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城堡的主人——艾伦公主要回来时，小赫珥头上的情绪第一次从麻木变为了期待。
小赫珥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繁忙的一天。
不仅要把使用过房间里的炉灰清理干净，还要负责把没在使用的房间点燃壁炉火驱散寒气，以及配上适量的木料。
一整天，他都在城堡黎跑来跑去。
当艾伦公主终于出现在城堡门前时，小赫珥站在佣人专用的楼梯拐角，扒着狭小的窗户看她。
黎行云此时挂着黑猫身份牌，站在他身后，也望了出去。
只看了一眼，下一秒，黎行云隐身冲出去了。
城堡门口。
黎行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凑到艾伦公主面前，几乎跟她脸贴脸，近距离打量她。
小赫珥大半张脸都裹着绷带，看不出样貌，但长大后的秦重，侧脸跟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漂亮娇媚到了极致。
还有那张唇珠鲜明的嘴一看就是母子。
如果不是，她直播吃龙粪好吧！
城堡高高的楼梯前喧闹非常，随艾伦公主回来的大队贵族男女，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黎行云点了下艾伦公主头上的红瓜标。
一片红皮西瓜入手，咬了一口，她脑子里就放起了公主去年误入龙神印格罗卡斯提密齐里安的聚会，喝了春天的酒，稀里糊涂跟龙神荒唐一夜的小电影。
公主很快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她打算堕胎的，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法流产，终于在怀胎十月后生下了一枚黑漆漆的蛋。
公主又惊吓又厌恶，在侍女的帮助下，那颗蛋当夜就被丢到了城郊的焚尸炉里焚烧。
蛋在炉里孵化了。
小赫珥从出生起就是现在的模样，实力等级就是十级。
天亮后，他被看守焚尸炉的老头发现，送给了城堡的掏灰妇苏珊抚养。
小赫珥仿佛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所以他一直待在城堡附近，就为能离艾伦公主近一点。苏珊病倒后，他就顶替了苏珊来城堡里帮忙。
黎行云看完小电影，一脸无语仰望天空。
上一个她知道的因催情药而生下的孩子叫做汤姆·里德尔黑魔王因此不知爱，而小赫珥更是连情绪都很少。
黎行云又看了一眼艾伦公主，回去找小赫珥。
是因为梦里有艾伦公主，哪怕过得如此糟糕，也不愿醒过来吗？
黎行云正思索着喊醒他的办法，城堡里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循声望去，是小赫珥之前所在的楼梯拐角。
黎行云一惊，闪身掠了回去。
小赫珥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头上长出了黑色的犄角，犄角如两把锋利匕首刺破绷带，露出了他的大半张脸，可以看出跟艾伦公主有五分像。
他的背后还长出了覆盖肉膜的翅膀，以及长长的尾巴。
他体内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在左突右冲，企图冲破体表，黑色的鳞片时隐时现。他目光却贪婪望着外面的艾伦公主，哪怕喉间满是痛苦压抑的低吼，也没移开半分。
上下楼梯的仆人都吓坏了，看怪物一样离他远远的。
侍卫被喊来了，刀斧对准了他，高高劈下。
小赫珥一动不动，任刀斧劈下。
龙吼声震碎周围人的耳膜。
他身上鲜血直流，拼命想从狭小的窗户挤出去，但它的翅膀和犄角卡住了。
侍卫们又举起了刀斧，对准他的后心。
黎行云看不下去了。
如果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那黑龙在这里不死也要重伤。
“你是不是傻？别人杀你都不知道躲吗？”黎行云现身，炸开半面墙，拎着小赫珥冲上半空。
之前被砍都没反抗的小赫珥，却在此时挣扎起来。
他拼命想下去，似乎想回到艾伦公主身边。
黎行云骂了一句，俯身下降，把艾伦公主也抓了，一起带着飞向附近的高山，找了个山洞，把一龙一公主丢进去。
艾伦公主一脚踏实地，得了自由，立即就逃跑。
黎行云也不去追，反正她带小赫珥和公主来这儿只是为了远离那些刀剑。
她不追，但小赫珥追。
小赫珥追着公主在山林里奔跑。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一直到日暮时分，公主没有力气，小赫珥才追到她身边。
“走开，怪物走开！”
“我可是王国公主，你胆敢伤害我，就会被全王国的骑士砍死。”
艾伦公主一边往后爬一边语无伦次威胁。到最后，她真的筋疲力尽瘫倒在一颗树下不动了，只剩满脸惊恐看着逼近的小赫珥。
小赫珥拖着沉重的翅膀和尾巴走到她身边，将身体缩进她怀里，轻声喊：“妈妈。”
“啊！”
艾伦公主的尖叫把晚归的群鸟吓得重新飞了出去。
黎行云站在远处树顶，抚了抚胸口：“吓死人了。”
艾伦公主猛然推开小赫珥，叫的更凄厉了。
“怪物！”
“魔鬼！”
“走开！”
黎行云有心想带走小赫珥，但奈何他现在只想跟在妈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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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公主脸上满是怨毒。
她从小赫珥的犄角、鳞片上看出了当初那颗蛋的影子。
“你怎么没死？”
“你去死！去死！”
“不要来找我，我不是你妈！”
她疯狂咒骂着，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都丢向小赫珥。
小赫珥自从被她推开，就愣愣躺在地上，看着她癫狂的样子。
“你看看我们哪里像？”
“你有魔鬼的角和翅膀还有尾巴，不是人！”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艾伦公主崩溃大喊。
小赫珥听了这话，视线慢慢落回自己身上。
他看看尾巴尖，又看看翅膀，最后摸了摸头上的角。
下一瞬，寒光一闪，他手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刀。
刀劈角落。
他一双角齐根砍断，血喷涌而出，溅了艾伦公主一身。
艾伦公主眼睛瞪得大大的，瞪着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小赫珥。
小赫珥痛得几乎昏死过去，连呼吸都在颤抖，却依旧用力去砍背后的翅膀。
疼痛的低吼在山林间回响。
黎行云睁大了眼。
没想到出生才几个月的龙，竟然就有自断其角和翅膀尾巴的勇气。
黎行云想去拉住他，双脚却又钉在原地。
她深知，渴望父母爱的小孩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总要尽力了，失望了，绝望了，才会放手爱自己。
这不是愚蠢和犯贱，这是人的天性使然。
只是并非因爱而诞生的他，哪怕斩断翅膀和尾巴，艾伦公主也不会爱他分毫。
果不其然。
艾伦公主在被血腥场面镇住之后，在小赫珥拖着浑身的血靠近她时，彻底崩溃了。
或者说爆发了。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狠狠地把小赫珥推倒在地拳打脚踢，扑到他身上去，打算掐死他。
小赫珥挣扎着，但竟挣不脱她。
被勒个半死。
黎行云从树上下来了，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她是希望小赫珥一次失望够了之后，自己醒过来的，但又怕他真被掐死了。
黎行云弯腰低头看他。
“你要我救就眨眨眼，或者你自己醒来也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她说。
但小赫珥的眸光一刻都没有从艾伦公主脸上移开，哪怕他翻起了白眼，两滴眼泪从眼角跌落。
“吗的，傻逼。”黎行云翻了个白眼。
她哪怕缺父爱母爱的那些年，也没做过对方要害自己，还不反抗的事，最多也就多给钱。
这龙小时候，这么一根筋吗？
黎行云缓缓抬起了手。
“一个丝毫不伴着爱出生的孩子，再如何哀求，也得不到母亲的丝毫垂怜。”那道叹息近在咫尺了。
黎行云猛然扭头看去，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面前的“人”。
应该是人吧？
至少是人形生物，她浑身都在发光，看起来非常圣洁。
随着她行走间，空气中唱诵着爱之歌，四周都染上了温暖梦幻的粉红泡泡。
她拥有完美容颜，肌肤白里透红，玫瑰红的头发和眼眸含笑，唇色艳红，天真又多情。
她穿一身雪白镂空的贴身长裙，一眼望过去圣洁至极。偏偏她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胸脯饱满又纯又欲，如白雪覆盖下的火山，只一眼便觉心头火热，不由自主追随着她，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的魅力，如白昼闪耀，照亮了这片渐暗的山林。
黎行云一见她，便知是谁。
爱神。
她是爱和美的代言词。
爱神走到母子跟前，垂眸看着小赫珥，右眼流出一滴泪。
一颗水滴状的祖母绿宝石便跌落小赫珥的胸前，变成了一条项链，戴在他身上。
“愿你终能寻到想要的爱，治愈余生。”爱神说。
话音一落，祖母绿宝石亮起光来，照亮小赫珥。
他的伤口立即愈合了，从奄奄一息，重新变得有活力。
头上的情绪也从绝望变成了希望。
黎行云本以为爱神会驻足，解决母子之间的矛盾，从此收获黑龙的忠心。
没曾想，爱神落了一滴泪，便翩然而去。
黎行云愣愣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
在爱神即将从视野里完全消失前，她微微回首，随风飘来一句话。
“不要犹豫，跟着本心走。”
“我们的未来，靠你了。”
黎行云瞳孔一缩，迈步要追。
爱神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意思？”
“未来靠我了？”
黎行云眼珠乱转，想不通爱神到底在暗示什么？
莫非，她早料到会与自己在今天，在梦里相见？
“不要犹豫，跟着本心走？”
黎行云皱眉思索着，看向尚在掐脖子的母子俩身上。
小赫珥头上的情绪，又变成了绝望。
“妈的，忍不了了。”
黎行云一脚踢飞艾伦公主，拽起小赫珥，抱着他说：“你是傻子吗？”
“人生是旷野，她并非你的全世界。”
“强者从不用示弱和哀求获取别人的爱，他们用自己的魅力征服别人，赢得别人的爱。”
黎行云不知道哪句话起到了作用。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这段过往里本没有你，为什么会出现，是专门为我而来吗？”
这熟稔的语气，来自成年后的他，来自是秦重。
黎行云猛地松开小赫珥，往他头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傻，这样的梦有什么值得怀念？竟然中了海神的招醒不过来！”
小赫珥坐在地上，仰头看她，眸子里亮闪闪的，“你知道这梦里最值得一看的是谁。”
“我等的从来只有祂。”
黎行云想到刚才的爱神。
不得不承认，确实值得一看。
如果曾追随过那样的神，那就算祂陨落了，为了再看祂一眼，也值得在这破梦里多待几天。
不过黎行云一皱眉，说：“可你的情绪，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赫珥瞪着她，“那是小时候的我的情绪，并非现在的我的情绪。”
“总之，你该醒了。”黎行云说。
“你不想再继续看下去，多了解我一点？”小赫珥理直气壮问。
黎行云忍不住又往他头上拍了两下：“十万火急，十万火急，没时间了！”
“能有什么十万火急，你还真把海神的世界放在心上啊？他不乐意关闭通道，你着急也没用啊。”小赫珥冷哼一声。
黎行云垂眸定定看他。
他与她对视，从中察觉到与往不同的凝重，便收了不忿等她下文。
“我遇到，另一个爱神天赋者。”
黎行云眼看着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变成竖瞳。
“另一个【爱神】？”
他眉头紧锁：“为什么？除了神使外的所有神类天赋都具有唯一性！”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吗？”黎行云懊恼刚才没有追上爱神问问。
“除非”他眉头紧锁，一脸不赞同地看她。
黎行云满脸疑惑：“什么？”
很快，他又摇摇头：“等我见过她才能得知。”
黎行云点点头，“总之，我要杀了她，而且得快。”
小赫珥缓而用力地点头，那双金眸子中杀意凌然，“没错。”
话音一落，黎行云眼前一花，猛然睁开了眼。
她醒来了，额头下硬邦邦的发痛。由于她是趴着，只额头跟秦重相贴，此时便觉颈椎僵硬酸痛，浑身颤巍巍的。
她坐起身，问：“卡西鸦，我睡了多久？”
“三天，再不醒，有饿死的风险。”
“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呀，不胜感激。”秦重的轻笑响起。
他已经坐起来了，比黎行云高大半个头，此时笑盈盈垂眸看她，眸光如一汪春水，暖融融的。
“救命之恩，那我可得以身相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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