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脆响，屏幕上的社保缴纳流水像瀑布一样刷屏。
“有意思。”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停在那行2023年11月的数据上，“之前的社保都在‘安盾智联’总账户，从这月起，突然变成了一家叫‘宏达劳务派遣’的公司代缴。但更有意思的是——”
他切换窗口，调出市人社局的公开接口数据，那个光标在“宏达劳务”的经营范围栏里疯狂闪烁。
红灯。
这家公司连最基本的物业行业外包备案都没有。
“典型的‘假外包、真避税’。”顾沉舟冷笑一声，将一份刚生成的《关于物业关键岗位人员劳动关系真实性核查申请》直接甩进了区人社局的举报信箱。
附件里，躺着那张张某以为神不知鬼觉撤回的i聊天记录截图。
林夏眼前的系统界面瞬间跳出高亮提示：
【证据链加强：系统识别到该14:17分的撤回消息，在消失前已被同群组内3名保洁员截屏保存。
判定：触发‘多人见证型电子证据’权重加成，可信度提升至999。】
这就是职场的黑色幽默，你永远不知道你随手发的一句话，正躺在谁的相册里等着发霉发酵。
另一边，阿哲把玩着手里那个并不存在的“安盾智联高级合规官”工牌，给那家倒霉的“宏达劳务”发去了一封充满了技术霸凌味道的《告知函》。
函件的正文很客气，但末尾那行微缩字体才是杀招：“贵司保洁员0号于14:16:03截屏的表格中，b2层报修项空白，是该工单唯一的未闭环节点。而就在一分钟后的14:17:02，张某点击了‘同意’。后台日志显示，这两次操作的ip地址，完全重合于保洁办公室的那台路由器ac地址。”
对于劳务公司来说，这不仅是穿帮，这是把“混同用工”的证据直接塞到了执法队手里。
十分钟不到，张某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那是宏达劳务的老板在拼命催他补签那些原本用来糊弄鬼的空白确认单，甚至已经火急火燎地向人社局申报了“事实劳动关系补充认定”。
没人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在还要坐牢的风险面前。
档案室的门第九次被推开。
李曼这次手里拿的东西更离谱，一台贴着“社保轨迹分析仪”标签的手持热像仪——其实就是个改了壳的验钞机。
“张经理，手别抖。”
她当着张某惨白的脸，将仪器红外探头对准抽屉里那份已经发黄的《2023年度外包服务结算清单》原件。
屏幕上，“资金流、指令流、操作流”三线比对图实时生成，红绿交错的线条像极了张某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电图。
李曼手指点在其中那个刺眼的交叉点上：“看见这根红线了吗？2023年11月23日14:17，您在这个ip地址触发了结算系统的‘紧急报修加急通道’。仅仅三分钟后，14:20，宏达劳务就在社保系统里发起增员申请，备注栏填得清清楚楚——‘b2层消防泵房应急响应岗’。”
她将打印出来的比对图，“咔哒”一声夹进《职业过渡服务协议》的第二页，顺着桌面滑到张某眼皮底下。
“张经理，您刚才删掉的那条撤回消息，其实是在帮公司省钱。”李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您删掉的不是消息，是您自己养老金账户里那行实打实的缴费记录。”
张某的瞳孔剧烈收缩。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陈导那边又补了一刀。
“瞎拍协会”的会员任务弹窗突然在他手机上亮起，标题耸人听闻：“找出你公司语音记录里，那句还没来得及转文字的‘就按上次流程走’。”
伴随着弹窗，一段带着杂音的音频自动播放。
那是张某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还有王某那特有的、带着三分傲慢七分敷衍的腔调：“老张，单子先铅笔签，公章下周补……对，就按上次泵房漏水那次的流程走。”
这是陈导刚从微信云端的碎片里硬生生拼回来的。
林夏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
【系统提示：云备份恢复操作触发关键词‘泵房漏水’，匹配度100。
建议：立即向市人社局提交《历史履职行为追溯线索移交函》。】
林夏没有点发送。
有时候，让子弹飞一会儿，比直接击中目标更有威慑力。
她反手将这行系统提示截了个图，发给了王砚。
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手机屏幕亮起。
一份带着鲜红电子公章的pdf文件传了过来——《关于张某事实劳动关系的初步认定意见》。
首页正中央，那行宋体字黑得发亮：“依据2023年11月23日b2层消防泵房应急响应指令链，确认其履职行为具备持续性、支配性与报酬性特征。”
这就意味着，张某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踢开的外包临时工，他是法律认定的、在这个岗位上实实在在干了活儿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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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收起手机，踩着高跟鞋走进档案室。
她将一份《社保补缴确认书》轻轻盖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最上层。
信纸右下角，依然签着那个用hb铅笔写下的名字，那是张某最后的倔强，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林夏掏出一支极细的钢笔，在那个名字的末笔拖痕旁，行云流水地补了一行小字：“签完这页，您2023年11月的社保，就能从‘待补录’变成‘已到账’。”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再次跳动：
【监测对象：张某。
生理指标：心率110，皮质醇水平轻微升高，但手部微颤已完全消失。
判定：目标正在进行极其理性的利益计算——他在权衡‘补缴成本’与‘劳动关系确认收益’的临界点。
建议：释放《社保权益兑现实操指南》。】
林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只是举起手机，将屏幕正对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玻璃门的倒影里，窗外那块巨大的政务屏恰好切屏，全市12个街道同步滚动播出新的一行字：“b2层消防泵房，今日起，社保缴纳状态已更新。”
张某看着那个倒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但他手中的笔，却第一次握得那么死紧。
车里，顾沉舟似乎对这意料之中的胜利毫无波澜。
他关掉了社保局的页面，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滑，点开了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的标题平平无奇，却让林夏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物业服务中心2023年q4绩效考核表（原始版）》。
“社保这点钱，只能算是给张某买个安心。”顾沉舟盯着屏幕上那一栏栏被涂改液覆盖过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真正的大鱼，藏在这几行被‘优化’掉的考核分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