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事儿?”许长生正在给烤架添炭,闻言抬头,一脸茫然,“什么热闹事儿?是陛下又要设宴,还是哪位娘娘办赏花会?卑职这两日在镇魔司整理卷宗,没太关注宫里的动静。
小公主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好像真不知道?
她按捺住性子,又提示道:“不是设宴,也不是赏花是是某个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日子!”
“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日子?”许长生皱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是太后娘娘的千秋?不对,太后娘娘寿辰在春天。是皇后的生辰?好像也不是这时候难道是哪位皇子殿下?”
他一个个猜过去,偏偏就是不往“公主”身上猜。
小公主的脸色,随着他每一个错误的猜测,就黑一分。
等到许长生猜完一圈皇子,甚至开始猜是不是哪个得宠的嫔妃时,小公主终于忍不住了。
“宋!长!庚!”她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脑袋还晕了一下,显然是啤酒后劲上来了。
她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酒意上涌,桃花眼里满是“你居然真的不知道”的震惊与愤怒。
“你是不是个合格的奴才?!连本宫十七岁的生辰都要到了,你居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本宫这个主子?!”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
自己巴巴地跑来,又是生气又是哭诉,还隐隐期待着他能给自己准备惊喜礼物。
结果倒好,这家伙不但在这里跟别人吃喝玩乐,居然连自己马上就要过生日了都不知道!简直简直不可饶恕!
“啊?!”许长生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和“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自己额头,懊恼道,“殿下的生辰要到了?十七岁生辰?这卑职真的不知道啊!殿下您之前也没告诉过卑职啊!”
“本宫没告诉你,你就不会自己去打听吗?!”小公主气得跺脚,胸脯因为激动而起伏,“你身为本宫的专属奴才,连主子的生辰八字都不放在心上,你还当什么奴才!本宫看你就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整天就知道跟康震岳、李玄霄他们鬼混,喝酒吃肉!哼!”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将刚才因为烤肉啤酒和“知心话”攒下的那点好感,瞬间败掉大半。
许长生看着她气成一只炸毛红皮小猫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连连告饶:“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是卑职疏忽,是卑职失职!卑职整天忙于公务,又被陛下指派些杂事,确实是忘了打听殿下生辰这等大事。
卑职有罪,卑职该罚!”
他态度诚恳,认错迅速,让小公主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消了些,但依旧不依不饶:“光认错有什么用!你说,现在怎么办?!”
许长生眼珠一转,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试探着问道:“那要不卑职现在立刻去给殿下准备礼物?虽然时间仓促,但卑职一定竭尽全力,给殿下准备一份嗯,一份新奇的、殿下绝对喜欢的生辰贺礼。
将功折罪,如何?”
“一份?”小公主扬起小下巴,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在许长生眼前晃了晃,桃花眼里闪过狡黠和“敲竹杠”的光芒,“一份就想打发本宫?想得美!至少三份。每一份都必须是你亲手准备的,必须是本宫没见过的、新奇好玩的礼物!少一份,或者有一份不合本宫心意,本宫就就罚你绕着曦华宫,学狗爬三圈!不,五圈!”
三份?还要新奇好玩?
许长生脸上适当地露出“为难”和“肉痛”的表情,但心里却暗笑。果然是个孩子心性,生气也好,讨要礼物也罢,都带着一股娇蛮的可爱。
“三份啊还要新奇”他故意咂咂嘴,显得很纠结。
“怎么?你不愿意?”小公主眼睛一瞪,又要发作。
“愿意!愿意!卑职一万个愿意。”许长生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殿下开口,莫说三份,就是十份,卑职砸锅卖铁也得给殿下凑出来!就三份!保证每一份都让殿下惊喜。
殿下就瞧好吧!”
见许长生答应得“艰难”却又干脆,小公主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拿起已经微凉的肉串,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虽然过程有点生气,但结果还不错。
三份新奇礼物嗯,已经开始期待了。
“这还差不多。”她嘀咕道,又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心情也彻底由阴转晴。
许长生看着她小口啜饮啤酒、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气的侧脸,在午后斑驳的树影和袅袅炊烟中,显得格外恬静美好。
虽然有点刁蛮,有点任性,但心思纯净,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哄好了就像只得到满足的猫咪,慵懒又可爱。
这样的一幕,似乎也不错。
他笑了笑,继续翻动烤架上的肉串,烟火气与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与酒气,在这僻静的后院中静静弥漫。
…
河州,平叛大营。
与长安城的闲适,至少对许长生和小公主而言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紧张而忙碌。
中军大帐后方,专门划出了一片被严密守卫的空地,此刻成了临时的“工坊”。
空地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着,吸引着周围所有将领、士兵惊奇、疑惑、甚至带点畏惧的目光。
那是一个高达三四丈、直径亦有两三丈的巨大球体。
球体由无数块鞣制得极薄、拼接缝合得天衣无缝的浅黄色牛皮构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球体下方,连接着一个用坚韧藤条精心编织而成的、足有寻常房间大小的巨大吊篮。
吊篮四周,缠绕着密密麻麻、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结实绳索,另一头系在沉重的石锁和木桩上,防止它飞走。
而在那巨大牛皮球体的正下方开口处,则固定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支架,支架中心是一个可以调节火焰大小的特制喷口,连接着几个密封的、装有被许长生以“神机百炼”手法压缩提纯过的火油的皮囊。
这就是热气球的“心脏”——燃烧器。
许长生站在吊篮旁,周围围满了人。
绮罗郡主、皇甫梵音,以及一众高级将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名为“热气球”的奇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长、长生这东西,真的能带着人飞起来?”
皇甫梵音仰头望着那巨大的球体,即便亲眼所见,依旧觉得有些梦幻。
飞行,对于这个时代的武者来说,至少要到很高的境界才能短暂做到,或者依赖飞天梭那样的珍贵法器。
可眼前这东西,看起来就是牛皮、藤条和绳子
绮罗郡主虽然对许长生有信心,但此刻也忍不住再次确认:“长生,你确定安全吗?这东西,怎么飞?”
许长生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空气热胀冷缩的原理,那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太过深奥。
他只是指了指那个燃烧器:“很简单。点燃这个喷口,加热球囊里的空气。热空气比冷空气轻,就会带着球囊和吊篮一起往上升。
通过调节火焰大小,可以控制升降。
至于方向暂时只能依靠风力。但我们可以在夜里,选择风向合适的时机放出去。”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诸位若不信,我可以亲自演示一遍。”
说罢,他示意旁边的几名经过简单培训的士兵协助。他自己则轻盈地跃入那巨大的吊篮之中。
“点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名士兵用火把点燃了燃烧器的引信。
特制的喷口瞬间喷吐出炽热而稳定的淡蓝色火焰,发出“呼呼”的声响,灼热的气流直冲上方牛皮球囊的开口。
燃料只是最简单的火油,但是许长生通过神机百炼,将其中大部分的火油提纯,并且进行压缩。
得到的燃料效果极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起初,那巨大的球囊只是微微晃动,并无异常。
但渐渐地,随着热空气不断涌入,原本有些干瘪的球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变得浑圆饱满。
“动了!你们看,它在动!”有眼尖的士兵低呼。
只见连接吊篮和地面固定物的绳索,开始逐渐绷紧。那庞大的球体,连同下方的吊篮,竟真的开始缓缓地、却是坚定地脱离地面!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巨大的热气球,承载着吊篮中的许长生,稳稳地升上了离地数丈的空中!
绳索被拉得笔直,但它确确实实飞起来了!
“天啊!真的飞起来了!”
“神迹!简直是神迹!”
“许先生真乃神人也!”
地面上瞬间爆发出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赞叹。
许多士兵甚至激动得跪了下来,对着空中缓缓漂浮的热气球顶礼膜拜,仿佛见到了神明显灵。
绮罗郡主和皇甫梵音仰望着空中那个身影,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她们亲眼见证了奇迹,一种无需高深修为、无需珍贵法器,仅凭匠心巧思和寻常材料,就能实现的飞天奇迹。
吊篮中的许长生,感受着脚下逐渐远离的大地,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他操纵着火焰调节装置,让热气球稳定在一定高度,然后对着下方用力挥手。
“郡主!女侠!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可以飞过去!”他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天地传来,“这吊篮足够大,可以装载数名精锐士兵,以及火油罐、弓箭等武器!我们可以乘坐热气球,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飞到河州城上空。”
他指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州城轮廓,声音斩钉截铁:“然后,从空中将火油倾倒下去,焚烧他们的城楼、粮仓、军营。
用弓箭射杀惊慌失措的守军!让他们自顾不暇,军心大乱!”
“与此同时,地面部队可以趁着守军被空中袭击扰乱,快速搭建浮桥,强渡护城河!里应外合之下,河州城防,必破!”
这一番构想,如同在所有人心中点燃了一把烈火。
从天上攻击。
这是前所未有的战术。
城墙再高,护城河再宽,在来自头顶的打击面前,形同虚设。
守军将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绮罗郡主仰望着空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那是看到了胜利曙光的激动,是为风铃城和秦统领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好一个从天而降!长生,此计若成,河州城必破!刘宝逆贼,末日将至!”
她转向身后同样激动不已的将领们,厉声下令:“传令全军!全力配合许先生!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军中所有工匠,听从许先生调遣!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造出更多的热气球!”
“是!”众将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平叛大营的后方,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工地。在许长生的指导和“神机百炼”的辅助下开始制作。
他主要用“神机百炼”高效处理材料、压缩提纯火油、制作精密部件,大批牛皮、藤条、绳索被运来,能工巧匠们日夜赶工。
许长生将工匠分成数组,分别负责裁剪缝制球囊、编织吊篮、制作燃烧器和调控装置、处理火油等。
他制定了标准化的流程,亲自示范关键步骤。
在“神机百炼”的帮助下,许多需要耗时良久才能完成的精细活,比如牛皮的无缝拼接、绳索的特殊处理、金属部件的快速成型,都得以高效完成。
一架,两架,三架
越来越多的热气球骨架被搭建起来,蒙上浅黄色的牛皮,装上吊篮和燃烧器。
它们如同一个个巨大的黄色蘑菇,在营地里整齐排列,蔚为壮观。短短数日,竟已造出了上百架之多。
许长生还从军中挑选了数百名胆大心细、身手敏捷的士兵,亲自教导他们如何操作热气球。
点火、升温、控制高度、观察风向、投掷火油罐、使用弓弩等。
虽然时间紧迫,训练仓促,但基本的操作和战术配合,已初步掌握。
攻城的一切准备,都在紧锣密鼓而又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绮罗郡主与诸将反复推演战术,确定了最终的攻城方案。
趁着一个预计有稳定东南风的夜晚,全军发动总攻。
上百架热气球将作为先锋,满载精锐和火油,悄无声息地飘向河州城,率先发动空袭,制造混乱与恐慌。
地面部队则趁机强渡护城河,架设云梯,发动总攻。
决战之日,已近在眼前。
夜幕,即将成为这支奇兵最好的掩护。
而河州城内对此一无所知的刘宝,还沉浸在他那“地脉化龙”、“开国称帝”的疯狂迷梦中。