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置风险”这一行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林夏的视网膜。
与此同时,视界里那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再次刷新,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警报:监测到该批次‘无公章工资条’的签名二维码后台存在72小时数据延迟风险。
建议立即进行第三方存证。
林夏手里本来还在转着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这帮搞大数据的资本家,果然连给钱都给得不干不净。
这哪里是发工资,分明是发了个裹着蜜糖的延时炸弹——钱是到账了,但如果后台数据在这72小时的“延迟期”内被修改,这笔钱的名目就能从“工资”变成“借款”甚至“不当得利”。
她立刻切出微信界面,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给李曼发去一条指令:“别让老张乐晕了头。我要看他当月的考勤原始记录、绩效评分表,还有银行流水的电子回单。现在,马上。”
次日清晨,社区那家名为“醒神”的露天咖啡馆里,磨豆机的噪音像是在给这湿漉漉的早晨锯木头。
张建国捧着一杯烫手的热美式,局促地坐在林夏对面。
他还是习惯性地想把那双粗糙的手往桌下藏,却被林夏一个眼神制止了。
“把手机拿出来,解锁。”林夏没废话,直接把那个所谓的《打工人薪资自保指南》20测试版借口抛了出来,“帮我测个新功能。”
张建国依言照做,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林夏身体前倾,指尖在充满划痕的屏幕上滑动。
“打开手机银行,看流水摘要。”
“打开企业微信,调出上个月的打卡记录。”
“再打开你们那个所谓的‘内部效能系统’,看审批链。”
三台手机并排放在满是咖啡渍的圆桌上,像是一个简易的审讯台。
林夏的视线在三个屏幕间来回扫视,像一台精密的各种扫描仪。
“钱是对的。”她指了指银行流水,然后手指移向最右边的内部系统,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但逻辑是错的。”
张建国一愣:“啥意思?钱到手了还能有假?”
“钱没假,但给钱的理由空了。”林夏点开那个内部系统的“加班审批”一栏,那里显示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你的银行流水里多了三千块加班费,但公司的审批系统里,你上个月根本没加过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过两天如果hr手抖‘修正’一下数据,这三千块就是公司财务‘误转’,他们有权追回。”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像是那杯热咖啡突然泼在了心口。
“这……这咋整?”
“别慌,以前没办法,现在你有这个。”林夏拿过他的手机,点开反击者联盟开发的“姓名存证池”小程序。
她抓着张建国的手指,因为常年拧阀门而布满老茧的食指,稳稳地按在了屏幕那个红色的“履约异议申诉”按钮上。
“点这里,上传你刚才没在系统里显示的那些微信聊天记录、工作群截图,还有你手写的那些日志照片。”
随着张建国笨拙的操作,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正在生成区块链存证哈希值……已同步发送至公司hr端口。
几乎是瞬间,那个原本还在转圈的进度条猛地一跳,从灰色的“待受理”变成了绿色的“已备案”。
“这就可以了?”张建国看着那行绿字,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现在这笔钱才真正姓张。”林夏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系统已经生成了司法采信包。只要他们敢改后台数据,这个包就是送他们上法庭的炸药包。”
李曼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一本厚厚的活页夹拍在张建国面前。
“老张,既然你会用这个了,那就顺手帮个忙。”她笑得像个诱拐犯,“我们要成立个‘薪资哨兵’小组。你看看你以前那些日子,有多少没给钱的?”
张建国翻开那本因为潮湿而有些发皱的笔记本。
那是他在安盾智联工作三年留下的设备验收日志。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数据,而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铅笔写着具体的调试时间。
“周六凌晨三点,b2泵房压力异常,手动泄压。”
“周日晚八点,新风系统故障,现场蹲守。”
他数了数,光是这种为了应付检查而记录的“废纸”,竟然有17次周末紧急调试。
以前这些都是“奉献”,现在,在林夏这套逻辑里,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债权。
“原来我给公司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张建国喃喃自语。
他拿出手机,把这些页面一张张拍照,上传到了存证池。
然后,他点开微信,把刚才林夏教他的那套流程整理成图文,发给了一个头像是一只疲惫猫咪的女工程师。
那是上周刚被优化的技术部小赵。
消息发出去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妹子,别光哭。
你的名字,也该领加班费了。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再次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色。
林夏看着系统界面右下角突然跳出的红色感叹号:【警报:ip地址202106xx(安盾智联法务部)于18:23尝试访问‘姓名存证池’底层数据库。
访问被拒绝。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轻声说道:“看来,有人今晚睡不着觉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安盾智联总部大楼那如同巨兽般沉默的阴影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已经熄火停了三个小时。
车窗降下一条缝,一根刚点燃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后是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b2层泵房那个隐蔽的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