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庚?!”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形,“居然是你?!你个卑贱的处刑人!竟然是你在这装神弄鬼?!”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接连打他脸、让他丢尽颜面的人,竟然是那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据说走了狗屎运救了小公主才升任银甲的小小处刑人。
“哗——!”全场再次哗然!处刑人?这个搞出皮影戏、敢硬刚许公子的人,竟然是个地位低下的处刑人出身?这反差太大了。
面对许文业的怒吼和全场的震惊,许长生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手指弹了弹自己银甲卫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气死人的平淡:
“许公子,你落伍了。卑职现在,是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他特意在“银甲卫”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官职,随即懒洋洋地一抱拳,“抱歉啊,公务在身,恕难奉陪。告辞。”
说完,竟真的一转身,就要下台离开!
这完全没把许文业当回事的态度,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给本公子站住!”许文业厉声咆哮,声音震得窗棂都在作响,“宋长庚!你放肆!就算你走了狗屎运升了银甲,也还是个下贱胚子!谁给你的狗胆,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下犯上,折辱本世子,折辱我许家门楣?!
你这叫僭越!叫大不敬!按大炎律,按世家规矩,本世子现在就能将你当场杖毙,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直接抬出了世家规矩和阶级压人。
在这封建王朝,平民冲撞贵族,以下犯上,贵族确实拥有极大的处置权,甚至生杀予夺。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楼宇中有数道不善的目光,看着徐长生,是许家的护卫。
这等世家公子哥出行,哪怕是在安全的长安城中,又岂能没有几个贴身护卫相伴左右?
所有人都为台上的许长生捏了一把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脆娇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少女声音,如同九天凤鸣,骤然响起,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许文业!你才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另一间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火红宫装长裙、明艳照人的少女,在一名华服少年的陪同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正是小公主夏元曦和九皇子夏唐邑。
小公主俏脸含霜,美眸圆睁,一只玉手指着楼上的许文业,娇声斥道:“你好大的威风!张口闭口以下犯上,僭越规矩!本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喊打喊杀了?!”
本宫?小公主?
有人瞬间认出了这名小公主的身份,这名小公主居然出现在这里,可是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就算不认识这位小公主的,也能从本宫二字中听出不平凡。
“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楼内宾客、戏子、连同林玉华等人,见到小公主,慌忙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千岁。
许文业脸色也是剧变,不得不躬身行礼:“许文业,参见公主殿下…”
小公主冷哼一声,根本不叫平身,而是继续骂道:“许文业!你给本宫听清楚了!宋长庚今日上台,是奉了本宫的旨意,给本宫解闷表演的。
不是给你许大公子唱堂会的!本宫的人,想演就演,不想演就不演。
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还敢用世家规矩压人?怎么,你许家的规矩,比本宫的旨意还大吗?!谁给你的胆子!”
她连珠炮似的一顿训斥,句句占着“本宫的人”和“皇家威严”的大义,怼得许文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结舌,竟一时无法反驳。
他这才猛然惊觉,宋长庚是和公主一起出现的。
自己光顾着愤怒,竟忘了这一层。
突然想到什么,他瞬间发难,指着许长生说道:“宋长庚宫里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敢带着公主出宫游玩,谁给你的胆子?”
可他刚发难,小公主便瞬间如同炸了毛的猫,伶牙俐齿反驳道:“关你屁事啊!”
小公主越说越气,叉着腰,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继续输出:“本宫好不容易出宫玩一次,看得正开心呢!全被你给搅和了!烦不烦啊你!宋长庚,咱们走!不理这个扫兴的家伙!”
说罢,她狠狠瞪了许文业一眼,拉起刚刚走下台的许长生的手,就要离开。
临走前,许长生回头,对着楼上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许文业,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充满讥讽和怜悯的笑容。
这个笑容,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许文业的理智。
他看着小公主如此维护许长生,两人姿态亲密地离去,再想到自己颜面尽失,还输了与洛神宫主的赌约,一股混合着嫉妒、羞辱和暴怒的邪火直冲顶门。
“你你们”他指着两人的背影,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公主夏元曦拉着许长生,在一众或敬畏、或羡慕、或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华楼。
那清脆的呵斥声仿佛还在楼内回荡,压得许文业几乎抬不起头来。
戏楼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爆发出更加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所有人都明白,许家大公子今日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不仅没请动“角儿”,还被公主殿下当众狠狠训斥了一番,里子面子全折了个干净。
许文业僵立在窗前,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戏台和那群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宾客戏子,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涨成一种羞愤到极致的猪肝色。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充满了嘲讽、怜悯和看戏的兴奋。
他许文业纵横长安这么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宋!长!庚!”他死死攥着窗棂,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这个名字,连同那张带着讥讽笑容的脸,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成了必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大哥”许文霜看着哥哥狰狞的表情,吓得小脸发白,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却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合书声,打破了包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啪。”
是洛神宫主合上了手中那本《西游记》。
这轻微的声音,在此刻的许文业听来,却如同惊雷,更是刺耳的嘲讽。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软榻上那个依旧慵懒曼妙的身影。
洛神宫主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他那杀人的目光,优雅地将书册放在一旁,舒展了一下令人血脉贲张的娇躯。那双修长美腿交叠的姿势换了一下,裙摆滑落,露出更多雪白腻滑的肌肤,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她黄金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慵懒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许文业那张扭曲的脸上,声音糯软依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许公子看来,今晚的赌局,是妾身侥幸赢了呢。”
她轻轻拍了下手掌,仿佛在为自己庆贺,继续道:“三七分成,妾身七,您三。许公子金口玉言,一诺千金,想必不会反悔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许文业的脸上。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面子,更是每年高达数百万两白银的巨额利益。
而且是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许文业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差点喷出!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洛神…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那宋长庚和公主在一起对不对?!你故意设局坑我!”
洛神宫主闻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慵懒地支起下巴,美眸流转,带着几分戏谑:“许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呀?赌约是您亲口答应,条件也是您认可的。妾身只是提议赌那位‘先生’会不会再演一场,可从未说过半句与公主殿下相关的话呀。
是您自己低估了那位‘宋银甲’的靠山和骨头硬度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再说了,即便妾身事先知晓公主在场,难道许公子就会放弃这个将分成变为七三开的天赐良机吗?您不会。
您太自信了,自信您的身份和财富,可以碾压一切。
可惜呀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金银和权势一时半会儿压不弯的。”
许文业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确
实,即便知道公主在,面对七三开的巨大诱惑,他也会赌。
他恨的是自己竟然输在了一个小小的银甲卫手里!更恨洛神此刻的落井下石!
“好!好得很!三七开就三七开!”许文业几乎是嘶吼着认输,他知道在洛神宫主面前耍赖毫无意义,只会更丢人现眼,“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宋长庚我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神宫主对于他的狠话似乎毫不在意,她优雅地站起身,冰蓝色的绡纱长裙如水般流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走到许文业面前,带来一股沁人心脾却又令人心悸的幽香。
黄金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许文业的愤怒,看到他那颗被嫉妒和怨恨填满的心。
“许公子的私事,妾身不便过问。”她红唇微启,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妾身倒是想提醒许公子一句有时候,打败你的,未必是你看到的敌人。
而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或许藏着能掀翻棋局的力量呢。”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窗外许长生离去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彩:“比如这位宋银甲他能搞出皮影戏这样新奇的东西,又能让公主如此维护许公子,您不觉得,他或许比那‘浊泪’更有意思,也更有价值吗?”
这话如同一点冰水,悄然滴入许文业被怒火烧灼的心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他霍然抬头,死死盯住洛神宫主:“你什么意思?!”
洛神宫主却不再多言,只是发出一串慵懒而神秘的低笑,转身袅袅婷婷地向包厢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半张绝美的脸颊,黄金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许公子,合作愉快。‘浊泪’的新分成契约,三日后,我会派人送到府上。至于您和那位宋银甲的恩怨”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或许,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说完,她不再停留,留下一阵香风和无数谜团,飘然离去。
空荡荡的包厢内,只剩下许文业粗重的喘息声,和妹妹许文霜害怕的啜泣声。
许文业死死盯着洛神宫主消失的门口,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繁华却冰冷的长安夜景,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宋长庚洛神
公主皮影戏浊泪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而那个神秘的女人最后的话,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宋长庚难道身上,真的还有什么秘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