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归墟之地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昼夜。
林默盘坐在弱水河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周身气息内敛如渊。经过弱水淬炼和归墟炼心，他的修为虽然仍是合体后期，但对吞噬大道的理解已经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吞噬星域内，日月星辰缓缓旋转，生灭轮回在星域中演绎。他现在不仅能够吞噬万物，更能以吞噬之力造化新生——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触摸到了“吞噬造化”的门槛。
清月坐在他身旁，净灵圣体的光芒如月华般流淌，将周围的归墟之气净化。她突破到炼虚期后，对生命法则的掌控更加精妙，甚至能短暂逆转小范围内的生死。
“哥哥，你紧张吗？”清月轻声问。
林默睁开眼，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转：“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吞天兽之心，关乎我能否真正掌控吞噬大道，彻底摆脱反噬。”
“我相信哥哥一定能成功。”清月握住他的手，“不过归墟前辈说，吞天兽意志承载着天道诅咒，你要小心。”
林默点头，正要说话，归墟之主的身影凭空浮现。
“时辰到了。”他声音平静，“第三重考验，吞噬对决，将在‘归墟之心’进行。那里是吞天兽心脏的封印之地，也是诅咒最浓郁的地方。”
他挥手，弱水河再次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河底的阶梯。阶梯由灰色石板铺成，每一级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走下去，你会看到封印。打破封印，与吞天兽意志对决。胜者得心脏，败者被吞噬。”归墟之主看向林默，“这是最后一道考验，也是生死抉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默起身，毫不犹豫地踏上阶梯。
清月想跟上去，却被归墟之主拦住：“这一关，只能他独自面对。你去，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可是……”
“在这里等着。”归墟之主语气不容置疑，“若他成功，自会归来。若失败……我会送你去轮回。”
清月咬着嘴唇，最终停下脚步，目送林默的背影消失在阶梯深处。
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林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灰色的石板逐渐变成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液。现了壁画，描绘着太古时代的场景：
第一幅，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在星空中游弋，张口吞下一颗燃烧的恒星。
第二幅，无数仙人、神魔联手围攻巨兽，天崩地裂，星辰破碎。
第三幅，巨兽被斩杀，心脏被挖出，封印在一处深渊。
第四幅，封印之地周围，建立了无数祭坛，每个祭坛上都有一尊石像镇压——那是历代试图得到心脏却失败的修士，他们的魂魄被诅咒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林默心中凛然。这些壁画似乎在警告后来者，吞天兽之心不仅是机遇，更是坟墓。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逾千丈，方圆万丈。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的暗红色心脏，心脏表面布满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那就是吞天兽之心！
心脏被九条粗大的黑色锁链缠绕，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空间的九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有一座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一尊石像。石像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是被诅咒禁锢的魂魄。
而在心脏正下方，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面容与归墟之主有七分相似，但更加苍老，双眼紧闭，仿佛已经死去多时。但林默能感觉到，老者体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你来了。”老者忽然睁开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天兽的传承者。”
林默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吞天兽的意志？”
“我是，也不是。”老者缓缓起身，“我是吞天兽临死前剥离的一缕‘本我’意志，承载着它最后的清醒和遗憾。同时，我也是历代挑战者失败后，被诅咒吞噬的魂魄集合体。”
他指向那九尊石像：“他们，都曾像你一样，想要得到这颗心脏。有的为了力量，有的为了长生，有的为了复仇。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成了诅咒的一部分。”
“你是最后一个考验？”林默问。
“不，我是诅咒本身。”老者笑了，笑容诡异，“想要得到心脏，就必须战胜我——也就是战胜这万古累积的诅咒。但问题是，你用什么来战胜？”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林默面前，枯瘦的手指按在林默额头。
“让我看看，你的内心。”
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幻境。
云梦山巅，清月被云梦老祖一掌击碎心脏，倒在血泊中。而他自己，被天道锁链贯穿，钉在虚空中，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去，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你的恐惧。”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修炼吞噬大道，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保护。但讽刺的是，你得到的力量越多，离她就越远。终有一天，你会被力量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亲手杀死你想保护的人。”
幻境变化，林默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浑身漆黑的怪物，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尸骨。而清月，正被他的一只利爪贯穿胸膛，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悲伤。
“不——！”林默怒吼，想要挣脱幻境。
“这就是你的未来。”老者声音冰冷，“吞噬大道是诅咒，所有修炼者最终都会变成吞天兽那样的怪物，被天道所弃，为万物不容。你，也不例外。”
林默咬牙，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我不信！”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信念。”老者松开手，幻境消失。
两人重新回到封印空间。
“第一问：你为何修炼吞噬大道？”老者问。
“为了保护。”林默毫不犹豫，“为了保护妹妹，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
“保护？”老者笑了，“那你可知道，这三年来，因你而死的人有多少？云梦阁、幽冥宗、万剑宗，那些被你吞噬的修士，他们也有想保护的人。你的保护，建立在别人的毁灭之上，这算什么保护？”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从未主动伤害无辜。我所杀之人，皆是想要害我或害清月之人。若这有罪，我认。但我不悔。”
“好一个不悔。”老者点头，“第二问：若得到吞天兽之心，你将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届时，你会做什么？”
“踏平云梦阁，救出清月的魂魄碎片。”林默道，“然后……寻找彻底掌控吞噬大道的方法，不再被反噬所困。”
“不再被反噬？”老者摇头，“吞天兽之心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噬。得到它，你将承载完整的诅咒，从此与天道为敌，永生永世不得超脱。即便如此，你也要得到它吗？”
“要。”林默眼神坚定，“若无力量，我早已死在云梦山。若无力量，清月早已魂飞魄散。与天道为敌又如何？若天道不公，我便吞了这天！”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第三问：若有一天，你必须在你妹妹和吞噬大道之间做选择，你选谁？”
这个问题让林默愣住了。
清月，还是大道？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中，修炼吞噬大道就是为了保护清月，两者本是一体。但老者的问题，似乎暗示着某种残酷的未来。
“我……”林默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我选清月。若大道会伤害她，那我宁愿废去修为，做个凡人。”
老者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你的回答，与前九十九个挑战者都不同。他们有的选大道，有的选力量，有的选长生。唯独你，选了亲情。”
“所以，我通过考验了？”林默问。
“不。”老者摇头，“恰恰相反，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危险。一个为了亲情可以放弃大道的人，一旦失控，将比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更可怕。因为你会为了守护，不惜毁灭一切。”
他双手结印，九尊石像同时睁开眼，幽绿色的火焰化作九条火龙，扑向林默。
“最后一战，开始。胜者得心脏，败者……成为第十尊石像！”
林默不敢大意，吞噬星域全开。千丈星域展开，日月星辰同时亮起，恐怖的吞噬力爆发，将九条火龙笼罩。
但火龙并非实体，而是诅咒之力的具现化。它们无视吞噬力，直接钻入林默的识海，疯狂侵蚀他的魂魄。
“啊——！”林默抱头惨叫，感觉有无数怨念在撕扯他的意识。那是历代失败者的怨恨，他们对吞噬大道的渴望，对失败的愤怒，对永世禁锢的绝望。
“放弃吧，加入我们。”老者的声音如同魔音，“成为诅咒的一部分，你将获得永恒——虽然是被禁锢的永恒，但总比魂飞魄散好。”
“我……不……放弃！”林默咬牙，识海中《净魂篇》经文浮现，金色符文化作锁链，将入侵的怨念暂时压制。
同时，他运转吞噬造化，尝试将这些怨念炼化。
“吞噬造化？你竟然触摸到了这个层次？”老者惊讶，“可惜，太粗糙了。”
他亲自出手，枯瘦的手掌按在林默胸口。一股极致的死寂之力涌入，要将林默的生命本源彻底湮灭。
这是归墟之力的终极形态——万物归墟！连法则都能湮灭！
林默的吞噬星域开始崩溃，日月星辰黯淡，生死轮回停滞。他的肉身也在迅速老化，皮肤出现皱纹，头发变得灰白。
“哥哥，坚持住！”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是清月！
不知何时，清月的一缕意识竟然穿透了封印，进入了他的识海。净灵圣体的净化之力如清泉般流淌，洗涤着那些怨念，稳定着他的魂魄。
“清月？你怎么……”
“净灵圣体与归墟之力同源，我能感应到你的危机。”清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哥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一起面对。”
林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本动摇的信念重新坚定。
“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
他放弃抵抗归墟之力的侵蚀，反而主动将其吞噬。
“既然你要湮灭我，那我就吞了你这湮灭之力！”
吞噬造化全力运转，星域内黯淡的日月星辰重新亮起，而且更加璀璨。生死轮回加速转动，将归墟之力纳入轮回，炼化成新的法则。
老者脸色一变：“你疯了？归墟之力是万物的终结，强行吞噬，你会被反噬成虚无！”
“那就看看，是我的吞噬大道强，还是你的归墟之力狠！”
林默燃烧生命本源，将吞噬造化推演到极致。星域内，日月星辰开始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图案旋转，生死交融，万物生灭。
这是吞噬造化的更高层次——吞噬轮回！
以吞噬为基，演化生死轮回，万物皆在轮回之中，皆可吞噬，皆可造化！
归墟之力被纳入轮回，开始被炼化、转化。老者的身体开始虚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作为诅咒集合体的存在正在被分解。
“不——！我是永恒不灭的诅咒，你不可能……”
“永恒？”林默冷喝，“在我的吞噬轮回中，没有永恒。一切，皆有终结；一切，皆可新生！”
阴阳鱼图案扩张，将老者和九尊石像全部笼罩。九尊石像的怨念被净化、轮回，化作精纯的魂力，融入林默的识海。老者则被彻底炼化，化作一道灰色的气流，被林默吞噬。
诅咒，破了！
九条黑色锁链应声而断，吞天兽之心失去束缚，缓缓落下。
林默伸手，接住心脏。
心脏入手温热，仿佛还在跳动。表面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想要钻入林默体内。那是剩余的诅咒之力，虽然主体被破，但依旧残留。
林默没有抗拒，任由诅咒入体。
他已经明白，诅咒与吞噬大道本是一体两面。想要真正掌控大道，就必须承载诅咒。
诅咒之力在体内肆虐，想要腐蚀他的魂魄。但林默运转吞噬轮回，将诅咒纳入轮回，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千刀万剐，魂魄撕裂。但林默咬牙坚持，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吞噬大道的理解在飞速提升。
一天一夜后，诅咒被彻底炼化。
林默睁开眼，眼中暗金色与灰色光芒交织，最后归于平静。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仿佛与整个归墟之地融为一体。
吞天兽之心已经消失，完全融入他的身体。现在，他就是新的吞天兽传承者，承载着完整的吞噬大道和诅咒。
修为没有突破，仍是合体后期，但实力已经发生了质变。他现在能调动的吞噬法则，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更关键的是，他拥有了完整的吞噬传承，知道了吞噬大道的终极奥秘。
“原来如此……”林默喃喃自语，“吞噬大道，并非单纯的掠夺，而是宇宙的循环。吞天兽吞噬衰老的星辰，是为了给新生腾出空间。我吞噬万物，也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因为归墟之主的声音响起：
“恭喜你，通过了所有考验。”
归墟之主的身影出现在空间中，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万古以来，你是第一个成功的人。但你要记住，承载了完整诅咒，从此你将为天道所弃。你的每一次突破，都会引来天罚。你的存在，会引发天地异变。”
“我知道。”林默点头，“但我没有选择。”
“不，你有选择。”归墟之主缓缓道，“你可以留在这里，归墟之地能屏蔽天道感应。在这里修炼，你可以避免天罚，安稳地达到渡劫期，甚至更高。”
林默摇头：“我要出去。清月还在等我，云梦阁的仇还没报。”
“亲情与复仇，终究是你的执念。”归墟之主叹息，“罢了，这是你的选择。不过在你离开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那是天机阁深处，白云子正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交谈。
“阁主，林默已经进入归墟之地，想必很快就能得到吞天兽之心。”白云子恭敬道。
“很好。”被称为阁主的老者声音苍老，“等他出来，就启动‘猎天计划’。吞天兽的传承者，正是我们打开‘葬天陵’的最佳钥匙。”
“葬天陵……”白云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里真的埋葬着……”
“不该问的别问。”阁主打断，“做好你的事。另外，那个净灵圣体的丫头，也要控制住。净灵圣体与吞天兽传承结合，或许能打开更深层的东西。”
画面消失。
林默脸色阴沉：“天机阁想利用我？”
“不只是利用。”归墟之主道，“葬天陵是上古禁地，埋葬着一个时代的秘密。天机阁想打开它，需要吞天兽传承者的血脉和力量作为钥匙。而你，就是他们选中的钥匙。”
“所以白云子帮我，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不完全是。”归墟之主摇头，“白云子对你确实有几分真心，但他首先是天机阁的人。而且，他也不知道‘猎天计划’的全部内容。天机阁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林默沉默片刻：“前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又一个吞天兽传承者被利用、被牺牲。”归墟之主道，“你走吧，带着你的妹妹离开。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挥手打开一条通道：“这条通道通往无尽海外围，你们可以从那里离开。至于天机阁那边，我会暂时拖住他们。”
林默深深一拜：“多谢前辈。”
他转身走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