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商议,一连持续了数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诉求不同。
需得反复权衡拉扯,好不容易才将各自负责的局域与任务厘清。
当最终方案敲定,在场诸位道门魁首与家族领袖,都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具体分派下来,在金陵城外各条要道设卡,阻挡粘杆处及其纠集的宵小之辈渗透。
此事由各门派抽调精锐长老执行,凭借地利与人数优势,难度不算太大。
真正棘手也最凶险的,是潜入紫禁城内部,执行斩龙任务的小队。
此番行动,茅山、崂山、皂阁山、武当、神霄派等道门,掌门或太上长老都将亲自随行,三一门左若童亦赫然在列,决心可见一斑。
而陆家为首的四大异人家族,以及其他诸多中小门派,则主要负责外围策应、情报支持与阻断援军等辅助任务。
所幸距离那关键的时辰尚有几年光景,各方尚有时间细细筹备,不至于仓促行事。
大事既定,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被移开,众人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之意o
“各位道友,既然章程已定,贫道等也该返回山门,早做安排了。
辽东方面,监控关外龙气,严防那群老怪物借力之事,就劳烦高兄多多费心了。”
武当派的长老捋着胡须,对高家族长高强说道。
高强面色沉稳,点头应下:“放心,来之前已与五脉仙家通过气。
仙家虽因故无法真身大规模入关,但绝不会坐视对方调动关外龙脉之气兴风作浪。
此事,关外仙家必鼎力相助!”
众人闻言,心下稍安,又寒喧几句,便陆续起身,走出了这间弥漫了数日凝重气息的密室。
陆家前院,各派弟子早已收拾停当,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准备随自家师长返程。
只是,人群之中,罗林与张之维周围,却明显空出了一圈。
无他,数日前那场雷法对决,威力与景象太过骇人,当场就击碎了许多同龄人积攒多年的自信与傲气。
此刻面对这二位,众人心中唯有敬畏,乃至疏离,自然无人会凑上前来自讨没趣。
左若童目光扫过这两个年轻人,眼中的欣赏与惋惜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
多好的苗子啊,若能入三一门,三一门何谈不兴?
作为三一门的门主,左若童很清楚门派的情况,现在有自己能顶起门派,那下一代呢?
澄真,似冲两人,能力很强,但是天资,不一定能扛得起三一门。
可他心中也清楚,这也只是想想就罢了。
一个冒姓“张”,摆明了是龙虎山下一代的天师继承人;
另一个身负失传雷火内丹,性命根基雄厚得不象话,显然是茅山倾力培养的内核。
恐怕连那八大神咒的出世都与此子脱不开干系,这墙角,太硬,挖不动。
全真派刘兴扬长老则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罗林一眼,在千羽戒备的注视下,还是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说道:“孩子,你雷火内丹之法已初窥门径,日后只需按部就班,细细温养。
汲取天地间的火精、雷炁打磨即可,万不可贪功冒进。
若日后修行上遇到疑难,或是有暇,可来我全真派一趟。
派中藏有一些前辈祖师修炼此法时留下的手札心得,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这话说得诚恳,是真心惜才,也是希望能为门派失传绝学的传承尽一份心。
“咳咳!”
千羽道长立刻重重咳嗽两声,横跨一步,将罗林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道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茅山传承悠久,道藏浩如烟海,门内精通丹鼎雷法的长老也不在少数,就不劳烦贵派费心了!”
开什么玩笑,当着他这正牌师父的面挖墙脚??
刘兴扬闻言,也不争辩,只是对罗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便转身带着全真派弟子离去,背影颇有几分萧索。
这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平添了几分柔弱美感的高岚也走了过来。
看着罗林,眼神复杂,取出一个刻着“高”字的古朴木质令牌递过:“罗道长,这是我高家的信物,家中几位老太爷,尤其是胡老太爷,对道长很感兴趣。
若道长日后得空,还请来关外辽东一叙。”
其实何止胡家,其他几脉仙家感知到那煌煌天雷之威后,也都动了心思。
罗林没有推辞,接过令牌收好,执礼道:“多谢高小姐,他日若有机缘,贫道必当亲往关外,拜会诸位仙家。”
那些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仙家,本身就是一部部活着的史书,确实有不少疑问,想要请教。
随着各家各派陆续告辞,热闹了数日的陆家渐渐安静下来。
罗林也跟随师父千羽道长,踏上了返回茅山的归途。
师徒二人并不急于赶路,而是选择了步行,颇有几分游历山水、感悟自然的意味。
路上,千羽道长将这几日密议的内核内容,详细告知了罗林。
说到最后,神色转为郑重,语气沉重:“徒儿,紫禁城斩龙之事,你需心中有数。
虽说如今龙旗倒地,皇帝退位,紫禁城内已无真龙坐镇。
但那毕竟是延续了二百多年的王朝内核,承载了十二帝的江山气运。
气运之道,玄之又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反噬之力绝非等闲。
要想真正伤及其根髓,首要一点,便是施术者自身,必须能扛得住那庞大国运溃散时的疯狂反扑。
否则,一切谋划皆是空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形神俱灭!”
罗林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心中却自有计较。
若论及对于王朝气运的处理,这天下间,恐怕没有哪家传承,能比得上黄天一脉了。
黄天: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对口!
师徒二人一路慢行,穿山过涧,不觉间步入一片幽深茂密的竹林。
竹叶沙沙,清风拂面,本该是清幽雅致之地,却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喝骂与嚣张的嘲笑声打破。
“哈哈哈,青竹苑的就这点能耐?全是废物吗?
还是说你的本事只长在嘴上了?
来,起来,给爷爷我跪下磕几个响头,爷爷心情好,说不定就饶你一条狗命!如何?”
“就是,李兄,我看这小子就是嘴硬骨头贱。
不如废了他的手脚,扒光他的衣服,直接扔回青竹苑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他们的青竹苑大师兄是个什么德性!”
“哈哈哈!好主意!就这么办!”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罗林与千羽道长循声望去。
只见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一个身穿粗布短衫,作寻常江湖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浑身血迹斑斑,倒在地上,气息萎靡。
而围着他的,是七八个穿着各异,但眼神皆流露出残忍与戏谑的汉子。
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乖张的息,明白无误地标示了他们的身份。
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