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云层中飞行了七日七夜。
清月寸步不离地守在林默身边，不断以净灵体的本源之力维持着他的生机。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但眼神却一日比一日坚定。云梦仙子三千年的记忆如同浩瀚的海洋，她每日都在其中搜寻续命之法、药理知识、以及关于九转还魂草的一切线索。
“哥哥，再坚持一下，药王谷就要到了。”
清月掀开车帘，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景象。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中建筑林立，街道纵横，人来人往，繁华异常。更奇特的是，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光幕中——那是药王谷的护谷大阵，能汇聚天地灵气，滋养灵药生长。
药王谷，北域最大的灵药交易地，也是炼丹师和药师聚集的圣地。据说谷中有三位“药王”，都是丹道宗师，能炼制止化神期修士伤势的灵丹。
马车在谷口降落。
按照规矩，任何飞行法宝都不得直接飞入药王谷，必须在谷口接受检查，步行入谷。
清月扶着林默下车，十二血煞卫紧随其后。林默此刻已经虚弱到无法自行站立，大半重量都靠在清月身上。他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灰白的发丝还是从帽檐露出，枯槁的手掌上布满皱纹，仿佛七旬老人。
“站住，入谷需验明身份，缴纳灵石。”
谷口站着八名守卫，皆穿青色劲装，胸口绣着药鼎图案。为首的是个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目光扫过清月一行人，在十二血煞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十二人气息冰冷肃杀，显然不是善茬。
清月取出云梦阁的令牌——这是从宝库中找到的，虽然云梦阁已灭，但令牌还能用。她将令牌递给守卫，又奉上一个储物袋：“这是入谷费，还请行个方便。”
守卫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是五百极品灵石，远超寻常入谷费。他脸色稍缓，又检查了令牌，点头放行：“进去吧。记住谷中规矩：不得动武，不得强买强卖，违者驱逐，严重者格杀勿论。”
“明白。”清月扶着林默，缓步走入谷中。
谷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到处是药香弥漫。有卖成品的丹药铺，有卖新鲜灵药的药摊，还有收购药材、代为炼丹的丹坊。行人络绎不绝，修为从筑基到元婴皆有，甚至偶尔能看到化神期的气息一闪而过。
清月按照记忆，找到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客栈。客栈不大，但环境清幽，后院有独立的小院，适合静养。
“要一间独立小院，至少住一个月。”清月对掌柜说道。
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元婴初期修为，笑眯眯地接过灵石，递过一块玉牌：“甲三院，这是禁制玉牌。提醒一句，谷内虽然禁武，但暗地里的手脚不少，姑娘小心。”
“多谢。”清月接过玉牌，扶着林默向后院走去。
甲三院位于客栈最深处，三间厢房围成一个小院，院中有一棵古树，树下石桌石凳，颇为雅致。清月将林默安置在正房，又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阵法，这才松了口气。
“哥哥，你先休息，我去打听九转还魂草的消息。”
林默靠在床头，微微点头，声音虚弱：“小心……安全第一……”
“放心，我有云梦仙子的记忆，知道如何应对。”清月为林默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间。
她没有直接去打听，而是先去了谷中最大的情报机构——“听风楼”。
听风楼是一座三层木楼，门面古朴，进出的人却不少。清月交了三百极品灵石，被引到二楼一间静室。静室中坐着个戴面具的灰衣人，气息在元婴中期。
“姑娘想问什么？”灰衣人声音平淡。
“九转还魂草的消息，以及生生造化丹所需的七十八种万年灵药的下落。”清月直接道。
灰衣人手指轻敲桌面：“九转还魂草是传说中的神药，药王谷近百年只出现过一次，在三年前的拍卖会上，被中域‘天丹宗’以八千万极品灵石拍走。至于生生造化丹的配方……这是丹道绝密，我们只有其中三十六种灵药的信息，价格是五千极品灵石。”
“我全要。”清月毫不犹豫地取出灵石。
交易很快完成。灰衣人递给清月两枚玉简：“九转还魂草的消息是附赠的，因为基本等于没有。至于那三十六种灵药的信息，其中十二种在药王谷能找到，八种在北域其他险地，剩下的十六种……都在中域或更远的地方。”
清月神识扫过玉简，心沉了下去。情况比她想的更糟。九转还魂草竟然被中域的天丹宗拍走，那可是堪比云梦阁的庞大势力。而生生造化丹所需的灵药，更是遍布整个大荒。
“没有其他关于九转还魂草的线索吗？”清月不甘心地问。
灰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一条未经证实的传闻……据说药王谷三位药王之一的‘青木药王’，曾在三十年前培育过一株九转还魂草，但失败了。如果传闻是真的，他手中可能有种子或者残株。”
清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青木药王在哪儿？”
“青木居，谷内东区。但青木药王性情古怪，不见外人。姑娘若是想去，最好有足够的筹码。”
“多谢。”清月起身离开。
走出听风楼，她没有直接去青木居，而是先去了几家大型药铺，购买那十二种能在药王谷找到的灵药。虽然有云梦阁的积累，但万年灵药价格惊人，光是其中一株“星辰花”就花了三百万极品灵石。
当她从第五家药铺出来时，储物戒中已经少了近两千万极品灵石，但只买到八种灵药，剩下的四种要么缺货，要么被预定。
“这样不行……”清月皱眉。云梦阁的积累虽然丰厚，但照这个速度，根本撑不到凑齐所有灵药。
她正思索间，忽然感觉有人在跟踪。
不是一道，是三道气息，从离开听风楼就一直跟着，隐匿手法高明，若非她融合了云梦仙子的记忆，对这类手段极为敏感，恐怕还发现不了。
清月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两侧是高墙，尽头是死路。
她停下脚步，转身：“几位跟了这么久，不现身吗？”
三道身影从阴影中浮现，都是黑衣蒙面，修为两个金丹巅峰，一个元婴初期。为首的元婴修士眼神阴鸷，盯着清月腰间的储物戒：“姑娘出手阔绰，想必身家丰厚。借点灵石花花，如何？”
清月笑了，笑容中带着云梦仙子惯有的冰冷：“药王谷内禁止动武，你们不怕？”
“禁止动武，是指明面上。”元婴修士冷笑，“这条巷子有隔音禁制，杀了你，不会有人知道。放心，我们只要灵石，不要命——如果你配合的话。”
清月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惹事的。”
她话音未落，右手轻抬，指尖浮现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通体透明，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这是云梦仙子的独门暗器“无影针”，专破护体真元。
“嗖！”
三枚银针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远超金丹修士的反应极限。两名金丹巅峰的蒙面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眉心就多了一个红点，眼神迅速黯淡，倒地身亡。
元婴修士脸色大变，暴退的同时祭出一面黑色盾牌。但银针如同有生命般绕过盾牌，从刁钻的角度刺入他右肩。针上附着的麻痹毒素瞬间发作，他半边身体失去知觉。
“你……你不是筑基期！”元婴修士骇然。
清月缓缓走近，眼神冰冷：“谁派你们来的？说实话，可以活命。”
“没……没人派……我们只是见财起意……”元婴修士咬牙道。
“不说？”清月指尖又浮现一枚银针，“无影针共有九重变化，刚才只是第一重。第二重，针入识海，搜魂炼魄，你会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元婴修士冷汗直流，他能感觉到这女子绝不是在吓唬他。那种冰冷的气质，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只有久居高位、杀人无数的强者才有。
“我说……是‘万药盟’的人……让我们跟踪你……”他终于崩溃，“他们说你是肥羊，让我们摸清你的底细和住处……事成之后分我们三成……”
“万药盟？”清月皱眉。她在云梦仙子的记忆里搜索，很快找到了相关信息——万药盟是药王谷三大势力之一，掌控着谷内三成的灵药交易，行事霸道，经常用各种手段逼迫散修低价出售灵药。
“他们在哪儿？”清月问。
“东街的‘万药楼’……那是他们的总部……”元婴修士颤声道，“姑娘，我知道的都说了，饶我一命……”
清月沉默片刻，抬手一挥，银针彻底没入他丹田，废了他的修为：“滚出药王谷，别再让我看见你。”
元婴修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清月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抬手弹出两团火焰，将尸体烧成灰烬，又清理了痕迹，这才走出小巷。
万药盟……看来被盯上了。
她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默已经醒来，正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运转《万噬源经》。但每一次运转，都如同千刀万剐，生命本源在持续流逝，吞噬之力也微弱了许多。
“哥哥，别勉强。”清月连忙制止，“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她将听风楼的情报和遇到万药盟跟踪的事说了一遍。
林默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青木药王那里必须去，但万药盟既然盯上我们，不会善罢甘休。血煞卫不能暴露，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那怎么办？”清月问。
“等。”林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等他们先动手。药王谷禁武，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手段……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
“哥哥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林默声音虚弱，却透着寒意，“我需要恢复一点力量……清月，把那八种灵药给我。”
清月取出八个玉盒，每个盒中都封存着一株万年灵药，灵气四溢。
林默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龙血参”。他没有服用，而是双手虚按在参上，运转《万噬源经》中最低限度的吞噬之力。
一丝丝赤红的药力被抽出，涌入他体内。过程很慢，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太强的能量冲击。但万年灵药的药力精纯温和，反而能滋养他枯竭的经脉。
一个时辰后，龙血参化为灰烬。林默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从濒死状态，恢复到能勉强行动的程度。
他又吞噬了三株灵药，这才停下。体内有了一丝真元流转，虽然不及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够了。”林默睁开眼，“清月，明天我们去万药楼。”
“去万药楼？”清月不解。
“买东西。”林默笑了，“既然他们觉得我们是肥羊，那就让他们看看，肥羊的角有多硬。”
次日清晨，万药楼。
这是药王谷最大的灵药店，五层高楼，气派非凡。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各种灵药琳琅满目，价格也比其他店铺贵上三成，但胜在种类齐全。
清月扶着林默走进大厅，立刻有小厮迎上来：“两位客官需要什么？”
“我要见你们掌柜。”林默声音沙哑，“大生意。”
小厮打量了两人一眼，见林默气息微弱，清月也只有筑基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嘴上还是客气道：“掌柜在五楼会客，两位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小厮回来：“掌柜请两位上去。”
五楼雅间，一个富态的中年胖子坐在主位，元婴后期修为，正是万药盟的掌柜之一，姓钱。他笑眯眯地看着林默和清月：“听说两位有大生意要谈？”
林默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千万极品灵石，我要买三样东西：九叶灵芝、地心灵乳、还有……你们万药盟收藏的那株‘八千年份的九转还魂草残株’。”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九叶灵芝和地心灵乳虽然珍贵，但万药楼确实有库存。可九转还魂草残株……那是万药盟的机密，除了几位高层，根本没人知道！
“阁下说笑了，我们哪有九转还魂草残株……”钱掌柜干笑道。
“三十年前，青木药王培育九转还魂草失败，残株被你们万药盟以三百万灵石买走。”林默淡淡道，“这些年你们一直尝试复活它，但都失败了。我说的对吗？”
钱掌柜脸色变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件事是万药盟的最高机密，连许多长老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老头怎么会……
他忽然想到什么，死死盯着林默：“你……你是林默？！”
林默摘掉兜帽，露出苍老但依旧能辨认的面容：“是我。”
钱掌柜猛地站起，后退三步，如临大敌。林默的名字，如今已经传遍北域。元婴后期修为，却能斩杀化神期云梦仙子，这等凶人，谁敢小觑？
“林……林前辈光临，有失远迎……”钱掌柜额头冒汗，“但九转还魂草残株……确实不能卖。那是我们盟主的珍藏……”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默缓缓起身，虽然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中的暗金色漩涡，却让钱掌柜神魂悸动，“要么卖给我，要么……我自己拿。”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推开，一个阴柔的声音传来：“林道友好大的口气，在我万药盟的地盘上，也敢如此嚣张？”
走进来的是个身穿锦袍的青年，面白无须，眼神阴冷，修为赫然是化神初期！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元婴巅峰的老者。
万药盟少主，药无缺。
“少主！”钱掌柜如释重负。
药无缺摆摆手，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仔细打量片刻，忽然笑了：“燃烧生命，油尽灯枯……林默，你现在还能发挥几成实力？一成？还是半成？”
林默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药无缺眼中闪过贪婪，“杀了你，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的。《万噬源经》、云梦阁的积累、还有你这个净灵体的妹妹……真是送上门的大礼。”
他抬手一挥，雅间四周顿时亮起无数符文——这是早已布好的困阵！
“为了等你，我可是准备了好久。”药无缺冷笑，“这‘锁灵阵’能封锁一切真元和神识，化神期以下，进去就是待宰羔羊。林默，你现在连元婴期的实力都没有吧？”
清月脸色一变，想要出手，却被林默按住。
林默看着四周升起的阵法屏障，忽然笑了：“锁灵阵……确实不错。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药无缺挑眉。
“我修炼的，不是真元。”林默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个微型的暗金色漩涡，“我修炼的，是吞噬法则。”
漩涡旋转，四周阵法的灵气如同决堤般涌向林默掌心。锁灵阵的光芒迅速黯淡，不过三息，便彻底崩溃！
“这不可能！”药无缺脸色大变。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默一步踏出，虽然步伐踉跄，但那股吞噬万物的气息却让药无缺神魂战栗，“现在，轮到我了。”
他张开五指，掌心漩涡骤然扩大。
恐怖的吞噬力爆发，整个雅间的一切——桌椅、茶杯、甚至空气中的灵气——都向漩涡涌去。药无缺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也在蠢蠢欲动，要被硬生生抽离！
“少主快走！”两名元婴巅峰的老者同时出手，攻向林默，想要为药无缺争取时间。
但林默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瞳孔深处，暗金色漩涡旋转。
“吞天。”
两个字吐出，两名老者的身体猛然僵住，随后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化作两具干尸倒地。他们的真元、生机、魂魄，全被瞬间吞噬！
药无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他刚冲到窗边，就撞上了一层血色屏障——不知何时，十二道血色身影已经封锁了万药楼四周。
血煞卫！
“一个不留。”林默淡淡道。
屠杀开始。
一炷香后，万药楼五层，血流成河。
林默坐在主位上，脸色更加苍白，刚才的爆发让他本就微弱的生机又消耗了一截。但他手中，多了一个玉盒。
盒中，是一株枯萎了大半的九色小草，只有三片叶子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泽。
九转还魂草残株。
虽然只是残株，但足够了。
“清月，我们去找青木药王。”林默收起玉盒，缓缓起身，“有这残株作为筹码，他应该会见我们。”
清月扶着林默，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为了救哥哥，她可以化身修罗。
两人走出万药楼时，楼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指指点点，但无人敢上前。万药盟在药王谷势力庞大，今日被屠了总部，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但林默不在乎。
他只剩不到十天的寿命。
这十天，他要为清月铺好以后的路。
哪怕，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