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两人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王强便疑惑道:
“厂长,您这是有什么表彰会要参加吗?我也想陪您去,可现在厂里缺人啊。”
50名临时工加了进来,可酒厂依旧忙不过来。
县里招聘的100名正式员工,那是要考试评估后选拔上来的,估计人到了都得10月底了。
按照厂里两条灌装产线,一天正常能产个1500箱子左右,加班加点,也就干个2000箱。
没办法,厂子设备老旧,灌装产线还是半自动化的,像洗瓶、验标、贴标、装箱这些步骤,全部要手动操作。
“再缺人也不缺你俩。”陈明涛解释道:“我下午听副厂长说了,这段时间下了1万箱的订单,厂里有多少存货你们不知道?咱们马上就要断粮了!”
赵喜娟心中一喜,立马问道:“厂长,咱们这是要采购原酒?”
酿酒车间开始烧酒,但是这些新酒没法用,就酒窖那剩下的100多吨原酒,坚持不了多久。
赵喜娟早就想到,厂子想要转下去,肯定要对外采购原酒。
陈明涛点了点头:“还是喜娟聪明,去汾阳,快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早要赶车呢。”
王强挠了挠脑袋,心中还是狐疑,就算是去采购原酒,也不用第二天就走啊,厂长出去半个月,难道不要开个会吗?
走到门口,赵喜娟忽然回头问:“厂长,您这不是要跑路吧?听说下午很多人要来给你介绍对象呢。”
陈明涛微微一怔,提高了音量:“还想不想学调酒了?”
……
如果说浓香型白酒的采购圣地是四川的邛崃,那清香型一定是汾阳的杏花村。
和一般县里只有一家酒厂不同,杏花村除了汾酒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酒坊几十家,这些并不全都售卖成品酒。
卖原酒,是这些酒厂主要的营生。
陈明涛便是要去杏花村,采购下一批用于灌装产品的原酒。
次日一大早。
太阳刚刚升起,路上还没什么行人,赵喜娟和王强便各自提着包出了家属院,在马路上等着厂长。
王强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提着一个黄色的军用挎包,头发用摩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赵喜娟今天扎起了马尾,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额前留着些许精心卷过的刘海。
到了路边,赵喜娟提醒道:“介绍信、身份证和工作证都带了吧?别出什么岔子咯。”
两人都没出过远门,紧张中也带着一点儿小激动。
王强拍着胸口道:“放心吧,我妈都给我弄好了。”
他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表,诧异道:“时间都到了啊,厂长呢?”
这番举动,差点儿把赵喜娟给逗笑了,这表她也见过,那是王强爸的,没想到今天给他戴上了。
“我在这。”陈明涛一直靠在墙角,“东西带齐了就走吧,我联系好了三蹦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厂长早就到了,只是靠在了墙边。
“厂长,您这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赵喜娟捂着嘴劝道:“等您回来了,那些媒人还会找上门的。”
没办法,昨天现场很混乱,赵喜娟想要提前报信都没来得及。
这欢迎人群中,突然有人问了句“陈厂长,你有对象没?”
陈明涛错愕了几秒,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就是这个举动,造就了他目前的处境。
……
三人刚到汽车站,便看见一辆油漆斑驳的长途客车缓缓驶出车站。
售票员看到有人走来,便探出半个身子,用当地口音喊道:“市里头,去市里头的,直接上车。”
陈明涛看着车顶上捆着鸡鸭笼、麻袋和扁担,还有车厢里站着的人,忍不住吐槽道:“起这么早,还这么多人呢……”
赵喜娟闻言,当即惊讶道:“厂长,您难道不知道最早的一班车人总是最多的吗?”
从裕和县坐大巴去市里,得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平日里去城里办事的,都是坐着第一班车去。
陈明涛当作没听见,提着行李继续往里走。
那售票员见状,吐槽道:“有座儿,来来来,我站着让你们坐。”
火车要到傍晚才开,陈明涛又不赶时间,便招手喊上了两人。
买好了票,陈明涛又等了一班车后,这才带着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机油味。
木质座椅的油漆几乎磨光,弹簧硌人。
陈明涛靠着窗,玻璃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红字“文明乘车”。
窗外掠过的是连绵的农田,偶尔可见刷着白色标语的红砖墙‘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要想富,先修路’。
收割后的稻田里堆着草垛,远处有冒着黑烟的乡镇小工厂。
旁边的王强正襟危坐,眼睛四处打量很是兴奋。
身后的赵喜娟问:“厂长,杏花村有杏花吗?”
“应该有吧,不过现在秋天,肯定是没有的。”陈明涛撑着下巴,叮嘱道:“要坐一晚上的硬座,趁着现在有座好好休息会儿。”
现在厂子刚渡过难关,这出差的经费,自然是能省则省。
两个小时的时间,汽车准时到了长治汽车站,火车站就在对面,倒是不用再转车。
出了车站,陈明涛扫了几圈,便朝着一家面馆走去。
身后的赵喜娟连忙喊道:“厂长,我带吃的了,将就下吧,外面吃多贵啊。”
回过头,那边赵喜娟已经拉开旅行包,亮出了里面的铝制饭盒。
“这个留着晚上饿了吃。”陈明涛叮嘱道:“跟着我出差,肯定不能让你们饿着,咱估摸得站一夜呢。”
带着两人吃过午饭,三人便进了车站买好了票。
和陈明涛想的一样,去汾阳的火车只剩下了站票,在历经几个小时的等待后,陈明涛和王强把赵喜娟护在中间,跟着人潮挤上了前往汾阳的火车。
这一夜对陈明涛来说是漫长的,三人在车厢连接处寻了个角落挤在了一起,就这么对付了一夜。
等到了天明时分,火车停在了汾阳火车站。
三人落车,过了出站口,赵喜娟指着对面的汽车站说:“厂长,这和咱们长治一样唉,汽车站就在火车站对面,等会坐车可就方便啦。”
陈明涛却是微微一笑,道:“到了这里咱们是客人,哪儿还要去坐什么汽车。”
就在这时,出站口的人群中有人举着手喊道:“涛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