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拼命摇摆,却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膜,像极了这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烂仗。
林夏盯着阿哲的主页,指尖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无意识地扣弄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个除了发代码就是发“吃屎吧老板”表情包的账号,在一分钟前,转发了前东家那篇《关于近期不实舆论的严正声明》。
配文只有两个字:【支持】。
【系统提示:语义分析完成。
该文本与目标人物历史语言习惯重合度:0。】
【判定:账号被劫持,或本人受到物理胁迫。】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瞬间被抽干了。
林夏咬肌紧绷,嘴里那块薄荷味的口香糖早就没了味道,像嚼着一块废弃的橡胶。
她没打电话。这时候打电话就是给对方送定位。
视网膜上的蓝色界面再次刷新,阿哲的后台数据流出现了一段极其诡异的静默期。
就在林夏准备调转车头直奔阿哲那个破出租屋时,一段乱码似的代码突然插进了数据流的缝隙里。
是本地登录。
紧接着,那个刚发了“支持”的账号,突然又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图。
图片黑乎乎的,隐约能看见一碗泡面,配文是:“加班餐,真香。”
看似是社畜的自我感动,但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系统的图像增强功能瞬间启动,原本模糊的泡面桶边缘被锐化。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泡面,桶身上印着一行极小的活动字样——“soho楼下便利蜂专供”。
与此同时,泡面汤的反光里,映出了一排闪烁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
阿哲没被绑架。
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出账号权限,发那条恶心的“支持”,就是为了诱导对方的舆情控制脚本认为“招安成功”,从而反向通过对方的vpn隧道,爬进了对方的物理机房内网。
他在那一瞬间,把自己的定位“寄生”在了对方的服务器上。
【位置重合提示:阿哲当前的虚拟ip物理落点,与陈导提供的‘gaxy soho c座’高度重叠。】
“疯子。”林夏吐掉口香糖,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米高的泥浪。
gaxy soho c座,那是前东家一直对外宣称毫无关联的“第三方数据中心”。
实际上,那是他们专门用来干脏活的黑箱——存储非法爬取的用户隐私、运行清洗裁员名单的算法模型,甚至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离岸账目。
此时,c座大楼的地下二层。
顾沉舟依然端坐在监管局的会议室里,但他面前的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攻击来源ip,正在被一个红点逐一吞噬。
那是阿哲种下的“信标”。
随着阿哲在内网的乱窜,那个红点像是一个高亮的激光笔,把藏在黑暗里的每一台服务器都照得无所遁形。
林夏的车停在了soho大楼对面的高架桥下。
雨太大了,模糊了视线。
她降下半扇车窗,湿冷的风夹杂着城市的尘土味扑面而来,让人清醒得近乎疼痛。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目标网络环境正在重置。对方试图切断物理连接。】
【风险预警:一旦断网,所有证据链将出现断层。】
对方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哲发来了今晚的第三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
不是发给林夏的,也不是发给粉丝的。
附带的链接,是那个装满了37个批次非法裁员原始底稿和资金清洗记录的“g7正义包”的云端解压密码。
这一招,叫“自爆卡车”。
他把自己当成了病毒,直接炸开了这道防火墙。
三分钟后。
警笛声撕裂了雨夜的粘稠。
红蓝交错的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是一把要把这黑夜划开的手术刀。
林夏看着七八辆警车呼啸着冲向c座的地库入口,并没有下车。
她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下,压住了胃里翻腾的酸水。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开始疯狂刷屏。
【检测到关键节点崩溃:前东家‘合规风控部’服务器离线。】
【检测到司法介入标志:数据全量镜像正在进行。】
【提示:你所收集的每一条‘职场pua话术’、‘恶意绩效考核’、‘强制休假单’,此刻已完成属性转化。】
属性转化?
林夏眯起眼睛,看着那行小字缓缓变体。
【原属性:公司内部管理动作(受企业自治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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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属性:刑事案件电子证据(受刑法管辖)。】
那些曾经在绩效面谈室里趾高气昂的hr,那些在会议桌上把员工尊严踩在脚底下的高管,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管理手段”和“狼性文化”,有一天会变成呈堂证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沉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监管局拍的。
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立案决定书》上,鲜红的公章还没干透。
案由一栏写着醒目的几个大字:“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不再是劳动纠纷。
不再是民事调解。
是刑案。
“林总。”顾沉舟的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你可以通知李曼了。明天的直播不用带货,改普法吧。”
林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她略显疲惫却异常锋利的眉眼。
她重新发动了车子,雨刷器再次开始摆动,这一次,挡风玻璃上的水渍被刮得干干净净,前路昏黄的路灯光晕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清晰可见。
“阿哲呢?”她对着虚空问了一句,那是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呼叫阿哲的耳机。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阿哲标志性的吊儿郎当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声:“在警车上呢。警察叔叔说我虽然立了功,但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这事儿还得去局里做个笔录。没事,这泡面我还没吃完,打包带上了。”
林夏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有点发热。
“回来请你吃顿好的。”
“得嘞,我要吃两千块一位的日料,记顾律师账上,他有钱。”
挂断通讯,林夏并没有直接回家。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机械的冰冷,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上扬调。
【解锁新功能模块:‘资本流向透视’。】
【提示:前东家倒下只是开始。
系统检测到,其背后的资本方正在进行资产剥离,试图断尾求生。】
林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别指望只扒一层皮。
“剥离资产?”林夏看着远处那栋依然亮着灯的cbd写字楼,那是前东家总部所在地,“想得美。”
她点开那个新解锁的“资本流向透视”模块。
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在黑暗的城市地图上亮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管网络。
其中最粗壮的一条,正源源不断地从前东家的账户流出,汇入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
而这家信托的实际受益人名单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林夏无比熟悉的名字。
陆景深。
林夏的手猛地一顿。
那是……男主?
那个一直站在暗处,偶尔给她递刀子,偶尔又冷眼旁观的“盟友”。
【提示:该资金流向存在双重属性。
可能是‘洗钱’,也可能是‘狙击’。】
林夏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是敌是友,也是时候去问个清楚了。
她打转方向盘,车身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城市另一端的半山别墅区驶去。
而在她身后,那栋承载了无数打工人血泪的soho大楼,终于在一片警笛声中,熄灭了顶层那盏彻夜长明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