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涛一个月工资200多,加之一些加班费,拢共也没发到300块钱。
没办法,这里只是山西的一个小县城而已,这工资已经算不错了。
200多块钱,买辆自行车刚刚好。
这一个月来,自己都是借人的车骑,这倒是让陈明涛骑的小心翼翼。
眼下自己买了车,那蹬起来便有点儿肆无忌惮。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裕和县最大的乡镇三湾镇,据说镇子的马路连续转了三个弯,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认准了方向,陈明涛骑在了最前头,赵喜娟骑车跟在了身后。
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两个半小时便到了。
三湾镇不大,拢共一横一竖两条路,只有一家供销社,和三家小卖铺,外加一些小饭店。
不得不说,要是主做下沉市场,这供销社是合作的首选。
烟酒公司的专卖店,可没有供销社这么普及,按照赵喜娟说的,一些大的庄子里,都会有供销社的网点,比如赵家庄就有。
而烟酒专卖店开店就很谨慎,基本上都是在富裕的乡镇,象三湾这种不算小的乡镇都没有。
最多的网点,还是在市区里,等到以后走出裕和县,倒是可以重点推广。
停好了车,两人便直奔供销社而去。
这是一排灰砖平房,门脸不小,蓝色的木制门窗有些斑驳,门上方的红五星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白色标语却依旧醒目。
今天,门口两侧还插上了几面鲜艳的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
店里人影绰绰,偌大的店面,却鲜有落脚的地方,正对着两人的是一个l形的大柜台,将顾客和琳琅满目的商品隔开。
中间是布匹与服装的柜台,一卷卷的布料竖直地靠在货架上,象是一道彩色的墙。
有厚实的的确良、滑溜溜的绸缎被面、结实的劳动布,以及各种花纹的棉布。
一名中年妇女正带着个年轻的姑娘在选购,麻花辫甩在脑后,手上正拿着一面红色的布匹,靠在中年妇女耳旁,低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
成衣款式不多,大多是军绿色的解放装、蓝色的中山装,和一些运动服。
让陈明涛意外的是,货架上还挂着两件带垫肩的西装,显然,改开的春风吹到了西部,物资相对也丰富了不少。
左边是日用品、文具以及农资和杂货区。
货柜上摆着自行车的关键零件、链条、滚珠之类,手电筒、电池、“固本”牌肥皂、“海鸥”洗头膏还有那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
文具主要是英雄牌钢笔、蓝黑墨水、算盘、作业本、以及印着雷锋或赖宁画象的笔记本。
今天国庆,还摆出了新的国旗和少先队旗。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锄头、镰刀、铁锹这些农具,旁边还有麻袋装的化肥和种子。
右边是副食品柜台,玻璃柜台里和后面的货架上,堆满了用粗糙黄纸包好的月饼,麻绳捆得结实实。
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不少人在选购。
货架的右边,则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陈明涛扫了一眼,不少名酒全部都在,其中,云山烧被摆在了最上面。
最惹眼的还是柜台旁边摆着几个大缸,一名40多岁的女营业员正掀开其中一个盖子,她左手拿着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右手拿着提子从缸里舀了些上来。
她身前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从背影看,估摸五六岁的模样,衣着杂乱头发也有点儿脏兮兮的。
空气中弥漫着酱油的味道,营业员打好后,便对着孩子说:“装满了啊,正好一斤一毛五。”
小孩从兜里掏了一把,又在手上数了几秒,然后才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
营业员一手接过钱,一手柄打好的酱油递过去,笑着问:“哪个庄的孩子啊,这么大就会打酱油了。”
小孩没有答话,接过酱油瓶抱在怀里,扭头便跑。
一个不小心,没走几步正好撞在了赵喜娟的腿上,得亏她手快,一把给孩子拉住才没摔倒。
“小朋友,你没事吧?”赵喜娟连忙问。
那小孩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灰蒙蒙的脸上染起了红晕,低头快速跑了出去。
“两位同志,要买点儿什么?”营业员看见两人,便热情地招呼。
陈明涛指着柜台边上摆的酒,回道:“来买点儿酒送礼。”
“那您想买个什么价位的?”营业员见两人穿着整洁,不象是周边的农户,便介绍道:“贵的有五粮液、泸州老窖,便宜的也有咱们山西的汾酒,我推荐这款杏花村,大牌子也划算,才30多一瓶。”
陈明涛没有立即回答,凑到柜台上,问:“这些酒都什么价格啊?”
“五粮液118一瓶,泸州老窖特曲98一瓶,汾酒46一瓶。这个杏花村最划算,35一瓶。看你要哪种。”
营业员眼神灼热十分热情,好不容易碰到要买名酒的,当然要大力介绍一番。
要是再早几年,这些名酒都不愁卖,没有票,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
陈明涛沉吟片刻问:“还有没有更便宜一点的。”
营业员神色不变依旧热情,打趣道:“便宜的有,小伙子你买这酒是要送老丈人呢?”
“啊……”陈明涛胡乱应了一声。
营业员瞅了一眼旁边的赵喜娟,当即夸赞道:“哟,小伙子真有福气,找了个媳妇这么俊。你看看这几款汾阳王23一瓶,六曲香18块一瓶,还有这个堡子酒12一瓶,都不错。”
赵喜娟红着脸,扯了扯陈明涛的衣角表示抗议。
陈明涛没有理会,看着营业员一个个介绍着,就连堡子酒都推销了一遍,就是没有介绍云山烧。
这里可是裕和县啊,县里最有名的酒就是云山烧啊,难道不应该主要介绍吗?
不调研不知道,一调研问题一大堆,这下面的营业员都不主动介绍,客人又怎么可能会买呢。
陈明涛正要问问原因,身后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给我打两斤高粱酒。”
营业员应了一声,走到柜台边的坛子前,揭开了其中一坛的盖子,顿时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陈明涛一怔,他本以为另外的坛子是醋坛,没想到竟然有散酒。
他连忙问道:“咱们这儿还卖散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