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剑，贯穿“林清月”的眉心，直抵识海深处。
云梦仙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双原本冰冷狠毒的眼睛，此刻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左眼依旧是她本来的眼神，右眼却开始浮现出迷茫、清澈、以及……熟悉的温柔。
“哥……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林清月”口中发出。不是云梦仙子的声线，而是清月原本的声音，带着三年未见的生疏和不敢置信。
林默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血色：“清月！是你吗清月？！”
“是我……哥哥，我好疼……她在撕扯我的魂魄……”清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她要吞噬我……哥哥救我……”
“坚持住！哥哥这就救你出来！”
林默咬牙，不顾一切地燃烧生命。胸口的吞天兽图腾如同烙铁般发烫，暗金色纹路蔓延全身，甚至爬上脸颊，让他看起来如同魔神降世。
更多的金色符文从体内涌出，汇入光柱。《净魂篇》的净化之力催发到极致，不仅净化云梦仙子的神魂，更在保护清月残存的魂魄不被彻底炼化。
“不……你不能这样……”云梦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惊恐和怨毒，“林默，住手！我可以把身体还给你妹妹！我们可以合作！我有云梦阁千年的积累，有无数功法秘术，我们可以一起——”
“闭嘴。”林默冷冷打断，“你动我妹妹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
“你杀了我，你妹妹也会魂飞魄散！”云梦仙子尖叫，“我们的魂魄已经初步融合，我若死，她也活不了！”
林默动作一顿。
云梦仙子见状，以为抓住了生机，连忙道：“放过我，我可以主动分离魂魄，将身体完整还给你妹妹。我发誓！以道心发誓！”
林默沉默了。
光柱的光芒微微黯淡。
云梦仙子心中一喜，正要继续劝说，却见林默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疯狂：“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我……”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林默的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清月的魂魄已经受损，就算你分离出来，她也活不了多久。而你这个罪魁祸首，却可以逍遥法外？”
他摇头：“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云梦仙子脸色煞白：“你想怎样？”
“我要你……魂飞魄散。”林默一字一顿，“而你所有的修为、记忆、乃至对大道感悟，都将成为清月修复魂魄的养料。”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做到？！”云梦仙子尖叫，“强行剥离融合的魂魄，还要将我的本源转移给她？这根本是禁忌中的禁忌，稍有不慎，两人都会——”
“我能做到。”林默打断她，眼中暗金色漩涡疯狂旋转，“因为我有……吞天兽的本源。”
他双手结印，胸口吞天兽图腾猛然脱离身体，悬浮在半空，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兽影。兽影形似饕餮，却更加狰狞，张口便有无尽吞噬之力涌出。
这是林默在冥渊谷吞噬吞天兽之目后，炼化出的本源投影。虽然威力不及真正吞天兽的万分之一，但用于魂魄层面的操作，足够了。
“以我之魂为引，以我之血为祭。”林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兽影之中，“吞天噬魂，剥离！”
兽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钻入“林清月”眉心。
下一刻，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整个浮空岛。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两个魂魄同时发出的哀嚎——云梦仙子的魂魄被硬生生从融合状态剥离，而清月的魂魄也在承受撕裂般的痛苦。
林默七窍开始渗血，身体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纹。这不是外伤，而是魂魄透支的征兆。他在用自己的魂魄之力，强行操控吞天兽投影进行最精细的魂魄剥离。
每一息，都如同万箭穿心。
但他没有停。
光柱中，可以看到两团虚影在挣扎、撕扯、分离。一团是云梦仙子的神魂，呈现灰黑色；另一团是清月的残魂，呈现纯净的白色，却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
“给我……出来！”
林默怒吼，双手虚握，仿佛在撕扯什么无形之物。
“嗤啦——”
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响起。灰黑色神魂被彻底剥离，而白色残魂则被温柔地包裹在金色光华中，缓缓送回清月的识海。
“不——！！！”云梦仙子的神魂发出最后的不甘咆哮，随后被吞天兽投影一口吞下。
吞噬，炼化，转化。
精纯的魂力从兽影中涌出，注入清月的识海，滋养她那几乎熄灭的残魂。同时，云梦仙子三千年修炼的记忆、感悟、乃至对净灵体的掌控经验，也一并融入。
这是林默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用云梦仙子的神魂本源，修补清月的魂魄；用她的记忆经验，帮助清月快速掌控这具身体。
代价是，清月醒来后，将拥有两个人的记忆——她自己的，和云梦仙子的。这可能会导致人格分裂，甚至性情大变。
但至少，她能活下来。
光柱渐渐消散。
林默踉跄后退，扶住残破的墙壁才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燃烧生命，透支魂魄，此刻的他，已经油尽灯枯。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祭坛上的清月。
清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纯净，带着熟悉的温柔和迷茫。但在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不属于她的深邃和沧桑——那是云梦仙子三千年记忆留下的痕迹。
“哥哥……”
她开口，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林默笑了，笑得释然，笑得满足。
他踉跄着走到祭坛前，伸出手，想要抚摸妹妹的脸，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哥哥！”
清月——或者说，拥有清月主意识和云梦仙子记忆的“新清月”——慌忙接住他，将他搂在怀里。
触手之处，林默的身体冰冷，生机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浮现出皱纹，仿佛瞬间苍老了五十岁。
“哥哥……你不要死……清月才刚见到你……”清月泪如雨下，将真元源源不断输入林默体内，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留不住。
林默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没用的……”林默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我燃烧了太多生命……只剩……最后几天了……”
“不……不会的……”清月拼命摇头，“一定有办法的……云梦仙子的记忆里……有很多续命的秘法……我找找……我找找……”
她闭目翻阅脑海中庞大的记忆库。云梦仙子三千年积累的知识如同浩瀚烟海，她疯狂搜索着关于续命、关于生命本源的一切信息。
突然，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有了！‘九转还魂草’！配合‘生生造化丹’，可以重塑生命本源，延长寿命！”
林默苦笑：“九转还魂草……那是传说中的神药……千年难遇……生生造化丹……更是需要九九八十一种万年灵药……来不及的……”
“来得及！”清月眼神坚定，“云梦阁的宝库里有三株万年灵药，其他的……我们可以去找！哥哥，你不能放弃！”
她扶着林默起身，看向四周。
阁楼已经崩塌大半，但宝库的入口就在祭坛下方。清月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开启机关，地面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哥哥，坚持住。”
她背起林默——虽然继承了净灵体，但她此刻修为只有筑基期，背起林默很是吃力。但她咬牙坚持，一步步走下阶梯。
宝库中，珠光宝气，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丹药、典籍。但清月看都不看，直奔最深处的药柜。
果然，那里有三株被封在玉盒中的万年灵药：一株“龙血参”，一株“凤凰花”，一株“地心灵乳”。
“还差七十八种……”清月脸色苍白。
“清月……”林默虚弱地开口，“别费心了……能在死前见到你……哥哥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清月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要你死！我们分别了三年，才刚见面……我不要！”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正是林默拍下的那枚。
“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病，你总是把玉佩放在我枕头边，说它会保护我。”清月将玉佩贴在林默心口，“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玉佩上刻画复杂的符文。那不是云梦仙子的记忆，而是她本能中浮现出的东西——净灵体的天赋能力。
“以我净灵之血，唤天地生机；以我兄妹之契，续血脉之命。”
清月低声念诵，玉佩上的符文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涌入林默体内，竟然暂时稳住了他流逝的生机。
但清月的脸色却迅速苍白，气息也微弱下来——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为林默续命。
“清月……停下……”林默想要阻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哥哥，这次听我的。”清月笑了，笑容纯净如当年那个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我们去找九转还魂草，找生生造化丹的材料。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她背起林默，走出宝库，走出阁楼废墟。
外面，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十二血煞卫斩杀了最后一名云梦阁长老，正肃立等待。看到清月背着林默出来，为首的血煞卫单膝跪地：“林公子他……”
“我哥哥需要疗伤。”清月虽然只有筑基期，但眼神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云梦仙子三千年养成的气势，“你们护送我们离开。”
“是。”
血煞卫开路，清月背着林默，一步步走出浮空岛。
所过之处，幸存的云梦阁弟子纷纷避退，无人敢拦。阁主已死，长老尽殁，云梦阁……名存实亡。
离开云梦泽，清月将林默安置在一辆马车上——这是从云梦阁宝库中找到的飞行法宝，由四匹傀儡马拉着，日行万里。
“去‘药王谷’。”清月下令，“那里是北域最大的灵药交易地，应该有我们需要的消息。”
马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车厢内，林默躺在软榻上，清月握着他的手，不断输入净灵体的本源之力，维持他的生机。
“清月……停下……这样你会……”林默虚弱地说。
“我没事。”清月摇头，“净灵体恢复力很强。而且……云梦仙子的记忆里，有很多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哥哥，等你好了，教我修炼好不好？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你。”
林默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这三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而自己，却没有保护好她。
“好……等哥哥好了……教你最厉害的功法……”
“嗯。”清月笑了，将脸贴在哥哥手背上，“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马车在云层中疾驰。
前方，是药王谷，是希望，也是新的征程。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云梦泽上空，悄然浮现三道身影。
一个背负长剑的青衣道人，一个手托铜钟的枯瘦和尚，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黑袍人。
三人气息如渊如海，竟都是化神巅峰！
“云梦仙子死了。”青衣道人淡淡道，“死在一个元婴小辈手里，真是讽刺。”
“那小子不简单。”枯瘦和尚声音沙哑，“他修炼的功法，似乎与传说中的‘吞噬大道’有关。”
“吞噬大道……”黑袍人眼中闪过异色，“那可是禁忌之道。此子不能留。”
“但他背后有血煞老祖。”青衣道人皱眉，“那老怪物虽然沉睡了三百年，但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他似乎很看重那小子。”
“血煞老祖不足为虑。”枯瘦和尚道，“真正麻烦的是……‘上面’已经注意到那小子了。”
三人同时沉默。
良久，黑袍人缓缓开口：“既然上面已经注意到，那我们更该抢先一步。吞噬大道的传承……若是能得到，或许能窥见突破炼虚的契机。”
“追吗？”
“不急。”青衣道人摇头，“让他们先去药王谷。那里……有我们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身形缓缓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远在马车上的林默和清月，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