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两侧墙壁上的荧光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煞气——仿佛所有的煞气都被隔绝在外。
林默脚步放得很轻，神识扩散开来，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逾百丈，方圆足有千丈。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石殿，石殿样式古朴，檐角飞翘，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图案，有日月星辰，有花鸟虫鱼，也有上古先民祭祀的场景。
石殿前方是一片广场，广场上立着九根盘龙石柱，每根石柱都有十人合抱粗细，上面缠绕的石龙栩栩如生，龙口大张，仿佛在无声咆哮。
而在石殿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古篆大字：
镇渊殿
林默瞳孔微缩。
镇渊——镇压深渊？还是镇压某物？
他缓步走近，在距离石殿大门还有三十丈时停下。不是他不想继续前进，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屏障如水波般荡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与之前广场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复杂。
林默试探着伸手触碰屏障。
“嗡——”
屏障荡开涟漪，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将他的手弹开。同时，他体内的《万噬源经》自行运转，与屏障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屏障……只有修炼《万噬源经》或者类似功法的人才能通过？”
林默心中猜测，随即运转功法，将一丝真元注入屏障。
屏障剧烈波动，随后如同冰雪消融般，在正中打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果然。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穿过屏障的瞬间，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同了——灵气浓郁了十倍不止，而且异常精纯，仿佛被提纯过无数次。
石殿大门紧闭，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凹陷的手印。
林默犹豫片刻，将双手按在手印上。
“咔嚓嚓——”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殿内的景象。
大殿空旷，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卷玉简，玉简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七彩霞光。而在石台下方，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暗金色，与外面那些尸骸材质相同，但更加凝实，仿佛金属铸造。骸骨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甲胄，甲胄样式古老，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印，直接贯穿前后——这应该是致命伤。
骸骨手中捧着一块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文字。
林默走近，目光首先落在玉简上。那玉简散发出的波动，竟让他体内的《万噬源经》疯狂运转，仿佛见到了同类。
“这是……《万噬源经》的完整版？”
他强压心中的激动，看向骸骨手中的石板。
石板上的文字是上古篆文，幸好他曾在一些古籍中学过，勉强能辨认。
“余，镇渊殿第七十二代守殿使，殷无极。”
“太古末年，吞天兽霍乱星空，吞噬星辰亿万，生灵涂炭。诸天百族联手，付出惨重代价，终将其斩杀于‘归墟之地’。然吞天兽尸身不腐，其本源‘吞噬法则’化为碎片，散落诸天。”
“为防吞噬法则碎片落入邪修之手，重演吞天之祸，吾族受命建立‘镇渊殿’，世代守护此地——此处乃吞天兽心脏所化，亦是最大一块法则碎片封印之处。”
“《万噬源经》，乃吾族先祖参悟吞噬法则碎片所创功法，本意是培养守殿之人，以吞噬之力加固封印。然功法太过霸道，修炼者易被吞噬本能侵蚀，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余穷尽毕生心血，创《净魂篇》补全功法缺陷，奈何大限已至，未及传下……”
后面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是写到这里时，殷无极已经油尽灯枯。
林默沉默良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万噬源经》的来历如此惊人，竟是参悟吞噬法则所创。而这座冥渊谷，竟是吞天兽心脏所化！
他看向那卷悬浮的玉简，想必那就是《净魂篇》了。
难怪吞天兽之目能净化杂质，因为它本就是吞噬法则的一部分，天然具备提纯的能力。
林默对着殷无极的骸骨深深一拜：“前辈大义，晚辈林默，机缘巧合得传《万噬源经》，今日至此，必承前辈遗志，不令吞噬之道沦为祸世之灾。”
说罢，他伸手取向玉简。
就在指尖触及玉简的瞬间，异变突生！
殷无极的骸骨眼眶中，猛然亮起两团金色火焰。火焰跳动，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穿古老战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虚影。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林默一惊，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虚影：“前辈……还活着？”
“一缕残念罢了，寄托于玉简之中，只为等一个传人。”殷无极的虚影看着他，眼神复杂，“修炼《万噬源经》者，注定背负诅咒。要么在吞噬中迷失自我，要么……成为新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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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封印？”林默皱眉。
“吞噬法则碎片，必须有人承载。”殷无极缓缓道，“吾族世代镇守，每一代守殿使最终都会与封印融为一体，以自身为容器，困住法则碎片。但这样做的代价，是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他指向石台下方：“这石台下，便是吞天兽心脏所化的‘吞噬之源’。吾族已守护它十三万年，如今封印即将崩溃，需要新的容器。”
林默脸色微变：“前辈是要我……成为容器？”
“你有选择。”殷无极看着他，“要么现在离开，但吞噬法则碎片一旦破封，将自动寻找契合者——你是《万噬源经》修炼者，是最佳人选。届时你将身不由己，被法则碎片控制，成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要么，主动容纳它，以《净魂篇》压制其本能，成为新的封印。如此，你可活，天下苍生可免于吞天之祸。”
林默沉默了。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离开，必死无疑，还会祸及苍生。留下，则要永世镇压于此，与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为伴。
“没有第三条路吗？”林默沉声问，“比如……彻底炼化它？”
殷无极虚影一震，深深看了他一眼：“狂妄。吞天兽乃太古凶兽，其本源法则岂是凡人能炼化的？吾族十三万年来，天才辈出，无一人敢有此念。”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净魂篇》。”林默眼神坚定，“前辈创出此篇，不就是为了让人能真正掌控吞噬法则吗？”
殷无极沉默了。
良久，他轻叹一声：“你可知，尝试炼化的后果？一旦失败，你将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林默握紧拳头，“但我不会失败。”
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妹妹清月还下落不明，三大宗门的仇还未报，他不能困死在这里。
殷无极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虚影抬手一指，玉简化作流光，没入林默眉心。
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一篇玄奥无比的功法，不仅包含净化魂魄、提纯力量的法门，还有如何与吞噬法则共鸣、甚至……反向炼化的技巧。
《净魂篇》不是单纯的净化，而是掌控。
“原来前辈早已想到这一步……”林默震撼。
“只是理论罢了。”殷无极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吾穷尽一生推演，但无实践之机。后来者，这条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石台下有三样东西：吞噬之源、《万噬源经》原典、以及吾族世代积累的资源。若能炼化吞噬之源，你便是新的‘吞天之主’，若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明了。
虚影彻底消散。
林默对着空处再拜一拜，随后盘膝坐下，开始参悟《净魂篇》。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宫中没有日月，不知过了多久，林默终于睁开眼。
他瞳孔深处，暗金色纹路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漩涡图案，缓缓旋转。周身气息内敛，但隐隐有种与整个地宫融为一体的感觉。
“是时候了。”
林默起身，走到石台前。双手按在石台上，真元灌注。
“咔嚓——”
石台从中间裂开，露出下方一个三丈见方的池子。
池中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暗金色液体。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恐怖的吞噬力。
这就是吞噬之源，吞天兽心脏所化。
而在池子中央，悬浮着一卷兽皮古书，以及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林默先将兽皮古书摄入手中，翻开一看，果然是《万噬源经》原典。比起他之前得到的残篇，原典记载的更加完整，甚至包含了数种吞噬类神通的修炼法门。
至于储物戒指，神识探入，林默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足有千丈方圆。堆满了各种资源：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整架整架的古老兵器、无数瓶瓶罐罐的丹药、还有大量玉简典籍。
这应该是镇渊殿十三万年的积累。
有了这些资源，足够他修炼到极高的境界。
但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吞噬之源。
林默深吸一口气，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纵身一跃，跳入池中。
“嗤——！”
暗金色液体如活物般涌来，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体内。恐怖的吞噬力爆发，要将他的一切都吞噬、同化。
林默闷哼一声，全力运转《净魂篇》。
脑海中浮现出一篇经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净化万物的气息。那些钻入体内的暗金色液体，在经文的力量下变得温顺，开始与他的真元、血肉、魂魄缓缓融合。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崩溃与重组之间反复。每一寸血肉都被撕裂，又被吞噬之源的力量修复，变得更加强韧。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冲击。
吞天兽残留的意志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那是亿万星辰被吞噬时的绝望哀嚎，是太古百族战死时的悲壮怒吼，还有吞天兽本身那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本能。
“吾乃……吞天……吞噬……一切……”
“不……我是林默……我是人……”
两种意志在识海中激烈交锋。
林默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净魂篇》运转到极致。经文化作无数金色符文，烙印在识海每一个角落，镇压着那些狂暴的意志。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池中的暗金色液体已经少了一半。林默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胸口汇聚，形成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案——那是吞天兽的图腾。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法相境中期、后期、巅峰……
“轰！”
体内那颗暗金色虚丹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九道裂痕。裂痕蔓延，最终虚丹破碎，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重新汇聚，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盘膝而坐的婴儿虚影——那是法相境突破到下一境界的标志：元婴！
但林默的元婴与常人不同。
那元婴通体暗金，双眼紧闭，眉心却有一只竖眼，竖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是旋转的吞噬漩涡。
元婴成型的瞬间，整个地宫剧烈震动。
池中剩余的吞噬之源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林默体内。他的修为继续暴涨，元婴迅速凝实，从虚影化为实体。
元婴境初期、中期……
最终，在元婴境后期停了下来。
池中的暗金色液体已经彻底干涸。
林默缓缓睁开眼。
双眼瞳孔已经化为纯粹的暗金色，其中漩涡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人的魂魄。他心念一动，瞳孔恢复原状，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无法完全隐藏。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个吞天兽图腾已经隐入皮肤之下，只在运转功法时才会显现。
“成功了……”
林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现在的他，比进入地宫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真正掌控了吞噬之源，成为了新的“吞天之主”。
但代价是，他的寿命……只剩下三年。
吞噬之源与肉身融合的过程，透支了他大量的生命本源。除非能在三年内突破到更高境界，或者找到补充生命本源的天地奇珍，否则三年后，他将生机枯竭而死。
“三年……够了。”
林默眼神坚定。有镇渊殿积累的资源，有完整的《万噬源经》和《净魂篇》，三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穿上衣服，将储物戒指戴在手上，又将兽皮古书收起。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妹妹清月，三大宗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所有恩怨，都该了结了。
林默转身，走向地宫出口。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干涸的池底，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