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涛没想到这事这么急,回去收拾好了东西,省里的车便已经到了酒厂门口。
当晚。
关于陈明涛获得全国劳动模范的消息,便象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酒厂。
上一次厂里获得奖章的工人,还是市里颁发的。
光是这种市里的荣誉,就够人家眩耀一辈子的,何况这还是全国性的荣誉呢。
厂子里的老员工,都替这位新来的厂长高兴。
人前都会叫客气地叫一声陈厂长,背后讨论时,不少人都叫他陈大学
当晚的工夫,赵不柱的家门口就被堵住了,都到这儿来问新厂长有没有对象,摆明了是想给陈明涛介绍个对象。
“厂长有没有对象我不知道,这种心思我劝你们还是别多想,人家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还能在咱们这安家?”赵不柱堵在门口。
“谁要他在这儿安家啦?过几年回城里媳妇直接带走呗。”来人也是退休的老员工,毫不客气反问道:“二柱子,我听人说你想撮合你家娟子给厂长?是不是有这个事,你可不能这么缺德。”
能叫副厂长小名的人,自然是厂里的老资格,也不怵他。
赵不柱一听这话便炸毛了,当即骂道:“我缺什么德了?滚滚滚,想的那么龌龊,我家娟子是厂长自己选的徒弟,到了你们这儿,就没一句干净话!有没有对象,你们自己问他去!”
很快,关于副厂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消息,又再度传了出来。
可很多人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陈明涛从bj领完奖回来,怎么也得把自己家的闺女领给厂长看一眼。
成不成,得见了才行。
这得奖消息出来的第二天,一则更为惊爆的消息传了出来。
裕和县酒厂要扩招员工,这一次一共要招聘50名年轻的临时工,将会挑选表现优异的直接转正。
这可是90年代国营厂子的铁饭碗啊,别看厂子里的人埋怨待遇越来越差,工资越来越不准时,可对外面的人来说,能进来落个编制,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
这年头除了在地里刨点儿食外,想去打工都没机会。
真的辞职去踩三蹦子这样有魄力的人,拢共也没有几个。
当天告示贴出去后,中午就是上百人挤在了厂门口争相报名,吴科长那句话不假,这门坎还没到一天,就被踩踏了。
50名临时工很快就被招满,当天下午来的,连进厂的机会都没,就被赵振柱给拦了下来。
“人招满了,人招满了啊,都别往里挤了。”赵振柱堵在门口喊道。
可人家才看到消息,连午饭都没吃就来了,你跟我说招满了?
当即就有人不满地骂了起来。
“我们才看到消息都招满了?我听人家说,你们厂子招的都是赵家庄的人,这不是黑幕吗?”
“只有姓赵的才能进厂?你们也太黑了,不给别人留口饭吃!”
“去县里举报他们去,告诉他们,裕和县不姓赵!”
赵家庄离厂本就不远,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庄子瞬间传开,基本上50名临时工,都是赵家庄的人。
可厂子是照章办事啊,只是在门外贴了份告示而已,也没谁去赵家庄报信啊。
面对激动的人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副厂长赵不柱赶到了现场,对着要去县里举报的人群喊道:“我们厂接下来还要扩大招聘,除了这50名临时工外,还要招聘正式员工。”
‘正式员工’几个字象是定身咒一样,杂乱的人群瞬间静止。
‘正式员工’啊,这可是有编制的,只要聘上了,就能干到老,比那些个可能转正的临时工,不知道要强多少。
“招多少人?”有人问。
“不少于50人!”赵不柱相信陈明涛有这个能力。
“哗”地一声,人群炸开,要是只有两三人,操作空间太大,普通人就别想了。
这可是不低于50人的规模啊,也就是起码有50个幸运儿要端上了铁饭碗。
在文昌县,你只要不怕苦,还有机会去煤矿上当个临时工。
可在裕和县,国营厂子就这么几家,连个打临工的机会都没有。
赵不柱继续道:“都回去准备准备吧,招聘的计划近期会发布,到时候择优录取。”
看着兴奋离开的人群,赵振柱忍不住问:“二哥,你咋不说录取要开始呢?还得高中以上学历。”
赵不柱只是白了他一眼便反身回了厂里。
……
几日后,关于裕和县酒厂招聘100名正式员工的消息,被公示了出来。
当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任人谁也是不敢相信,别说100名,就是赵不柱说出50名时,也是不敢打包票。
厂子开了几十年,最大的一次规模招聘才十几人,这下好了,一次上百人,可想而知对整个裕和县有多大的冲击力。
哪怕报名门坎提高到了高中,依旧有上千人赶到县城来报名,据说,就连隔壁的文昌县都有人前来报名考试。
反正酒厂有家属院,每个月付点儿房租就成,老家在哪儿无所谓。
就凭借着这么一则招聘启事,让裕和县酒厂成了老百姓每日口中的谈资,恰逢供销社上架了云山烧·精品这一新产品,几百箱瞬间被抢空。
三块五的价格,还是本地大厂的,相比于20一瓶的60度云山烧,这个新品实在是太便宜了。
刚和烟酒公司谈好供货的赵不柱,看着手里供销社的采购单,激动之馀也在想,厂长都出去小10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10月中旬,县城里两家国营厂子的工人们正在上班,却是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大街上的道路两侧排队等着。
这莫明其妙的安排,让裕和县酒厂的工人吐槽不已,新产品上市,酒瓶刚到货,各地都等着上产品,这个节骨眼去搞什么欢迎会。
赵喜娟站在人群中,忍不住吐槽:“到底是哪个地方的大领导来了,还得让我们来这儿凑数,现在厂子晚上加班赶进度,哪儿有这个空。”
旁边的王强接过话茬:“厂长还是谨慎了啊,我觉得临时工再加50个也不够,酿酒车间要下粮,灌装车间连轴转,就连制曲车间为了匹配产能,也在加班加点。”
这两天他被借调到了制曲车间,算是体验了一回一把在60多度的曲房里翻曲块,是个什么感受。
赵不柱回过头,瞪了两人几眼:“别罗嗦,等巡游结束了,还得回厂去加班。和县里打过招呼了,保证晚上不会再断电,灌装车间今晚开工到12点。”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顿时精神一震,加班就意味着有加班费,意味着酒厂业绩优良,意味着会有奖金。
众人正想着呢,震天的锣鼓声便传了过来。
县文工团的走在了最前面,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身后跟着一辆装扮成花车的卡车。
上面正站着一位青年,身着中山装,胸口间系了个大红花。
赵喜娟眼睛一眯,惊呼道:“厂长,那是厂长!”
……
欢迎会忙完,已是深夜,可裕和县酒厂依旧灯火通明。
陈明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这一路北上去领奖,花了他小半个月的时间,各种表彰会和各种应酬,这下总算是回来了。
忽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强和赵喜娟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厂长,您叫我们来有什么吩咐?待会我还得去灌装车间加班呢。”赵喜娟说。
“我还得去制曲车间呢。”王强也跟着询问。
陈明涛抬了抬眼皮,道:“你俩今晚别加班了,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们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