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某种劣质的油画颜料。
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连带着方向盘都在掌心微微震颤。
林夏刚准备挂挡起步，视网膜上的蓝色界面突然闪出一道刺眼的红光，那动静比早高峰的连环追尾还要惊悚。
【警告：顾沉舟当前操作风险值飙升至68。】
【异常标记：其搭建的‘监管桥接接口’已被前东家技术团队标记为高危特征码。】
“玩阴的？”林夏瞳孔骤缩，手指飞快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取了顾沉舟那边近三日的全部api调用日志。
瀑布般的数据流在她眼前冲刷而下。
她不需要看懂每一个代码，系统早已替她把那些伪装成正常访问的脏东西标红了。
七次。
整整七次异常的回溯请求，每一次都在深夜三点，像不知疲倦的幽灵，执着地叩击着顾沉舟那个接口的后门。
顺藤摸瓜，这些请求的源头竟然指向同一个ip——一台早在半年前就显示“已报废下线”的旧测试服务器。
这哪里是报废，分明是诈尸。
这是要在顾沉舟提交验收报告的关键时刻，用这台“僵尸服务器”反向污染数据，给整个取证过程扣上“数据来源不合规”的屎盆子。
林夏没有给顾沉舟打电话。
那家伙此刻正在监管局的会议室里，这时候哪怕是一个眼神的波动，都可能被对面那群人精抓住把柄。
她点开了李曼的头像。
“发个问卷。”林夏的指令简短干脆，“名目叫‘离职员工心理复盘’，带红包，定向发送给那个旧服务器原运维组的五个成员。”
那个问卷链接里，藏着一个轻量级的链路探测脚本。
只要有人点开，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贪那两百块钱的红包，脚本都会像壁虎一样顺着网络爬进对方的后台进程。
不到半小时，系统界面弹出一条绿色提示：【捕获成功。
对方果然在后台蹲守。
他们正准备一边看着顾沉舟演示，一边远程激活这台僵尸服务器进行日志自毁，来个死无对证。
此时，监管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大概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透过顾沉舟那边同步回来的数据流，林夏能“看”到那场无声的厮杀。
顾沉舟原本正在演示数据接口的实时抓取功能，屏幕上的代码突然跳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检测到对方正通过第三方云服务商绕过桥接验证，试图注入伪造数据。】
好一招“偷梁换柱”。
对方这是用了“影子账户”，在境外的cdn节点上绕了一圈，伪造了一条看起来无比合规的监管访问路径，实际上是想把脏水灌进顾沉舟的数据库里。
数据流显示，顾沉舟的操作突然停顿了三秒。
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向监管领导告状。
他只是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将那条伪造的路径特征，直接写入了接口的“白名单例外规则”里。
紧接着，他在规则下方反向注入了一段代码。
那不是什么攻击病毒，而是一个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触发的“响应头”。
一旦对方的影子账户再次尝试连接，这个响应头就会自动回复一条包含对方真实ip和ac地址的审计日志。
这就像是给闯空门的小偷留了一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钥匙，只不过这把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不仅打不开门，还会自动触发警报并把小偷的身份证高清大图投影到大门上。
“干得漂亮。”林夏嘴角微扬，那股压在胸口的闷气稍微散了一些。
这边刚松口气，阿哲的消息又炸了过来。
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来源是个在某红圈所实习的小学弟。
截图里，前东家法务部的内部群聊正热闹得像过年。
【法务总监-老赵】：让他们发。
等倒计时归零，我们再发那篇“主动配合调查，欢迎监督”的通稿。
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卡住，舆论就会以为是我们主动披露的，他们的爆料就成了配合我们的注脚。
“这帮孙子，连这种时间差都想吃？”阿哲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全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全靠他们重新定义？”
林夏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阿哲顺手发来一个文档链接，标题是《高级合规风控专家简历-王哲》。
他黑进了那家律所的招聘系统。
最新的招聘启事里，“合规岗”的描述刚刚新增了一条：“熟悉舆情倒计时类自动化工具的防御逻辑”。
显然，他们心虚，急需懂行的技术人员来补那个窟窿。
阿哲这份简历做得简直天衣无缝，把之前在银行风控系统反爬模块的开发经历吹得天花乱坠。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在附件的代码样本里埋了一颗雷——一个极其隐蔽的监听钩子。
这个钩子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当系统检测到“g7”这个关键词时，才会瞬间激活，把所有相关的操作日志实时回传。
“既然想招安，那就引狼入室吧。”阿哲在群里发了个“苍蝇搓手”的表情包。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时候，李曼那边却传来了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消息。
她在整理“代熔行动”回收的第二批工牌时，被那堆废弃塑料片背面的微缩编号引起了注意。
那些编号如果不拿放大镜看，根本就像是划痕。
李曼联系了技校的老师傅，调取了第一批熔铸废料的x光扫描图。
那块所谓的“合金废料”，在光谱分析下露出了真面目。
所有的金属钥匙扣基材，其内部的结晶纹路竟然有着惊人的一致性——那是一种特殊的镍铬合金配比。
系统迅速比对了这种合金的采购源头。
供应商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五金贸易公司。
再往深挖一层，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竟然是前东家供应链vp的小姨子。
“把废弃工牌的回收业务包给自家亲戚的壳公司，按特种金属废料的价格走账，实际上用的却是最廉价的回收料。”林夏看着屏幕上的股权穿透图，冷笑出声，“连离职员工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都要榨干，这吃相，真是绝了。”
李曼没有在群里哭诉，也没有发泄情绪。
她直接以互助会的名义，发起了一个“打工人金属溯源计划”。
没有什么煽情的文案，只有一张那个镍铬合金的分析报告，和一句硬邦邦的话：“你的工牌，可能是别人洗钱的道具。不信？把你的废弃工牌寄过来，我们免费帮你测。”
仅仅十分钟，后台就收到了十七家关联企业的员工私信，全是要求做材质检测的。
这一连串的反击，像是一套精密的组合拳，打得对面眼冒金星。
就在这时，陈导的头像亮了。
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王某。
标题只有七个字：“最后一份原始备份”。
正文是空的，只有一个12秒的无声视频。
视频镜头平视着办公桌的一角，那是一个极其压抑的视角，仿佛拍摄者正趴在桌上喘息。
桌面上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用力：“他们查不到我删了什么，但查得到我为什么删。”
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桌面那一小块光洁的区域。
那里的反光，映出了窗外。
那是一栋大楼的led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前东家那个象征着“连接未来”的新logo。
但这不仅仅是个反光。
林夏把画面放大，再放大。系统自动锐化了图像边缘。
那块led屏幕所属的物业大楼——银河soho c座。
一段尘封的数据突然从记忆库里跳了出来。
三年前，顾沉舟还在做非诉律师的时候，曾经负责过这栋大楼的资产尽调项目。
当时的尽调报告里，这栋楼的业主方被标注为“无关联第三方”。
但现在，在系统的深层关联扫描下，那个业主公司的名字，却和前东家的一家海外孙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股权质押关系。
顾沉舟当年的尽调，漏了这一点？还是说……
林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建议启动‘镜像审计’：用对方自己的合规话术，审计对方自己的合规动作。】
林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对顾沉舟的疑虑。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这也许正好是一个突破口。
她站在路边，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阿哲的绿色光点突然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阿哲当前社交平台行为可信度正在急剧下降。】
林夏眉心一跳，点开了阿哲的社交账号主页。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