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魔道契立成,玄黄光罩威能大涨,如同给垂危的病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整个中极圣城的气氛为之一新。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绝望,被一股焕发的生机与凝聚的希望所取代。街道上行人脚步虽仍匆忙,眉宇间的阴郁却消散不少,彼此交谈间也多了几分生气。护城大阵负荷减轻,维系阵法运转的修士们压力骤减,甚至能抽出部分精力用于修炼与恢复。
李铮于客院中静坐,周身气机与整座圣城隐隐共鸣。那净魔道契虽是以圣城阵法为基而立,但其核心道韵却源于他的混沌道胎。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道契运转时,从城中数百万生灵心间流淌出的那丝丝缕缕的“信”力——并非盲目的信仰,而是源于秩序重建、希望重燃所自然生发的正面心念。这些心念融入道契,又通过道契反馈于众生,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不断加固、优化着这道契约。
“信为契之基,序为契之骨,衡为契之魂。”李铮心有所悟。此番立契,虽是为解玄黄界燃眉之急,但于他自身契约大道的践行与完善,亦是一次宝贵的实践。他感觉到,自己的混沌道胎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对于“引导”与“平衡”的把握,愈发精微。
三日后,昊天皇主姬昊天与太上道宗主清虚道人联袂来访,态度比之前更为敬重。
“李道友,净魔道契神效非凡,如今圣城内外魔气退避百里,阵法消耗不足原先三成,更兼民心安定,士气大振!此皆道友之功!”姬昊天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感激,“道友于我玄黄界恩同再造,请再受我等一拜!”
说着,便要与清虚道人再次行礼。
李铮微微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将二人托住。“二位道友不必多礼。道契既立,便与此城共生,维护此契,亦是维护此城众生,此乃互利之事。”
清虚道人抚须叹道:“道友胸怀,令人敬佩。如今圣城暂安,我等也得以喘息。不知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有所需,我玄黄盟必倾力相助。”
李铮目光平静,看向二人:“吾欲观贵界传承,尤其是与上古、与天地法则相关之典籍、遗迹。魔灾根源,在于法则侵蚀,欲寻根治之法,需先明其本源。”
姬昊天与清虚道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决断。
“道友所言极是。”清虚道人肃然道,“我玄黄界传承自上古‘玄黄帝尊’,虽历经劫难,部分传承断绝,但核心根本犹在。盟内收藏典籍之处,名为‘万象阁’,道友可随意观览。此外,圣城之内,尚有一处秘境,乃玄黄帝尊当年留下的悟道之所——‘玄黄天碑’,非盟主与宗主联手不得开启。如今局势,也顾不得许多旧例了,老夫与皇主商议,愿为道友开启天碑秘境,或许能对道友参悟此界法则,有所助益。”
玄黄天碑!
李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虽初来玄黄界,但在青帝传承与其他界域的古老记载中,也曾隐约提及“玄黄帝尊”之名,乃是与青帝同时代、甚至更早时期的古老存在,执掌大地玄黄之道,神通无量。其留下的悟道天碑,价值无可估量。
“如此,便多谢二位道友了。”李铮并未推辞。他确实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此界根本法则,尤其是那能与魔道法则对抗、维系此界不灭的古老力量。
当下,姬昊天与清虚道人便亲自引路,带着李铮前往内城最深处。
穿过重重禁制与守卫,三人来到一座看似普通的石山之前。清虚道人取出宗主令牌,姬昊天亦取出皇主印玺,两人同时将法力注入令牌与印玺。
嗡!
令牌与印玺绽放出玄黄二色光华,照射在石山之上。顿时,石山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门内散发出古老、苍茫、厚重如大地般的气息。
“道友,请。天碑便在秘境之中,能否有所得,全凭道友机缘。”清虚道人侧身示意。
李铮点头,一步踏入光门之中。
眼前景象变幻,已非圣城景象,而是置身于一片混沌未开、玄黄二气交织的奇异空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面高达千丈、非石非玉、通体流转着玄黄光泽的巨大石碑。碑身之上,并无文字,只有无数天然生成的、蕴含着无尽道妙的纹路,仿佛记录着天地初开、万物生灭的至理。
这便是玄黄天碑!
仅仅是站在碑前,李铮便感觉到自身的混沌道胎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与碑身散发出的古老道韵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那是一种源于“承载”、“孕育”、“厚重”、“秩序”的磅礴意韵,与他的混沌之道虽有不同,却同是构成诸天万界基石的根本大道之一。
李铮闭上双眼,盘膝坐于碑前,将心神彻底沉入对天碑道韵的感悟之中。
他的神念如同细密的蛛网,缓缓覆盖上那巨大的碑身,小心翼翼地触碰、解析着那些天然道纹。刹那间,无数纷繁复杂的意念与景象,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演变;看到了玄黄帝尊如何梳理地脉,定鼎山河,为一方世界奠定秩序根基;看到了玄黄界从荒芜到繁荣,无数生灵在此生息繁衍,文明之火代代相传;也看到了上古时代,那场波及诸天的大战,玄黄帝尊为护佑此界,与域外大敌血战星空,最终道陨,其不灭意志与部分本源化作这面天碑,守护着此界最后的希望……
更多的,是那蕴含在每一道纹路中的、关于“大地”、“承载”、“防御”、“生长”、“轮回”等种种法则的奥义。这些奥义浩如烟海,深奥无比,远非寻常功法典籍可比。
李铮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理解、印证着。他的混沌道胎,本就包罗万象,此刻接触到这同样古老而宏大的玄黄大道,顿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识海之中,混沌道胎所化的那片朦胧星云,开始自主演化。原本混沌一片的气流,开始分化出清浊,模拟开天辟地之景。星辰生灭,大地衍化,一种更加稳固、更加有序的“世界”雏形,正在道胎内部缓缓构筑。
他对“契约”的理解,也在飞速深化。契约,不仅仅是条文与约定,其更深层的本质,是秩序的建立与维系,是万物运行的“理”!玄黄帝尊为此界定鼎山河,梳理地脉,便是在订立一种宏大的、与天地山河的契约!而净魔道契,不过是这种宏大契约在特定条件下的具体应用。
“原来如此……契约之道,小可约束言行,大可订立天地秩序,其根本,在于‘理’与‘序’!”李铮心中明光闪现,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就在他沉浸于悟道的玄妙境界时,忽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极致恶意的冰冷意念,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试图侵入他的识海,干扰他的感悟!
这恶意并非源于天碑本身,而是来自外界,透过秘境屏障,精准地锁定了正在与天碑深度共鸣的李铮!
“哼!”
李铮心神一凛,瞬间从深层次悟道中惊醒。混沌道胎自然运转,一股磅礴浩大、万法不侵的意韵爆发开来,瞬间将那缕试图侵入的恶意碾碎、净化!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一闪而逝,目光锐利如剑,仿佛穿透了秘境壁垒,望向了外界圣城的某个方向。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李铮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他方才与天碑深度共鸣,心神与此界本源法则产生联系,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圣城之内,一股隐藏极深、与城外魔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狡猾的魔道气息!那股气息的主人,修为极高,且极其善于隐匿,若非他此刻状态特殊,绝难察觉!
“内鬼……而且地位不低。”李铮心中已然明了。玄黄盟内部,果然早已被魔道渗透,而且潜伏着一条大鱼!方才那缕恶意,显然是对方察觉到自己接触天碑,可能窥探到此界核心秘密,故而冒险出手干扰,意图阻止,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重创自己。
“可惜,打草惊蛇了。”李铮缓缓起身,周身道韵内敛,恢复了平静。他并未立刻冲出秘境去找那内鬼算账。对方既然能潜伏至今未被姬昊天和清虚道人发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让其彻底隐藏起来。
他在天碑前静立片刻,将方才悟道的收获细细梳理。虽然被打断,但收获已然巨大。不仅对玄黄大道有了深刻理解,更借此印证并深化了自身的契约之道,混沌道胎亦更加完善。更重要的是,揪出了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是时候出去了。”李铮心念一动,身形便已出现在秘境光门之外。
守候在外的姬昊天与清虚道人见他这么快出来,都有些惊讶。
“道友,可是天碑感悟有所得?”清虚道人关切问道。
李铮微微颔首:“略有所得,多谢二位道友成全。”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此外,于感悟之时,吾感应到一丝与此界魔源同根同源之气息,于圣城之内一闪而逝,颇为隐晦。”
“什么?!”
姬昊天与清虚道人闻言,脸色骤变,浑身气势都不由自主地爆发开来,引得周围空间一阵震荡。
“道友此言当真?!”姬昊天虎目圆睁,充满了震惊与怒火。圣城之内,竟有魔道内应?而且能瞒过他们二人的感知?这简直是耸人听闻!
“气息虽隐晦,但其本质,与城外魔气同源,且更为精纯,应是高层魔物,或其侵蚀之傀儡。”李铮肯定道,“此人潜伏极深,方才吾与天碑共鸣,感知放大,方被其察觉,并试图干扰吾之感悟。”
清虚道人面色阴沉如水,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难怪……近年来盟内数次关键行动皆功亏一篑,一些机密情报也似乎早已被魔军知晓……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两人都是历经风雨的顶尖人物,瞬间便想通了诸多关节,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一个如此高阶的内鬼潜伏在核心层,对玄黄盟的威胁,甚至不亚于城外亿万魔军!
“道友可能确定其具体方位或身份?”姬昊天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李铮摇头:“对方极其谨慎,一击不中,立刻远遁隐匿,气息彻底消失。若非吾感知特殊,甚至难以确定其存在。如今打草惊蛇,其必更加小心。”
清虚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无妨!既然知道有这么一条毒蛇存在,总有办法将其揪出来!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暗中排查,绝不能打草惊蛇!”
姬昊天点头赞同,对李铮拱手道:“多谢道友警示!此恩,玄黄盟永世不忘!”
李铮平静道:“分内之事。此人潜伏,于吾探寻魔灾根源,亦是阻碍。”
离开了秘境所在,李铮回到客院。姬昊天与清虚道人则立刻秘密召集了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开始布置暗中清查内鬼的事宜。圣城表面依旧平静,暗地里却已暗流汹涌。
李铮于院中静坐,神念却如同无形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缓缓扫描着圣城。虽然那内鬼隐藏极深,但既然露出了马脚,总会有迹可循。他之前立下的净魔道契,此刻也成了他感知城内异常波动的绝佳媒介。
“魔影已现,这玄黄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李铮心中思忖,“接下来,是该去那‘万象阁’一观了。或许能从古籍记载中,找到更多关于万魔渊、关于那几位魔皇,以及……关于可能制衡魔道之力的线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魔气翻涌的远方。悟道天碑让他看到了此界古老的辉煌与坚韧,而隐藏的魔影则揭示了现实的残酷与复杂。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他追寻契约、平衡诸界的道心,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