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完了？”林夏看着顾沉舟手里那份文件，眉头微挑。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能耗波动图平铺在仪表盘上。
那上面的曲线走势很诡异，像是一个严重营养不良的病人。
“同一型号的消防加压泵，月均耗电量比国标低了63。”顾沉舟的手指顺着那条趴在地上的曲线划过，“这只有一种可能——它接在了别的地方。”
林夏瞬间反应过来：“偷电？”
“不，比偷电更高级。是‘寄生’。”顾沉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他们把泵房接入了社区微电网的备用回路。这个回路在当初的物业合同里，根本没有列明计费条款。”
也就是说，这台机器吃的是一种“幽灵电”。
而这些幽灵电产生的成本，最后都会像那条隐蔽的下水道一样，汇入小区公共用电的总盘子，神不知鬼觉地分摊到每一个业主的头上。
林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恶心的操作，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行加粗红字：
【关联触发：检测到《b2层设施现状确认书》铅笔显影斑已固化。
判定：张某为该耗能终端唯一确权人。
激活标签：责任主体能耗追溯。】
好戏开场。
顾沉舟这边的《关于公共设施隐性用电成本转嫁的合规核查申请》刚一点发送，那边阿哲就已经把戏台子搭到了张某的眼皮底下。
物业大厅里，阿哲把那个挂着“街道能源治理观察员”工牌的带子甩到了身后，手脚麻利地在张某办公桌对面的玻璃隔断上，贴了一张巴掌大的微型电流感应贴片。
那贴片不仅丑，还带着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张经理，别手贱去撕。”阿哲晃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刚刚上线的app浮动窗口，上面正跳动着一行绿色的数字，“这是给业主们看的‘b2层消防泵房实时功耗’直播间。”
张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浮窗。
当前待机功耗：08w。
下方还有一行极具煽动性的小字：“较标准值低92，差额部分疑似由小区公共维修基金垫付。”
阿哲指了指那张感应贴片：“这玩意儿连着互助会的后台。您每撕一次，就会触发一次‘非正常断路报警’。这报警信号，可是直连区发改委工单系统的。”
张某的手指在那张贴片的边缘悬停了半天，愣是没敢抠下去。
就在他这口气还没松下来的时候，档案室的门第八次被推开了。
李曼这次连包都没背，手里直接端着一台造型夸张的“互助会能源账单解析仪”——其实就是个加了厚重保护壳的工业平板。
她径直走到张某面前，把平板的摄像头对准了张某抽屉里那张露出一角的《2024年q1物业费分摊表》。
“滴——”
扫描光线扫过，屏幕上瞬间生成了一张红绿交错的资金流向图。
李曼把屏幕怼到张某眼前，手指点在其中一条鲜红的粗线上：“看清楚了。这十一万两千四百八十块钱的电费缺口，先是进了‘其他公共支出’这个垃圾桶科目，然后转手就从维修基金账户里扣出去了。”
她顺手从打印机里扯出一张刚吐出来的资金路径图，那是比任何审讯都还要锋利的证据。
“张经理，您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三年，擦了三年的灰，现在看来，您还得补三年的账。”李曼把那张图夹进《职业过渡服务协议》里，用力推到张某面前，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像是某种锯齿，“不是罚您的款，是请您亲手把这笔钱，从哪儿划出去的，再给它划回来。”
张某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即将窒息的青紫色。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找人求救，或者是想删点什么。
但陈导比他更快。
就在张某手指触碰到屏幕的一瞬间，那个名为“瞎拍协会”的图库后台，弹出了一条新入库提醒。
陈导坐在车后座，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残影，直接恢复了张某手机里那张早在2023年11月23日就删除的照片——正是那张《电费分摊表》的原始图。
exif信息里的gps坐标和时间戳，精准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某脸上。
他当时就在那个被这一违规操作覆盖的坐标点上，哪怕他现在把手机吃了，那些数据也已经在云端获得了永生。
陈导坏心眼地把这张照片设成了“会员任务壁纸”，还在底部加了一行浮动提示：“这张表里，有你公司财务系统没敢标红的那行数字。”
林夏眼前的系统再次跳动：
【监测到目标张某账号连续第三次下载该壁纸。
判定：其心理防线已崩塌。
弹窗触发：是否开启《能耗责任闭环协议》签署流程？】
大厅里的张某，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只要一点就能结束一切痛苦的“签署”按钮，手指剧烈颤抖。
但他还是怂了。
他在备注栏里哆哆嗦嗦地敲下了几个字：“需法务复核”。
林夏坐在车里，看着系统回传的这一行字，忍不住冷笑出声。
法务复核？
都这时候了，还指望那个把他当弃子的公司给他做
她没有点击那个看似温和的“确认提交”，而是反手截了个图，直接发给了王砚。
有些流程，既然你要走正规程序，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行政效率”。
三分钟后。
一份pdf文件带着区住建委物业科的电子公章，像一颗深水炸弹一样回传到了林夏的手机上。
标题简单粗暴：《关于b2层消防泵房电费缺口的基金划拨说明》。
而在文件的最下方，王砚用手写板加了一行力透纸背的批注：
“已同步抄送安盾智联审计部——他们查账，比你补单快。”
林夏把这份文件直接投送到了大厅的那块电子屏上。
张某抬头，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桌子底下。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顾沉舟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崩溃的中年男人。
他关掉了能耗分析的页面，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打开了一个新的加密文档。
那是一份跨度长达五年的社保缴纳记录清单。
“电费只是小钱。”顾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真正要命的账，藏在这个人的养老金账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