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张在菜场支着肉摊,原是个杀猪的行家。后来被蔬菜公司收编,便在菜场里专营卖肉营生。
他忽地扛起野猪往外走,十有八九是去小河边清洗剥皮——这等场面哪能少得了凑热闹的?
围观人群渐次散去时,贾张氏仍立在原地,眼窝里直冒火星子——这么大头野猪,她竟连块肉星子都没沾着!
贾东旭与秦淮茹牵着七岁的棒梗,站在一旁直勾勾盯着地上散落的鹧鸪野鸡,喉间不自觉滚动着。
闫埠贵搓着双手来回踱步,那副模样活象苍蝇搓脚似的,惹得旁人暗自好笑。
众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等野猪剥洗好了,说什么也得撕块荤腥回去打打牙祭。
“哟呵,这儿挺热闹啊?“许大茂那张驴脸突然凑过来,满脸的得意劲儿直教人想往他脸上抡一拳,“傻柱,你又出洋相啦?“
他身后跟着对中年夫妇,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体面人,保养得宜的眉眼间透着不凡气度。
夫妻俩身侧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板着脸,留着时兴的胡兰头,精致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粉红风衣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许大茂,你他娘的找抽是不是?“傻柱气得直跳脚,拳头攥得咔咔响。
“今儿爷不跟你一般见识!“许大茂得意洋洋地嚷嚷,“我带对象一家来逛逛,你赶紧滚边儿去!“
那姑娘脸上虽带着几分嫌弃,可一瞧见程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足有一米八的个子,模样周正,气质出挑,往人堆里一站,活象鹤立鸡群。
“程宇!“姑娘两步窜到他跟前,红唇抿着笑。
“咦?你是……看着好面熟。“程宇有些惊讶。
“我娄晓娥啊!初中同学!“她撅着嘴直跺脚,“你当年读一半就跳级走了,我这才高中毕业一年,你如今读大几啦?“
“娄晓娥啊,有印象!“程宇笑出声道,心下暗忖——这不就是穿越者们都想“捅“的娄子么?原本还想着找机会认识,没想到竟是同学。
“我五年制医科大毕业了。“他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这前身确实是个学霸,满腹才学全用在读书上,待人接物却一窍不通。如今换了二十一世纪的老江湖魂穿,可就大不一样了。
穿越前的程宇已届不惑,此刻心里透亮——娄晓娥还没嫁许大茂,但看这架势,婚事怕也近了。
“啧啧,你真厉害!“娄晓娥眼里闪着敬佩,“我还想着去找你呢,就是不知你在哪儿……我们一班同学都惦记着你呢!“说罢脸又红了,赶紧补了句什么。
许大茂的脸都气青了——纵使他是个蠢的,也瞧得出娄晓娥眼里那股子对程宇的爱慕劲儿!
他忙转向正在与易中海、刘海中寒喧的娄弘毅:“娄叔叔,时间不早了,我爸妈在家都备好……”
易中海和刘海中不满地瞪他一眼——娄弘毅可是红星轧钢厂的老股东,虽不管事了,但厂长书记都得给面子,哪能轻忽?
这轧钢厂原是娄弘毅的产业,后来捐给国家,他便挂个股东虚衔。可到底根基在那儿,谁敢不敬?
娄弘毅与妻子谭玉媚对视一眼,又瞧瞧程家门楣上的牌匾,再瞅瞅自家女儿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丰神俊朗的程宇身上。
转脸再看许大茂那张驴脸,满脸的猥琐劲儿,夫妻俩心里已有了决断。
“大茂啊,稍等等吧。“娄弘毅淡淡开口,“小娥遇见老同学也是件高兴事。“
“娄晓娥,进来喝杯茶吧。“程宇说着,随手将鹧鸪野鸡往门口一放,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笑意。
“爸妈,咱们进去坐会儿吧!”娄晓娥眉眼弯弯,既兴奋又带着点羞赦。她伸手接过父亲娄弘毅手里的礼物盒,转身指向躲在门后探头的妹妹:“小宇,这是给你的小礼物,这是我妹妹小萱,可不可爱?”
小萱闻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甜甜一笑。
“娄叔叔、娄阿姨快请进。”程宇温文尔雅地侧身引路,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透出几分书卷气。
“那可就麻烦你啦。”娄弘毅含笑点头,刚跨进门坎又忽然顿住,仰头望着门楣上几块锃亮的牌匾。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金光流转间,仿佛连他这些日子心里的阴郁都被照得透亮。
许大茂在门外急得直搓手,抬脚就要往里挤,却被程宇抬手挡住去路:“许大茂,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对象在里边呢!我得……”许大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活象被踩了尾巴的驴。
“谁是你对象!”娄晓娥秀眉一拧,瞪圆了杏眼:“不过就是相过一回亲,今儿才第二次见面!我啥时候应承过你了?”
“再敢胡说,我可真要喊公安来评理了!”
许大茂顿时僵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活象蒸熟的虾子。
“嗬!”傻柱憋不住笑出了声,拍着大腿直乐:“许大茂,这就是你吹的‘要娶千金大小姐’?人家压根儿没看上你嘛!”
他在心里暗戳戳地念叨:“我傻柱都没娶上媳妇呢,你许大茂想结婚?门儿都没有!就算程宇不搅和,我也得搅黄了这桩婚事!”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自家门口的秦淮茹——那双眼睛正盯着她家院里那棵粗壮的枣树,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秦淮茹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扭头冲傻柱甜甜一笑,直把傻柱的魂儿都勾走了半分。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转头向娄弘毅夫妇诉苦:“叔叔阿姨,你们看小娥她……”他心里清楚,娄晓娥没瞧上他,可娄家二老原先是应允了这门亲事的!
“大茂啊,如今讲究自由恋爱,父母哪能硬插手孩子的婚事?”娄弘毅面色一正,缓缓开口:“你先回去吧,至于你转正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定会办妥。”
“我……我去找我妈!”许大茂憋得满脸通红,扭头就往后院跑。
“嗬,找你妈喝奶去吧!”傻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气得许大茂直磨牙,恨不得把程宇和傻柱一块儿生吞了。
一个月前,许大茂的父母许富贵夫妇搬了家,腾出屋子给他结婚用。今儿他们本是来跟娄家定亲的,谁料竟闹成这样。
“小伙子,你家大人呢?”落座后,娄弘毅温声问道。
“我爸是军人,早年牺牲了。”程宇声音微哑,顿了顿又道:“我妈前两日在轧钢厂救人,也……刚走没几天。”
“门上那两块牌子是我爷爷和父亲的,我妈不是军人,所以没立牌。”他指着门楣,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如今家里就剩我和妹妹了。”
娄弘毅闻言怔了怔,随即肃然起敬:“忠烈之后,了不起!”
“爸,你说什么呢!”娄晓娥嗔怪地撅起红唇,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角。
“小娥,你高中毕业,程宇怎么已经是医科大学毕业的?”谭玉媚忽然插话,眼中满是疑惑:“还是五年制的医科大呢!”
“小宇打小聪明,跳级跟吃饭似的!”娄晓娥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夸的是自己。
“三位先喝口茶,家里没好茶,就剩点高碎茉莉花了。”程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做饭,晓娥今儿留这儿吃晚饭吧?”
“那敢情好!”娄晓娥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厨房跑:“我来帮你!厨房在哪?”
“东边两间耳房,其中一间正打算改造成卫生间和厨房。”程宇边走边解释,谭玉媚和娄弘毅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若不是对小娥上了心,哪会跟未来岳父母唠这些家常?
“小宇,我这样叫你成不?”娄弘毅笑眯眯地开口。
“娄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程宇也笑着应了声,屋里的气氛顿时更添了几分亲近。
“小宇,工作安排妥当了吗?”娄弘毅关切询问。
“定了,轧钢厂医务室主任!”程宇爽朗回应,“后天就去报到!”
“这敢情好!”谭玉媚眼睛发亮,嘴角扬起笑意。
小萱正坐在桌边啃桂花糕,娄晓娥拎着礼盒进屋,随手拆开一盒云片糕,挑了块最完整的递给小萱。
程宇正要和娄晓娥往厨房去,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挤进来三个人——许富贵夫妇并许大茂。
许富贵四十来岁,身高不过一米六五,头顶秃了大半,眉毛浓得象两把扫帚,金鱼眼鼓鼓的,蒜头鼻子配着张鲶鱼似的厚嘴唇。他媳妇史珍香却足有一米七高,瘦得象根晾衣竿,脸长得活象拉长的驴脸。许大茂倒是把父母特点“集大成”:竹杆身材配驴脸长,扫帚眉、金鱼眼、蒜头鼻、鲶鱼嘴,再加一对招风耳,活脱脱个“歪瓜裂枣集合体”。
“亲家!可巧在这儿碰上!”史珍香作势要往里闯,“饭都蒸好了,快跟我……”
“站住!”程宇眼神骤冷,声音如冰锥落地,“我让你进来了?强闯民宅知道是什么罪吗?”
史珍香被唬得一愣,脚底像生了根似的再不敢动。
“小宇,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许富贵往前凑了半步,赔笑道,“咱们都是老邻居……”
“许富贵你算哪根葱?”程宇跨步上前,身形如山,“跑我这儿充长辈?问你儿子去——昨天那些充我长辈的杂碎,现在躺医馆里呢!”他一米八的个头往那一站,壮硕挺拔的身形压得许富贵夫妇直往后退,转眼就退到了院子的游廊下。
“爸、妈,看他们家门楣!”许大茂压低声音扯了扯父母衣角。三人抬头一望,门楣上悬着十一块牌匾,黑底金字沉甸甸的,像座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什么……亲家,去我们家坐坐?”史珍香硬着头皮试探。
“许妈,别一口一个亲家了。”谭玉媚语气淡得象杯凉茶,“两家的事没成,就此作罢吧。”
“没成?你们这……”史珍香嗓门陡然拔高。
“怎么着?”娄弘毅冷冷截住话头,“就算收了聘礼也能退!何况只是相亲,你们一口一个亲家,安的什么心?”
“这……我们菜都备好了……”许富贵额头冒汗。
“备好了?算算帐,我立马结钱。”谭玉媚眼神如刀,“但你们家那些菜,不少是从我家厨房顺的吧?我不想为这点事撕破脸,可别当我聋了瞎了!”
许富贵夫妇瞅着娄家单女,早动了歪心思——让许大茂娶了娄晓娥,娄家财产还不姓许?
“滚!”程宇懒得废话,这家人骨子里就刻着坏字。
“许妈,明儿不用来了。”娄弘毅拍板,“新社会要自力更生,不能再雇人了。”
许富贵夫妇如遭雷击——他们家能过得舒坦,全靠史珍香在娄家当佣人,往家顺吃的用的,早成半公开的秘密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许富贵扯着嗓子吼。
“滚远点!”程宇跨前两步,居高临下盯着他,那眼神冷得象刀,许富贵差点吓尿了裤子。
程宇眸中阴鸷的寒意如淬了冰的刀刃,直刺得许富贵后颈发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拧断脖子。他喉咙发紧,拉着史珍香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小宇啊,别忙活了。”娄弘毅含笑拍了拍他肩膀,“今儿个不在这吃饭,等周末你带着小萱来家里坐坐,咱们好好唠唠。”
娄晓娥撅起粉嘟嘟的嘴唇不乐意:“这就走啦?”
谭玉媚睨她一眼,温声劝道:“急什么,你们是同学,如今重逢正合适,往后有的是时间。”
话音刚落,大张便扛着两扇猪肉大步流星走来,往程宇早已支好的案板上一放,震得灰尘簌簌落。
“大张哥,劳驾把后腿肉割两块下来。”程宇指了指案板,“娄叔带回去尝尝鲜,这是我打猎得的,别跟咱客套。”
“那感情好!”娄晓娥眼睛亮得象星星,骄傲地扬起下巴,“小宇本事大着呢,打猎可是一把好手!”
娄弘毅闻言心头一紧,暗道这贴心小棉袄怕是要漏风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