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刚清零,一串粉饰太平的新指令就顶了上来。
提示:检测到前东家品牌部正在起草《致关心我们的人》公开信。
核心诉求:重塑温情形象,打造“虽有遗憾,但仍是家人”的公关叙事。
林夏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光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帮人,永远学不会闭嘴,总觉得只要文案写得够煽情,就能把裁员那沾血的刀口抹成一朵花。
她没有动用阿哲的爬虫去拦截这封信,那种低级的黑客手段太容易落人口实。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本地数据库,调出了该公司过去五年所有的离职证明模板和对应的财务赔偿记录。
键盘敲击声清脆得像是在给这封未发出的信伴奏。
十分钟后,一张名为“感恩溢价指数”的散点图生成了。
x轴是离职证明中“感谢”、“贡献”、“家人”等温情词汇的出现频率,y轴是最终赔偿金额与法定标准的差值。
那是一条近乎完美的负相关曲线。
结论简单粗暴:每在离职证明里多写一句“感谢您的辛勤付出”,员工平均就要少拿87天的工资。
林夏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
她将这张图表直接打包,附上一句简短的说明:“越煽情,越省钱”,点击发送。
收件人栏里,躺着五位最擅长做数据新闻的财经记者。
只要那封《致关心我们的人》一发出来,这张图表就会像一记耳光,精准地抽在他们刚涂好脂粉的脸上。
“这帮人也是病急乱投医。”隔壁工位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阿哲咬碎了一块薯片,指着自己的分屏,“老大,你看这个。市面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家‘舆情优化’公司,居然推出了‘三天恢复晴朗’套餐。”
林夏侧过头。
屏幕上是一个做得花里胡哨的后台界面,承诺通过“技术手段”压制负面评论,让企业在各大职场app上的评分回升。
“他们把这叫‘人工种太阳’。”阿哲嗤笑一声,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我刚花五百块注册了个测试账号,买了他们的基础服务。结果你猜怎么着?后台日志显示,全是暴力屏蔽差评和僵尸号刷好评,连ip地址都懒得换。”
“既然他们喜欢预报天气,那就给他们来个真实的。”林夏淡淡说道。
阿哲打了个响指,几行代码敲下去,他在“胡同废话社”的主页上挂出了一个新的浮动条——“今日职场真实体感温度”。
这个温度计不读取气象台的数据,它直连当地法院的开庭排期表和劳动监察大队的举报立案数。
“xx大厂园区:气温28度,但在审劳动纠纷412起,真实体感温度:零下15度(极寒,建议穿防刺服)。”
就在阿哲还在为自己的恶作剧沾沾自喜时,顾沉舟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走了过来。
他今天的脸色比平日里还要严肃,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馅时的表情。
“他们急了。”顾沉舟将表格拍在桌上,“为了配合上面刚出的‘心理健康试点’政策,昨天有八家互联网企业几乎同时宣布自愿加入,还提交了详尽的申报材料。”
林夏扫了一眼表格,目光凝固在“心理咨询覆盖率”这一栏。
八家不同规模、不同业务的公司,填报的数据竟然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且完全一致。
“连抄作业都不会改改错别字。”顾沉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已经发起‘数据指纹比对行动’,把这八份材料重叠公开。这都不用我们去查,监管部门看到这种侮辱智商的数据,自然会要求他们提供原始的资讯签到记录。”
那时候,那些所谓的“心理咨询室”里到底是坐着心理医生,还是堆着杂物,就一目了然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阵深秋的冷风裹挟着李曼走了进来。
她刚结束第二场“传承信物计划”的直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么了?”林夏敏锐地察觉到李曼情绪的不对劲。
李曼深吸一口气,将u盘轻轻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今晚现场来了个特殊的人。前东家的法务部经理,上周刚离职。”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法务部,那是公司里手里沾血最多的部门,也是知道秘密最多的地方。
“她没要信物,只把这个给了我。”李曼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她私自截留的‘黑名单文档’。里面记录了这三年来,所有发起过劳动仲裁的员工姓名,以及他们在背调系统里的‘特殊标记’状态。”
林夏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
这里面装的不是数据,是几千个被系统性抹杀职业前途的普通人。
“不能直接发。”林夏迅速做出判断,“直接发会被公关部说是伪造,甚至反咬一口窃取商业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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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曼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所以我没在直播里拿出来。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把这份文档做了哈希值加密,上传到了区块链存证平台。”
她在社群里发了一条没有任何配图的公告:“每一个曾被试图抹去的名字,现在都有了不可篡改的时间戳。想赖账?先问问数学同不同意。”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就像是把这帮体面人的遮羞布一层层扒了个干干净净。
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
是陈导那边发来的消息。国家档案局的回执到了。
那份包含了无数普通人被裁员、被逼退、被侮辱证据的《普通人的遗产》,正式被收录为“当代劳动关系数字记忆”专项档案。
这意味着,这些肮脏的手段不再是稍纵即逝的网络瓜,而是成了被国家盖章认定的历史。
陈导没有废话,直接弹窗发来了一支刚剪完的60秒短片。
没有画面,全是黑底白字的字幕滚动,配合着打字机的敲击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棺材板的钉子。
“你删掉的聊天记录,有人备份了。”
“你烧掉的工牌,有人熔成了碑。”
“你忘了的名字,我们刻进了时间。”
短片的最后一秒,定格在一个以“da”开头的国家档案编号上。
林夏看着屏幕上那个庄严的编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再次毫无征兆地弹出,这一次,光标不再是那种冷静的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近乎警告意味的深紫色。
【提示:当前区域话语权重构进度已达47。】
【警告:临界点即将突破。】
【下一阶段:制度反噬启动。检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