提纯的能力。
“从此以后，吞噬再无后患。”
林默心中大定。有了这枚印记，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而不用担心杂质累积。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广场崩塌形成的沟壑深处，传来隆隆巨响。紧接着，八道巨大的黑影从沟壑中爬出。
那是八具上古尸骸，每一具都有三丈高，骨骼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残破的铠甲。尸骸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但气息恐怖的兵器。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骸散发出的波动，竟然全都是法相境！
“守卫么……”
林默握紧黑刀，眼神凝重。
刚刚突破，就要面对八具法相境尸骸的围攻。这一战，不会轻松。
而在他看不到的远方，白衣女子一行四人正透过一面水镜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吞天兽之目……他竟然真的得到了。”灰袍老者声音干涩，“小姐，此子机缘太盛，若再让他成长下去，恐怕……”
白衣女子眼神闪烁，良久，红唇轻启：“通知阁中，启动‘猎天计划’第三阶段。”
“可是那样会惊动三大宗门……”
“顾不了那么多了。”白衣女子看向水镜中林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人，必须掌控在我云梦阁手中。”
她掌心玉佩微微发烫，其中林清月的虚影轻轻颤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