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酒厂里有专门的接待办,本来陈明涛来,这接待工作,和酒体设计中心没什么关系。
可陈明涛点名想让老同学崔佳明带自己逛逛,这差事就落到了酒体设计中心。
对于这位拿了全国劳动模范的学弟,李彩云很是好奇。
可问了崔佳明后,她就发现了其中的古怪,陈明涛在大学压根就没研究过酒糟,怎么才去裕和县几个月,就出了个酒糟配方呢?
这种配方需要大量的试验调整,而酒糟喂猪之前有酒厂试验过,但是效果不是太好。
酒糟如果不晒干,非常容易滋生徽菌,很容易让猪生病。
就算干了,单独喂酒糟,这猪吃的多了,容易拉肚子。
唯一可行的,就是陈明涛的这个配方。
不但营养均衡,这第一步干燥酒糟就杜绝了徽菌滋生的可能。
而其中添加的比例却有十分精确,没有大量的试验,显然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完善配方。
唯一的可能就是,陈明涛运气好,一下子就蒙中了。
眼下,听他亲口承认,李彩云心中恍然,能放弃大厂,直接去一个快要倒闭的小酒厂,当什么厂长,这显然是个好高骛远的人。
只是,这人运气不错。
陈明涛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变化,神色不变,笑道:“学姐说得对,主要是来学习下调酒知识,谁人不知道清香型白酒里汾酒是老大?另外,顺道在镇子上采购一点儿原酒。”
被陈明涛这么一捧,李彩云的笑容更璨烂了。
她对这位学弟的态度很满意,虽然地位有差别,又刚得了全国性的荣誉,为人又这么谦逊,或许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儿独断。
她当即表态:“放心,咱们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顾主任很忙,但是我到时候给你安排单独的时间和他聊聊。”
“涛子,顾主任可是国评大师。”崔佳明介绍道:“还有,咱们学姐也是省级的品酒师,明年就有资格考国家级了。”
评和品虽然一字之差,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评酒师属于裁判,品酒师属于考生。
汾酒厂里有个国评大师,陈明涛毫不意外,他自己上辈子也是国评大师,只是李彩云这么年轻就能考到省级的品酒师,显然十分优秀。
陈明涛先是一惊,然后诧异地看向李彩云,最后笑道:“学姐是品酒师,我还去找顾主任干什么,和学姐直接聊就行了。”
投其所好,是人与人交往的成功密码。
陈明涛不知道李彩云在意什么,可从自己说完,对方这璨烂的笑容来看,显然自己做的没错。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赵喜娟狐疑道:“厂长,您之前不是自己就是最专业的品酒师吗?要是国家级的评酒会再开的话,咱们厂肯定能得金奖。”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一愣。
本就是酒行业的,对于国家级评酒会、金奖这些都知道是什么,一个刚毕业的竟然说自己是最专业的品酒师,这脸皮有够厚的。
场面顿时沉寂下来,陈明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就是吹个牛而已。”
崔佳明当即就笑了起来,嘲笑同学,他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那边李彩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咱们酒厂的新产品是您调的啊,而且都卖断货了。”赵喜娟一本正经地说。
“你还会调酒?什么时候学的?”崔佳明有点儿意外。
李彩云也是好奇:“不是说你们酒厂质量科没人了么?这酒真是你调的?有带来吗?”
“没有。”陈明涛直接摆手,又看向了赵喜娟,“你也没带对吧!”
看到赵喜娟点了点头,陈明涛这才松了口气。
“我带了……”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强举起了手。
陈明涛瞪大了双眼,不明白出个差这王强带酒干什么。
迎上厂长的目光,王强不好意思道:“厂长,我就是想每天都练练,我妈说了,喝的多了,才能快速进步。”
“拿出来咱们尝尝。”李彩云自信道:“看看陈厂长亲自调的酒,到底是个什么味。”
崔佳明那边还是不敢相信:“老陈,你会调酒?”
自己到了汾酒厂两个多月,除了在实验室里刷试管外,也只是学了品酒的步骤。
现在,他能分辨出主要的三个香型,至于其他的,还没到那个水平。
可自己这位同学,竟然已经会调酒了,而且已经上市,还卖爆了,你要说酒糟配方的出现,他能相信是运气,可调酒上学没学过啊。
当王强把酒放在桌子上时,陈明涛终于放弃反抗不说话了。
他打定了主意,下次出差坚决不带这两人来,两个愣头青就会拆台,自己这些天的主要任务是在镇子上采购原酒。
还有比本地人更合格的向导吗?
没人介绍,你自己贸然上门买酒,会不会被坑,只能看运气。
李彩云当即好奇地倒了一杯,那边崔佳明也跟着倒了一杯。
酒液入口,李彩云微微皱眉,这酒口感一般,和自家的汾酒可没法比。
如果自家酒厂的招牌黄盖汾能给100分的话,这瓶酒也能给个及格分。
毕竟是刚毕业的学弟嘛,人家酒厂又没质量科,只能自己动手,能做到入口顺已经很不错了。
李彩云下意识问:“你会调酒?”
一名合格的调酒师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自己花了三年时间,才算转正,已经是酒厂有史以来最快的一个。
就算放在其他酒厂,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眼前的学弟能做到味道不差,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明涛点了点头:“会亿点。”
“你是和谁学的?”崔佳明和李彩云几乎同时脱口。
陈明涛无奈地摊开双手,道:“这个,大概就叫天赋吧。”
没办法,这时候杜撰个扫地僧出来不太现实,也总不能和他们说,自己重生了吧,只能说自己是天才。
李彩云听了,却是有点儿不屑,这学弟只是沾了个厂长的便利,能进实验室调酒,要是在汾酒厂,也就和崔佳明一样,只能打下手。
反过来说,给崔佳明机会,再把厂里的老酒都拿出来勾调一番,不会比眼前这酒差。
她记得裕和县酒厂也是50年代建的厂,里面肯定不缺好的老原酒。
“学姐,学习完后,我还想在镇子上采买点儿原酒。”陈明涛直接转移话题。
李彩云心中狐疑,可也没多问,点头道:“行,这事你放心,我就是镇子上的人,熟得很。”
“学姐是汾二代。”崔佳明补充道。
陈明涛恰逢其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彩云很是受用,夸赞道:“你这调酒技术很厉害,但是你们厂的酒,确实不太好,工艺不行啊。来杏花村就对了,‘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嘛’。”
酒虽然不咋样,人家这么捧场,场面话也得说几句。
听到对方说自家酒厂工艺不行,赵喜娟顿时不满起来,酿酒是大伯做的,人家干了几十年,还得了省里的表彰,那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
她没有点明,这酒是用酒厂的残渣调出来的,听到对方念诗,她转头看向了陈明涛。
“不对吧,厂长?我记得你说话,这首诗里的杏花村可不在山西啊!”
陈明涛缓缓地扭过头去,那眼神夹杂着点儿哀求,刚才李彩云说道工艺不行,他就知道要出事,没想到喜娟的反击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