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天气晴朗。
下午一点多,张援朝踩着二八大杠直奔裕和县酒厂。
就在上午,刘局长去县里参加会议,县领导着重表扬了裕和县酒厂的陈明涛,酒糟配方传遍全国,县里收到不少各地酒厂的感谢信。
一个山西下面的一个小县城而已,一夜之间在全国酒行业的同僚面前狠狠露了个脸,这样的功劳当然要表扬。
就在县领导问酒厂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时,刘局长想了半天,就说出两个字来‘缺人’。
本来刘局长准备在月底的会议上,抛出酒厂工人工资问题,希望县里财政能解决,可昨晚打电话过去时,却说工资已经有了,便只得作罢。
但,这次会议透露了一项极为重要的事,陈厂长这酒糟配方影响太大,省里临时决定将其推荐上去,进行全国劳动模范评选。
“全国劳动模范啊,这么年轻……啧啧……”张援朝猛蹬着自行车,嘴里止不住的羡慕。
酒糟配方,这是技艺革新,全国这么多的酒厂,这么多的酒糟,用了这个法子,每年能创收好几个亿的利润。
为什么白酒的税率这么高?
还不是粮食产能问题,这酒糟本来作用不大,这配方一出来,反倒是成了养猪的香饽饽。
按照刘局长的原话:“省里说了,这种技术革新的典型案例,都当不了劳动模范,谁能当?”
也是赶了巧,5年一次的评选,今年正好是一届,国庆后颁布获奖名单,要是这配方再晚一点,恐怕还得再等5年。
全国劳动模范,这可是至高荣誉,多少工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陈明涛今年才20出头!
就算评不上,能参选,这就代表了极大的荣誉。
这样的好消息,刘局长让张援朝第一时间来告诉陈明涛。
张援朝双腿飞蹬,两个车轮卷起尘土,急速穿过了民主路,十几分钟便到了酒厂门口。
看了一眼大门,张援朝眉头一皱,只见门口处站着四名保安,神色冷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干什么的?”没等张援朝靠近,对面的保安,指着门上贴着的一张纸,“没看上面写着的么,‘闲人止步’。”
张援朝一愣,墙上确实新贴了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闲人止步’四个字。
这咋回事?
裕和县酒厂不就剩下两个保安了么,眼前这几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是轻工业局的张援朝。”他扫了几人一眼,反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几人上下打量了张援朝一圈,看其带着眼镜斯斯文文,不象是假话,有人解释道:“我们是县里副食品厂的,今天酒厂发工资,所以调我们过来看门。”
……
下午2点。
办公楼2楼财务科的木窗支了起来,窗口下方,一块用红漆写着‘现金支付’的木牌挂了出来。
保卫科的赵振柱,带着厂里仅有的两名保安,堵住了财务科的门口,要是细看,还能看到几人腰间别着的真家伙。
早已等侯在外的工人们,自发地排起了一条长队,由二楼一直延伸到了楼下。
队伍里大多是穿着蓝色工装的一线工人,他们刚从各自的车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红润。
吴科长靠在窗口,身前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满了一堆工资袋,工资袋是牛皮纸做的,平常发工资这袋子并不厚,可今天是四个月工资一起发,就显得颇为厚实。
他旁边还摆了个算盘,准备随时对帐,对面赵喜娟和厂办的几个人也来帮忙。
看清第一个人后,吴科长在工资袋里迅速找到对方的工资袋,递过去后,指着纸上的名字道:“在这儿按个手印。”
对方喜滋滋地接过工资袋,快速沾了印泥后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按了个手印。
见对方要走,赵喜娟赶忙道:“唉,等会儿,月饼还没拿呢。”
她提着一提月饼,顺着窗户递了过去。
那工人一愣,惊讶道:“今年过节还有月饼呢?”
“厂长安排的,每人50块钱过节费,外加两盒鲜肉月饼。”赵喜娟笑着回道。
“哎哟,厂长真是有能耐,工资发了不说,还想着咱们过节礼呢。”
那人喜滋滋接过月饼,并没有走远,靠在窗户旁,扯开工资袋,瞄着眼细细数了起来,片刻后,笑容便堆在了脸上。
“四个月工资、加班费、夜班补贴、高温补贴、过节费都有啊,要是钱数对不上,先等等,后面再来核对。”吴科长一边喊着,一边继续发着工资。
本以为能发清工资就不错了,没想到之前取消的福利,陈厂长全部给大家补上了。
笑容洋溢在众人的脸上,拿了工资和月饼的工人一脸的雀跃,小心书着钱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钱吴科长自己算了三遍,只要没有记错,没什么问题。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领了工资的工人一脸笑意,相互打着招呼。
“老王,工资数好了没,别数错咯!”
“嗨,错不了,厂长厚道啊,没想到还发了过节费!”
“待会儿去供销社扯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过节穿。”
“得去买点儿肉,晚上喝两盅!”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除了厂里剩馀的员工外,那些已经去了煤厂的家属,也跟着队伍来领工资。
“哟,吴科长啊,忙着呢。”来人是上次酒糟撒泼三人中的一个,排到跟前便打起了招呼。
吴科长没回答,在桌子上找到映射的工资袋便递了过去,指着纸上道:“一个月工资,里面扣了这几个月住宿的钱,在这儿按个手印,要是有问题等发完了再来找我。”
“吴科长算帐咋会有问题,在这儿按对吧。唉,咱们新来的厂长真有本事啊……”来人凑着近乎,按完手印嬉皮笑脸地看向赵喜娟,“娟儿,这月饼礼盒,有婶子的份没?”
身后排队的人,顿时不满道:“人都早了,还想着要节礼?”
“是啊,上次厂里卖酒糟,你们几个堵着不让卖,现在还要月饼?”
“别说月饼,就连家属院你们都得腾出来!”
来人顿时被人群嘲,她扭过头瞪着几人道:“家属院我们给钱了,腾什么腾?酒糟的事是误会,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曾经是厂里的一分子!”
赵喜娟板着脸没说话,倒是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住催促道:“领好了就让开啊,大家都等着呢。”
那人自知理亏,反正工资到手,正想着让开,赵喜娟却是开口道:“礼盒还没拿呢,厂长说了,凡是领工资的员工都有一份。”
“哎哟,我就说吧,咱们这新厂长心善着呢,有本事啊,以后厂子肯定越来越好。”来人笑嘻嘻接过礼盒,不停地夸着厂长好。
礼盒的钱一共付了4086份,陈明涛让副食品厂多送了14份,一共是4100份。
正好欠工资的一人一份。
赵喜娟没有理会,别开头不想看她。
张援朝站在角落,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想到陈厂长做事这么厚道,不但一个月解决了全部工资的问题,就连以前取消的福利全都恢复。
甚至连以前的老员工也发了一份月饼礼盒,这人前人后是一点儿毛病也挑不出来。
想到局长交代的事情,张援朝转身朝着三楼走去,等到了厂长办公室外,他便大声喊道:
“陈厂长,大喜事啊,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