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大的对手,便是下沉市场卖的散酒。
原本陈明涛以为这种散酒顶多在小卖铺带着卖,谁能想到,散酒竟然也进了供销社。
虽然市场放开,供销社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可眼下,这还是下沉市场最为强大的渠道。
“当然有啊。”营业员边打酒边解释道:“这上面的酒都卖的这么贵,咱老百姓喝不起,只能喝散酒啊。打好了3块钱。”
收钱交货,那买酒的汉子忍不住吐槽道:“这名酒涨价就算了,散酒也涨,高粱酒都涨到1块5一斤了。”
“你觉得贵?我还觉得贵呢。”营业员收着钱,指着另一个坛子道:“觉得贵可以喝地瓜烧啊,这酒只要八毛钱一斤呢。”
那汉子连忙摆手:“这玩意喝完头疼,影响第二天下地。”
说完,便提着塑料桶出了门。
陈明涛不禁咋舌,这地瓜烧听着名字就是地瓜发酵的白酒,按照白酒的标准,不是谷物发酵的,只能算是食用酒精。
地瓜、玉米、红薯这些用来发酵,产酒量大,而且纯度极高,可以达到90多度。
在行业内,这玩意是最为低廉的食用酒精,一般会用来勾调‘固液法’白酒,这东西价格低廉,不能归类为粮食酒。
而眼前这一坛‘地瓜烧’估摸只是兑水破度的产品,从90多度破到50多度左右,是纯‘液态法’的白酒,成本极其低廉。
就这玩意一斤要卖到8毛钱,简直暴利。
收拾完酒坛,营业员连声‘不好意思’,又过来服务两人。
陈明涛却指着酒坛问:“大姐,咱们这散酒就这两款吗?我可以尝尝吗?”
原本还一脸笑意的营业员,当即收敛了笑容,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喜娟,一脸为难道:“小伙子,你虽然长得也俊,可要是拿这酒孝敬老丈人,不是糊弄咱们裕和的闺女嘛,别把这婚事给搅黄咯。”
陈明涛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营业员下意识认为,这是外地来三湾的女婿。
赵喜娟当即羞红了脸,啐了一口解释道:“大姐别误会,我俩不是对象。”
“看,小姑娘生气了吧。”营业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酒还有很多10几块的没有,几块一瓶的也行啊。你好歹有个袋子提着呀,散酒叫个什么事。”
赵喜娟的脸更红了。
陈明涛从口袋掏出一块钱硬币,笑着解释:“大姐,我这儿就是好奇这酒的味道,想要尝一尝,这酒就当我买的,您看行吗?”
那营业员一脸狐疑,又仔细打量了几眼陈明涛,怎么看都是过节上门的外地女婿。
“尝尝没问题,钱就不用了。”她当即摆手,从身后拿了个搪瓷缸,从暖水瓶倒了点儿热水涮了涮,拿起提子打了点儿酒,“姑娘,我和你说,你这男人啊得看紧点,以后别成了酒鬼。”
赵喜娟通红着脸,想要解释,可人家压根就不信。
陈明涛没有说话,伸手接过搪瓷缸,这是刚才那汉子打的高粱酒,抿了一口后,他悬着的心算是松了下来。
好歹人家也是粮食酒,可只卖一块五一斤,算得上是精品的直接竞争对手。
可这酒一入口,陈明涛便喝出问题了。
首先这度数古怪,一口下去竟然是46度左右的,这显然是勾调破度时尝着味,比较随意。
还有这口感也是差强人意,这清香型的酒,竟然有股子铁锈般的邪杂味,说明酒坊的卫生不是很好。
这种酒,可没资格和精品比。
“大姐,我再尝尝地瓜烧。”陈明涛递回了搪瓷缸。
营业员也不废话,涮好了杯子,又给陈明涛打了一点地瓜烧。
酒液入喉,陈明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嘴角哆嗦,差点儿没喷了出来。
这就是‘液态法’白酒的威力,就连常年喝酒的陈明涛差点儿都没顶住。
酒精度约莫60度,喝下去烧胃的感觉很重,身体当场就出现了不适。
“怎么样?要买点儿?”营业员大姐打趣道。
陈明涛放下搪瓷缸,连忙摆手道:“看来咱们裕和县的老百姓,是没喝过好酒呀。”
八毛钱一斤可不便宜,地瓜才多少钱一斤,好歹也是挣了钱的,这口感就不能花点儿精力调一调么。
“好酒有啊,但是贵啊。”放下搪瓷缸,营业员大姐指着身后的货架,“这些可都是好酒,可惜太贵啦。”
“马上就会有便宜的好酒卖的。”赵喜娟肯定道。
“但愿吧。”营业员大姐看向陈明涛,问:“怎么样小伙子,是买散酒送老丈人呢,还是买这些?”
陈明涛尴尬一笑,回道:“大姐,我有点儿好奇啊,这里不是裕和县么,难道就没有本县的产品卖?”
这话已经算是明示了,何况赵喜娟的眼神都不知道看向云山烧多少次了。
“本地的酒啊?那肯定有啊。”营业员大姐转身垫着脚,从货架上拿下云山烧,“就这款,咱们裕和县的特产云山烧。”
从进店到现在,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两人明确了自己是来买酒的,在陈明涛的暗示下,营业员这才拿出了云山烧。
怪不得云山烧动销很差呢,普通哪里懂酒,除了大品牌之外,其他价位的酒,营业员推荐哪款买哪款。
你不推荐,自然没人买嘛。
“难道是没有设置提成?”陈明涛心中腹诽一句,等着营业员介绍。
“这酒啊60度,绝对的好酒不错。”营业员大姐只说了两句,便把酒递了过来。
陈明涛下意识地接过,一脸的茫然,这就完了?
这卖酒的话术,竟然这么敷衍,随便递过来别人就能买?
“大姐,这酒好坏,你好歹介绍几句啊。”陈明涛实在受不了,主动要求服务。
“这酒卖了几十年,厂子就一款酒,裕和县人都知道。”营业员大姐指着赵喜娟,“你买之前得问问你对象,她爸喝不喝这酒。”
顿了顿,她补充道:“你想买这酒送老丈人?我劝你别买。”
好嘛,不但不介绍,还反向劝人别买。
陈明涛苦笑道:“为什么劝我别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